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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季也笑着拱了拱手,两人别过。
周宁带着望和黑回到营帐,黑郁闷的说道:“那人难道听不出来我们在奚落他,怎么就能这么腆着脸来套近乎?”
“不然呢,任由你们奚落丢脸吗?”周宁淡声反问道。
黑愣了愣,惊讶道:“他娘的,他大小也是个沛公,这也太能装孙子了吧。”
周宁却道:“他有很多值得你学习的地方。”
黑有些不服。
周宁缓声道:“你往后工作不可能遇到的都是你喜欢的顺眼的,亦或是不讨厌的人,总有那么些你厌恶的,甚至也厌恶你的,当你必须和他处好关系的时候,如何既不伤自家颜面又达到目的,这里头学问很深。”
平心而论,比能放下身段舍下脸皮的强大内心,她不如他。
黑迟疑的点了点头。
望遗憾道:“感觉脸皮这么厚的人,除了动刀动枪打杀他,没招治他。”
黑听罢,眸子一转便是眼睛一亮,只是瞧了周宁一眼,便没有说话。
周宁笑道:“有主意便说来听听。”
这是赞同他们收拾刘季的意思?
黑嘿嘿笑道:“先生不是让我向他学习吗,我是想着……”
望双眼大瞪,仿佛都一次认识黑,还能这么玩?
周宁笑着点了点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嘛,可以。”
“而且,”周宁接着说道:“分寸把握得很好,只是有损他个人形象声誉,而不会损害削弱反秦义军的力量。”
陈胜吴广起义的前车之鉴还在那里,有些头不能开,想要内斗,至少也要等到秦亡之后再说。
最重要,此举不止表面的胡闹恶作剧那么简单,还能帮刘季立立规矩。
刘季那一方其实是很没有规矩的。
前有未入关前,一陌生的守城门的老头,便能在他洗脚调戏两个洗脚小婢的时候闯入他的卧室。
其后有他夺得天下,百官面圣时,嘈杂笑闹如市集。
再后,有他抱着后妃衣衫半解之时,大臣直入寝宫看见其不雅相。
作为一军统帅,这么没有规矩可不好,周宁垂眸笑了笑。
以上三者,后两者乃称帝之后的事暂且不论,而第一件,让他收获了高阳酒徒郦食其,得到陈留,以及西征路上的一个大粮仓。
所以,怎么说呢,世事奇妙,有时候优点和缺点是会相互转化的。
此处,周宁不愿于义军中再兴内斗的风气,而咸阳宫内,赵高的夺权之争却正到高。潮。
“李斯这厮还有没有规矩!”二世怒而掀桌,“一而再再而三,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刘季作为皇帝与人欢好被大臣碰见打断还是以后之事,但二世此时却在有心人的推动下经历了三次了,而且次次都是同一人。
“陛下息怒。”赵高立马劝道。
“朕息不了怒,次次都挑朕玩得开心的时候,他就是故意的!”二世怒道。
“唉~”赵高叹气道:“怕是丞相对陛下心有埋怨。”
“这话怎么说?”二世问道。
赵高回道:“当初沙丘之事,丞相认为自己有功,当裂土封王,如今陛下登基两年,却迟迟不见封赏……”
赵高说着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二世怒道:“连你也不和朕说实话了?”
赵高急忙道:“臣不敢,臣只是,情况还未确定,不敢乱说。”
越是这么说,越是叫人好奇,二世急忙问道:“什么情况?”
“臣听说丞相的儿子李由,和叛军勾结,想和其父里应外合,谋取咸阳。”
“他敢!”二世勃然大怒。
赵高说的两条字字句句戳中二世最敏感的地方,此时又是二世对李斯极为不满之时,于是乎,一朝丞相锒铛入狱。
周宁收起情报薄,论阴谋诡计,赵高绝对称得上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
他想要与李斯争权,但二世因李斯的《行督责书》,对其颇有好感,于是赵高便开始设局了。
他先以陛下年幼,恐老臣不逊的理由,劝二世不上朝理政,几乎将二世与朝臣隔离开。
接着又对李斯道,希望他能劝陛下少徭役轻赋税,以平民怨。
李斯言不知何处寻陛下,赵高便道等陛下心情愉悦之时,我便通知你去。
再然后,他接连三次面圣果真都是二世“愉悦”之时。
如今李斯已经下狱,李斯以及朝政彻底落入赵高的手中,秦的悲歌愈近了。
再之后,便是赵高命人一次一次的假冒陛下的令使骗他翻供再严刑暴打一顿,如此往复多次,等到二世真的派来使者,李斯却是不敢再翻供了。
而七月,也就是下个月,便是这位的死期了,还是夷灭三族。
不过成功谋得丞相之位的赵高最后也没落下好。
覆巢之下无完卵,他虽能设计弄死李斯,却没有李斯的治国之能,最后秦灭,他自然也是个死。
所以,才不配位是个巨大的灾难。
周宁默默的展开一卷兵书开始细细研读。
刚读得有些疲乏之时,项羽过来了。
他端着一个托盘,其上是铠甲和头盔。
“先生还无战袍盔甲吧。”
周宁点了点头,虽然没有,但,“主帅不用冲锋陷阵,只是于帅台上发号施令,便是没有也没什么紧要。”
那种两军交锋派大将先行单挑的都是戏剧,真到战场上,你哪军的主将敢走出己方阵营,对方绝对狂喜的一拥而上,将你一波带走。
所以无论用兵还是扎营,主帅都是处于一个被己方各军包围的中心。
项羽奇怪道:“哪里没有紧要?先生不是喜洁?”
周宁觉得接下来的话可能要不好了。
第90章 转变
周宁往椅背上靠了靠; 洗耳恭听。
她对于兵家之事并没有表现的那么有信心,她虽然没少和韩信交流兵法,但毕竟都是理论。
而战争是种很刺激的实践; 实践的结果要么成功; 全赢;要么失败——死。
至于她最后是纸上谈兵的赵括; 还是一举成名的章邯; 在结果没出之前; 都说不好。
而眼前之人,虽然在人情世故上颇为稚嫩; 但确实是身经百战的将才; 或许能给她这个新手小白一些实践经验。
果然项羽接下来的话; 很现实; 但画面也很不美好。
“若是有血溅到身上; 未着铠甲,片刻功夫衣衫便会被浸透; 黏到身上,这还是比较好打理的; 最麻烦的是马蹄疾驰时溅起地上的肉沫,若夹杂到发丝里; 清理极不方便。”
项羽说着,表情也有些苦恼; 想来是亲身经历过的。
周宁极浅极淡的笑了笑; 视线上移到项羽的头发; 觉得有些……恶心了。
然而项羽并没有发觉到不对; 反而因为周宁听得认真; 说得越发细致。
“我原本还想为先生准备一双长靴; 就是不知道先生的尺码。”
她的尺码自然是不会告诉他的; 周宁只问道:“这又有什么说头?”
项羽笑道:“那些膘肥体胖的士卒油脂极多,被踩成血沫肉酱也是极厚的一堆,鞋帮若是低了,一脚踩过容易灌进鞋子里。”
周宁视线默默的下移,看向他的脚。
项羽仍旧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接着道:“都是小粒软肉,倒是不会硌脚,就是容易打滑……”
这一晚,项羽说了很多,考虑到周宁的洁癖,方方面面都说得极为细致,然而在他离去后,周宁瞧着他用过的杯碟、坐过的椅子,沉默久久。
半晌,周宁对哑妪吩咐道:“把这些都……,算了,擦了洗了收起来吧。”
总得,习惯。
却说项羽刚离开周宁的营帐,便被一人叫住。
“项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黑站在营帐外的黑暗处,夜风吹得火盆架中的火光闪动,他的脸便随着火光忽明忽暗,瞧着很有些不怀好意的不可捉摸。
然而项羽是半点不惧的,他大刀阔马的走到黑面前,“什么事?鬼鬼祟祟的。”
“一点小事,小事,嘿嘿。”黑笑道,示意项羽附耳过来。
项羽怀疑的看了他一眼,但还是附耳过去。
片刻,项羽神情古怪的蹙眉道:“这不太好吧。”
黑叹气摇头,一副很失望的模样,“哪里不好,就因为我们先生好性,就要白受人家欺负?我原本以为项将军和我们先生交好,也是和我们一样的为先生不平呢。”
对于黑请托的事,项羽有些犹豫,但有一点项羽很肯定,“我自然是和先生要好的。”
黑接着道:“虽说我们先生睿智,轻易没人能算计她,但总这样的也烦人不是,这次不给他点教训,就怕别人有样学样,都以为先生好脾气好欺负。”
“到底,”项羽说出了自己不愿的理由,“不磊落。”好似泼皮无赖的行径。
黑拉着脸道:“先生说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项羽微惊,“这是先生的主意?”
“不是,是我的主意,不过先生也知道。”黑怕项羽误解周宁,还想解释,便听项羽干脆的应道:“好!”
黑:“……”
项羽笑道:“先生到底是先生,小惩大诫,杀一儆百,防范于未然,好计谋!”
黑:“……”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刚才说的是,这是我的主意……不过,行吧,愿意配合就好。
今日发生的事情不少,又听了一脑袋血腥恶心的东西,周宁以为自己今晚还会和午睡时一样惊醒,梦到血手爬到自己身上,没想到竟一夜酣甜,直接睡到了第二日天明。
周宁坐在榻上揉眉笑了笑,她脑袋里的画面大概在与项羽聊天时被他切屏,只顾着嫌弃他去了。
起床梳洗,整装出发。
这一日,要领兵出征的不是周宁一方,还有韩王成和张良那一路,项梁给了他们一千余人,让他们收复韩国故地。
张良与周宁走到一处低声告别。
周宁惭愧道:“是我连累师兄了。”
张良奇怪道:“此话怎说?”
周宁垂眸解释道:“武信君似乎怀疑我乃周王室后裔,所以对我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