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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喜[重生]-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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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然有了打算,但最后要如何做,还得看你。”贺兰鸢直言道:“这江山是你父亲辛苦挣来的,是我殚精竭虑守住的; 我自然希望由你能继承。但我也知道你自小长在北昭,又与陛下情谊深厚,你若不愿分离,我也不会勉强你。”
  叶云亭也确有此意,对他来说,南越太过陌生,自小长大的北昭才是他的故土。他的爱人,他的家都在此处。
  “古有武曌称帝,母亲可有考虑过……效仿先人?”
  武曌是女子,贺兰鸢也是女子。她们同样都凭着女子之身,在朝堂倾轧中获胜,掌握了一国权柄,武曌可以称帝,那贺兰鸢为何不能称王?
  听他此言,贺兰鸢便知道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她目露失望,却还是耐心解释道:“从前也不是无人向我进谏过,但我这些年早就看够了尔虞我诈,不想再身陷其中。当年若不是贺家出事,我本是想求一个恩典,脱离家族,摈弃世家贵族的身份,与赫连煦做一对平民夫妻,纵情山水。”
  没有家国之争,没有尔虞我诈,不为权势,不为名利,只做一对平凡普通的夫妻。
  可惜天不遂人愿。
  贺家蒙冤,赫连身死,只剩下她苦苦守着南越基业,勾心斗角,步步为营。
  见叶云亭面露愧色,似乎对拒绝回南越心有歉意,贺兰鸢反而释然地笑起来:“你不必不安,人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牛若不回南越,我再从宗室中挑一个孩子便是。”
  她故作轻巧,对其中的艰辛绝口不提。怕叶云亭更加为难。
  但叶云亭何其聪慧?他深处北昭朝堂,对南越的局势不说一清二楚,也知道八九。自然明白贺兰鸢的艰辛。
  他抿了抿唇,最后只能说:“母亲日后若是有难处,可写信于我。”
  贺兰鸢颔首,之后便不再提国事,只与两人喝酒闲谈,说些日常琐事。
  *
  宫宴之后,宫中朝堂一如既往的平静。但长宁王的离奇身世却是飞快传了出去。
  长宁王这一路走来本就颇为传奇,如今忽然又多了一个南越皇子的新身份,坊间的谈资更多,茶余饭后都在讨论此事。
  有人说果然齐国公那样的奸佞,是生不出长宁王这样朗月清风的神仙中人的。
  也有人试图从那只言片语中还原当年的真相,猜测当年齐国公救了贺太后之后,莫不是想将人关起来当做禁脔。结果心地善良的王夫人识破阴谋,助贺太后逃脱,还好心收养了贺太后的儿子,将之充作亲子养大……
  还有人则担忧,长宁王成了贺太后的儿子,以后莫不是要回南越去?
  这个猜测一出,前头那些风花雪月的猜测就都被抛到了一边去,百姓们真情实感地跟着担忧起来——长宁王可是司天监断定的辅星。若是长宁王回了南越继承王位,帝星失辅,会不会不稳?
  这长宁王的去与留,可是关乎整个北昭的安稳呢!
  坊间传闻编的有鼻子有眼,等传了一圈再传到那些世家朝臣的耳中,竟然觉得这猜测也不无道理。
  先前天坛祭天之时,长宁王一出现,雷鸣暴雨就歇了,他们明面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回过劲儿后,心里还是觉得多半只是巧合罢了。
  可如今试过了长宁王的手段,再得知了对方的身份,多少就有点犯嘀咕了。
  这长宁王能不能辅佐帝王先不说,但若是真回了南越继承王位,假以时日,南越必定是北昭大敌!
  从这个方面来说,长宁王之于北昭,着实不可或缺。
  于是那些四处探听消息的南越使臣,就发现接待自己的朝臣忽然变了个态度。从前只要他们询问长宁王的事情,这些人必定是交口称赞,列举出来的事迹能让说书的说个三天三夜。
  可现在再提,对方必定要面露警惕将他们打量一番,接着绷起表情说:“长宁王的事不提也罢,不若我诸位去怡翠楼见见世面。”
  南越使臣:……
  他们敏锐地察觉了对方的敌意,但却摸不着头脑。
  不过很快他们就没时间去理会北昭官员忽然转变的态度了,因为过了数日后,大约是消息终于传到了南越去,那些宗室皇亲和大臣们知晓了太后与先帝竟然育有一子后,纷纷暗中来信确认。
  自然是不敢去问太后的,那些信件只能一封封往几个使臣面前送。
  几个南越使臣聚在一起愁眉苦脸长吁短叹,却碍于太后的态度不明确,一封信也不敢回。
  反而是贺兰鸢这些日子对外面的风言风语充耳不闻,先是命人将桂花胡同的贺家旧宅收拾了出来,而后又在叶云亭的陪同下,去了一趟温泉庄子,将庄子上那些旧书手札都搬了回来。
  她翻看着年少时写下的游记,面露感慨:“这庄子与游记辗转落入你手中,或许也是缘分。”
  “我那时看到游记,就觉得笔者必定是个十分洒脱率性的女子。对她笔下的山水人情十分向往。”却没想到这写游记的人,会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贺兰鸢轻笑,拍了拍从另一个隐秘处翻出来的箱子:“这一本估计是当时收拾遗漏了,其余都藏在这里。”
  这庄子是年少时兄长送给她的,就因为她常常抱怨上京无聊,兄长特意买下了这座庄子送给她,让她不快活时,可以到庄子上散散心。后来她每次偷偷溜出上京,都是以去庄子上散心为借口。
  每回偷溜回来后,写下来的游记也都要藏在庄子里,不知不觉便攒了一满箱子。
  她也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竟然还能再找回来。
  将这些游记一本本翻开,上头都是她与赫连相识相知的回忆:“你若是无事,可以翻来看看。上头记了不少你父亲的事。他性子闷,但内心十分柔软,也最喜欢小孩。若是当年我能将你带回南越去,他必定会十分疼爱你,也舍不得这么早就离开。”
  说到这里,贺兰鸢的眼眶红了红,又借着侧脸的功夫掩饰过去了。
  当年赫连煦身中剧毒,全靠着自小习武,底子好才能撑了那么多年。到了最后,他已经瘦的不成人形,不能下床,不能进食。大部分时候都在昏迷,全靠名贵的药材吊着一口气。
  但就算这样,他也不放心留下她一个人。生生耗到油尽灯枯,才满心不舍地离开。
  那几年里,她召集了无数名医,为他研制解药,却一直没有进展。直到赫连煦去世后第三年,才有一名民间大夫研制出了那味毒药的解药。
  可赫连煦早就不在了。
  那时她独处时常常想,若当时她没有心软,求着赫连煦再撑一撑,说不定就能解了毒,他们还能做一世夫妻。
  可惜凡事没有如果。
  叶云亭接过书,动作轻柔地将上头的尘埃拂去,轻声道:“我会慢慢看。”
  ……
  贺氏的旧宅收拾出来后,贺兰鸢就没再住在驿馆,搬回了贺氏旧宅。
  叶云亭看那些游记入了迷,索性不回宫,就在贺兰鸢给他收拾的院子里住了下来,只叫季廉回宫去传了信,说今晚不回宫了。
  等李凤岐忙完了收到信时,已经是傍晚了。
  他啧了一声,换了身常服,自去贺宅寻人。
  刚收拾出来的旧宅未经修缮,还透着股陈旧的暮气,但四周的野草已经除尽,尘埃拂净,挂上崭新的匾额,又多了几分蓬勃的朝气来。
  宅子里还没有添置下人,等李凤岐走进了前院,才有下人迎上来。
  贺兰鸢正在院中喝茶,瞧见下人引着李凤岐过来,就笑了:“陛下真是一刻也等不得。”
  李凤岐笑了笑,竟是默认了。在她对面坐下,左右张望了一圈,问道:“云亭呢?”
  “在后头的院子里,看书看入了迷。”
  贺兰鸢本来以为他会去寻人,却没想到他思索了一瞬后道:“那倒是正好,我正好有桩事想同太后商讨。”
  他这么说,便是刻意避开叶云亭了。
  贺兰鸢挑了挑眉头,敛起了微微的笑意:“陛下想说何事,但说无妨。”


第144章 冲喜第144天 何为国?
  李凤岐思索了一瞬; 方才开口,却是先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太后觉得,何为国?”
  他问的不明不白; 贺兰鸢却知道他绝不会无的放矢,沉吟一番后道:“国者,邦也。若单从字面来看; ‘国’可拆解为‘口’与‘或’。‘口’意为四方国土;而‘或’者,从口从戈。其中‘口’为人口、百姓; ‘戈’为武器。是以‘国’亦可解为:以兵器之戈,外守国土,内护百姓。”
  “以兵器之戈,外守国土,内护百姓。” 李凤岐将这句话细细咂摸了一遍; 以手指沾茶水; 在桌上写了两个“口”字:“那国土又凭何来划分?”
  他依次点点两个“口”:“此为北昭; 此为南越。”说着,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口”,将两者包含其中:“可在数百年前; 它们也都自倾覆的大梁朝分裂而来。”
  他继续画“口”:“就连东夷与西煌,在更早之前; 也属于一国。”
  “因帝王之争; 才有了国土之争; 才有了后来的国人之分。我们如今分为北昭人、南越人、东夷人、西煌人,可焉知更早之前,我的祖先不是同一国人?”
  茶水的痕迹很快消弭,只剩下模糊的水渍残留,李凤岐指着那几个因为水渍蔓延而连成一体的“口”字:“太后看; 如今它们也合而为一了。”
  他说的如此浅显,贺兰鸢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亦惊讶于他的大胆:“此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非我一人之力可为。”
  两国合而为一,那必有一主一从。如今北昭势大,必定自认为主;可南越亦逐渐强盛,不会自甘为从。
  况且从者,从某些方面来说,无异于亡国。便是她肯答应,南越的将士与百姓也不会答应。
  这与换一个王上的意义全然不同。
  李凤岐却是摇头道:“事在人为。”又道:“太后可曾想过,云亭不愿继承王位,日后南越势必要重新挑选继承人。届时有云亭这个背靠北昭,更加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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