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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砾以为对方听进了自己的话,才会有所迟疑,继续游说道。
“啊……”
女子胸腔之中发出一声嘶吼,划破了这寂静的深夜的月空。
声音又高又尖锐,把端木砾也是吓了一跳。
随着嘶吼之声,回到女子身体内的黑雾又再次出现。
黑雾在空中,缓缓变化成一张大嘴,冲着端木砾用力一吸气。
端木砾直觉得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拽着,他使出千斤坠的功夫,也抵不过强大吸力的作用,身体被拽着前行。
双脚在地上划出深深的两道痕迹。
端木砾被吸到女子面前,那张黑雾变幻成的大嘴,好象没有打算马上再回到女子体内,而是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女子晃动着头,用不能视物的双目盯着端木砾的方向。
山川,大地,万物,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端木砾手中的剑在被摔到树干上时,脱手而出,他现在手无寸铁。他做好了垂死一击的准备,没有兵器,他还有双手和双脚。他端木砾也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不到最后关头,很难说鹿死谁手。
两个人,你盯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先动。
那团黑雾好象等不及了,率先打破了这凝固的空间。
它突然张开嘴,端木砾只觉得的全身的血液象是要喷涌而出,象是要从皮肤里跃出来。
接下来,他看到了一点点的鲜血从自己身体的毛孔里渗出,又在空中汇集成一条美丽的血链,直奔那张大嘴而去。
端木砾想动,为时已晚,手脚象生的根一般,任他再三的挣扎,也动不了分毫。
端木砾开始明白,为什么自己左翼八千将士皆死于血枯,却又找不到血液流出体内的伤口,原来这体内的鲜血是通过毛孔进入鬼怪的口腹之中。
端木砾暗暗后悔,刚才没有主动给女子几拳。
如果刚才动手,说不定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而现在,已经晚了,自己只能等死。
他不甘心,就这样死了。他不是怕死,是觉得这种死法太不值,他还没有杀了这操控鬼军的女子,还没有解除南楚将士的危险。
“不要”
嘶吼之声再次从女子口中发出。
女子情绪很是激动,之前紧紧抓着黑紫色的斗篷的手也松开,斗篷从她身上滑落到地下,一身猩红夺目的裙装露了出来。
那张黑雾形成的大嘴象犯了错的孩子,一怔,源源不断流入他口中的鲜血组成的链条也停在了空中。
这一怔,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事情发生了逆转,空中那些停滞的血液,又返回了端木砾的身体,还是通过皮肤的毛孔。
待最后一滴血液返回,端木砾发现自己的身体能动了。
再低头看自己手臂处的皮肤,与之前没有两样,根本看不出曾经有血液从这样涌出。
端木砾还不明白这突然的逆转是为了什么,情势紧急,他顾不得再做思考。
一个黑虎掏心,直取女子的心窝,生命不止,拼命不息。
然而,就在铁拳要打到女子身上时,端木砾又停住了。
这次不是受外力影响,而是他自己逼迫自己将身形停下来。
没有了斗篷的女子,雪白的玉颈露了出来,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一条世上独一无二的银链。
是端木砾亲自设计,命人赶制的银链蓝蝶,那两颗紫珀石在月光下还闪耀着光芒。
“你怎么会有菱儿的链子?”
第227章 大军倾覆
女子没有回答端木砾的话,也许是她根本回答不了,只能发出几个简单的字来。
女子没有理睬端木砾,而是重新上了小轿,一声低鸣,象暗号声,或行动的指令,轿夫起轿,鬼军的队伍又恢复了之前行军的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端木砾失魂落魄。“她是菱儿,她竟然是菱儿。”
端木砾仅凭一条银链就断定此女子是谷菱,是有他的道理的。
这条链子是当年端木砾赠与谷菱防身用,链子上的蓝蝶能发射暗器,紫珀还能解百毒。
谷菱自从得了这条链子,爱不释手,从来没有离身过。这条链子绝无可能出现在其它女人身上。
如果她不是谷菱,怎么会阻止黑雾对自己痛下杀人。
可是,谷菱怎么会成了操纵鬼军阴兵之人,为什么又能听命于周世坤,为他卖命。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太令端木砾措不及防,千算万算,千想万想,没有想到指挥鬼军的人竟然会是谷菱,这里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知道的事情。
自己的弟弟杜致霖在回信中刻意做了隐瞒。
端木砾想理出个头绪,无奈知道的消息太少,串不起来。
等他再抬头看时,鬼军已经消失的没有了踪影。
端木砾心里暗暗大叫,“不好,它们去了军营。”
他也顾不得去看心爱的赤虎马的死活,提起轻功,使尽全力,一路狂奔,向南楚军营的方向而去。
月亮不知何时躲到了乌云后面,不敢再露出头来,看这世间的事情。
冷风萧瑟,深夜的冷风席卷着地面上轻飘飘的杂物,如离开枝干的败叶,脱离草根的枯草,被风卷中空中,旋转,旋转。
原本此处离南楚军营也只有两里地的距离,以端木砾的轻功半盏茶的功夫也就到了。却不知为什么,无论他如何拼命的飞奔,远远望见在黑夜中连成片的军中营帐,就是到了为近前。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到底有多久,头发和衣服已经全部被汗水浸透。
他的心越来越沉,越来越绝望。
这一路跑来,没有看到半只鬼军的影子,那顶小轿也没有踪迹。
在天光快要见亮时,总算到了营帐附近。
依然没有看见鬼军的影子。
整做大营里静悄悄的,和之前离开时并没有太大的分别。好象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端木砾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才觉出被汗水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实在难受的很。
想着,赶紧的回到营帐之中,换上干净舒爽的衣物。
大部分营帐的烛火依然亮着,因是今夜进入战备状态,是不能熄灭烛火,以便有情况时紧急集合。
端木砾的中军帐在大营的中心位置,还得往里面多走些路。
走着,走着,端木砾觉得有问题,察觉出不对之处。
这几日加强的布防,每夜巡逻的士兵,及巡逻次数增加了一倍。原先一刻钟巡逻一次,变成了两次。
进入营地时心里忐忑不安,只想看看是否阴兵已经在这里大肆杀戮,并未留意到营房外是否有值夜的士兵。
但是,从营外边缘走到自己的军帐,已经走了一刻钟的时间,别说两队的巡逻士兵,连一队的也没有看到。
端木砾顾不得湿透的衣服,钻进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军帐之中。
军帐中的条桌上,烛灯高照,烛油滴满了烛台。烛心也燃得很长,看样子已经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剪了。
帐中十几个士兵,盔未离头,甲未离身,穿戴整齐,躺在床上休息。
“集合”端木砾注视着床上的士兵,希望他们向以前一样,听到命令就从床上跳下来。
端木砾一声令下,床上的士兵丝毫没有动静。
“集合”
“集合”
端木砾提高了嗓门,又喊了几声。
他是多么希望,这些视如手足的兵士们只是太累了,太累了,睡着着。睡得太沉,太沉了
希望总归是希望,常常得到的是失望。
端木砾这次也不例外,任他声音多么高,也没有叫醒一个“沉睡”中的人。
端木砾抢步上前,弯腰拽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士兵。
士兵的身体被拽起,端木砾一松手,身体又直直倒了回去。
摘下头盔,面如纸白,没有半丝的血色,嘴唇也是惨白。剥去外面的甲胄,全身皮肤呈现出血液尽失的症状。
端木砾不死心,又一个,一个的查看。
全帐一十二个士兵,无一存活,死的症状全是一模一样。
而且也与左翼军八千人死的模样没有差别。
端木砾象疯了一样,跑出营帐,又跑到其它的营帐中,一一查看。
他进入一个军帐,片刻后跑出来,再进入另外一个营帐,就这样往返循环,直至查遍了军中所有营帐。
此时,天光早已天亮,也不能说是大亮,是又快不亮了,太阳西沉,一整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近万顶的军帐,一进一出,得占用多长的时间啊!
没有一个活的,连军中的马匹,准备慰劳将士的牛羊,也全部死去。全部是在悄无声息中死去。
端木砾象被人抽了筋一样,无力的跪倒在营中的空地上。
头耷拉着,双臂无力的下垂。他突然抬起头,仰天长啸,“啊……”
这悲痛的郁闷之声,长久的在营盘上方盘绕回荡。
他带出来的几万士兵,无一存活。而他这个主帅,这个太爷子却还活着。他还有什么脸回去面对南楚的百姓,而对自己的父皇。
他从地上捡起一把钢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准备引颈自刎,陪众将士一起上路。
“只活着,就还有希望,一切皆有可能”,谷菱多年前的话突然闪现在端木砾的脑海之中,他随即将手中的钢刀扔在地上。
“不,我还不能死。我死了,南楚数万百姓怎么办?还有菱儿怎么办?我得去与霖汇合,整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能这么轻易死了,便宜了周世坤。我得活着,活下去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救出菱儿,不能再让她被周世坤控制。”
端木砾抬手摸了一把眼里的泪水,也不再去帐中换干净的衣服,头也不回地冲出军帐。
好不容易在五里之外,找到一处人家,用腰间的配玉,换了一匹马和一身老百姓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