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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泽将手中书信递给郑少卿道:“不了,在下还有事。这是你要的出入宫记录,这另一封是我刚刚在等郑大人时有一小儿跑过来塞到我手上的,说是一并交给郑大人……如此,在下先行一步……”
郑少卿看着蓝泽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低头看着手中的两封信,垂眉不语。
“大人,这信中装的是什么啊?”小乙把头探进内室。
郑少卿打开信封。一封装着蓝泽说的前一日的出入宫记录。另一封,郑少卿挑眉看着纸上内容:“买官书?……吴大富?……”
“大人—”小乙凑到跟前,看着郑少卿手中的两张纸,“这两张纸怎的一样质地?蓝大人不是说另一封是路边小儿塞给他的吗?”
郑少卿闻言细看,果然两纸文墨皆为宫中用度。凝神思索半晌,似有所悟,坐回桌边着手对比两张纸上的时间。
“咸阳宫……何贵妃……一等丫鬟……如云……”
“大人,京兆尹有案件移交……”小甲见郑少卿眉目紧蹙凝神案卷中,走到桌边轻声通报。
郑少卿抬头:“如往常一般收卷建档即可,何故特地来汇报?”
小甲道:“移交之人说此事紧急,事关朝中大臣……”
郑少卿抬头道:“哪位大臣?”
小甲道:“中书省平章政事贾大人之子贾枢,被人发现绑在秦淮西岸别院。京兆尹接到报案后就去了现场,发现别院院中还有数十名杀手的尸体,似有一场恶斗……”
郑少卿蹙眉:“还有何发现?”
小甲继续道:“京兆尹本以为只是简单的绑匪作案。看到这么多杀手后,心下疑惑,遂派人细细搜查了别院内外,搜出了大量古董宝石……还有……”
“还有什么?”郑少卿似有所觉,起身追问。
小甲道:“还有几份看起来还未来得及带走的……买官书……看到这些买官书,京兆尹怕落入麻烦,就越权上报了……”
郑少卿喝道:“快把东西拿来!”
*
五月初五端午,将军府上下高挂菖蒲与艾草,随风起处伶仃作响。
艾叶香飘四溢,偏室内糯米香混杂着枣泥、红豆、腌肉等各色食材的香味,忠叔和几位厨娘将东西都备好放在桌上,等着二公子说今日要如何行事。
贺清款款入内,一一扫过桌上的馅料。看见红豆时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忠叔,自入府时吃甜粽就吐后忠叔再也没有备过江南传统的红豆馅料,今日又见,贺清不由心生恍如隔世之感。
贺清走到装着红豆糯米的木盆前,双手取出两张浸泡在水中的粽叶,循着久远的记忆,学着母亲的样子将粽叶裹成一个三角。不出片刻,一颗三角形的粽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思南上前一步端详着道:“公子,我们往年吃的粽子都是四四方方的,你这三角形的粽子从哪学来的?”
忠叔上前打着哈哈道:“好了好了,大家赶紧包粽子吧,再不包世子来时就吃不上粽子了……”
月上柳梢头,宋瑜带着春竹姗姗来迟。院中月华如洗,几棵梨树翠色葱茏,在月光下沙沙作响,似在福身欢迎着来客。
门廊下的思南向前几步迎了上来,朝宋瑜行礼道:“世子快进去吧,粽子都煮好了,就等你来了。”
菖蒲酒香飘至院中,宋瑜寻香而入。
贺清不似往日般周正,只穿着一件舒适的薄衫坐在桌前,抬起头静静看着他。
宋瑜三两步坐到他对面,开口道:“怎未见玉尘?”
贺清挑眉,直直盯着他的双眼道:“世子希望我邀请玉尘?”
宋瑜勾起嘴角不语。
“来了来了,粽子来了——”忠叔一边喊着一边端着热气腾腾的粽子入内。
一时香气四溢。忠叔拿起最上面的三角粽,递到宋瑜碗里道:“这是世子殿下的……”
宋瑜看了看盆里的四方粽,好奇开口道:“忠叔,为何只有我的粽子是三角的?”
“这……”忠叔搓着双手,求助的眼神看向贺清。
贺清拿起一个四方粽放到自己碗里,朝宋瑜道:“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怎么这么多问题……”
宋瑜不再言语,小心翼翼把那三角粽打开。热气氤氲里,颗颗红豆映入眼帘。“这是……”宋瑜抬起头看向贺清,见他似无所觉,仍旧专心致志剥着自己的粽子。
宋瑜想了一想,笑着朝贺清道:“子梧若真想表示谢意,一颗粽子可不够……”
贺清抬起眼眸,眼前人用手撑着额头,隔着热气看不真切。贺清道:“你想要什么?”
宋瑜道:“端午起蚊虫渐多,子梧给我做个香囊如何?”
春竹和思南双双把脸背过去,贺清仿佛看到了两人跳动的眉心。
贺清停下手,边擦拭着手指边道:“此前世子赠礼无数,没有回礼,确实是子梧失礼。”说着,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枚月牙形玉佩,放到宋瑜面前道,“子梧一无所长,唯一珍惜之物,也就只有这个玉佩而已。世子若不嫌弃,就收着吧。”
“公子,这玉佩——”思南猛地坐起。
“这玉佩怎么了?”宋瑜拿起玉佩,放到眼前仔细端详。
“没什么。思南,不要一惊一乍,好好吃你的粽子……”贺清垂下眼眸,继续剥自己的粽子。
宋瑜看了看思南,又看了看贺清,将玉佩收进怀里道:“多谢子梧,玉佩我收下了。”
“世子哥哥——”回府的马车上,春竹怀里抱着一大包粽子,嘴里还塞着满满的点心,一边嚼一边道,“思南让我告诉你,那玉佩是贺公子母亲的遗物,让你定要小心珍藏……”
闻言,宋瑜掀开车帘探出身去。将军府已被远远甩在身后,廊下之人更是看不真切。宋瑜放下帘子,隔着衣裳紧紧握着那枚月牙玉佩。
山雨欲来风满楼(2)
数日后,早朝,奉天殿。
崔御史躬身出列:“陛下,臣有本要奏。”
武帝蹙眉:“崔爱卿所谓何事?”
崔御史躬身下跪、取出袖中奏折道:“臣启劾中书省官员目无王法,公然卖官鬻爵,致京中前朝不良风气盛行……”
“哦?”武帝扬眉,“崔爱卿所奏似与联所知有所不同。丞相,你来说与崔爱卿……”
何丞相敛眉出列,恭声道:“是,臣遵旨。”转身面向跪着的崔御史道:“崔御史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实乃良臣。只不知为何要将这莫须有的罪名安在老夫身上?”
何丞相不紧不缓走了两步,继续道:“崔御史有所不知,年初盐政案后,淮南地区春收欠佳,山匪为患。小儿不才,尚能带兵。奉陛下旨意,前往淮南除匪。在淮南数日,为民除患、与民同乐,方知那有罪之人高璋竟未入狱,反倒入京为官了。小儿惶恐,飞鸽传书告知老夫。老夫即命人暗中探访,方知中书省内竟有人如此肆意妄为,欺上瞒下、卖官鬻爵。老夫前日告知于陛下此事,只因贾平章为官多年,劳苦功高,陛下还未圣裁,故崔大人还不知此事……”
崔御史呆愣片刻,半晌回神道:“陛下,臣惶恐。若臣未认错,这买官证文墨乃是宫中之物,且……”
“崔大人,”何丞相似慈眉善目,温声打断崔言,“陛下已御审过贾大人。贾大人亲口认罪,其子贾枢与宫女如云私通,经由如云之手卖官敛财……陛下圣明,已让何贵妃料理了如云……”
“陛下——”崔御史还欲开口,武帝甚是不耐,冷声打断:“够了。崔爱卿,你可知陷害忠良,该当何罪?”
“陛下——”何丞相恭敬行礼,“崔御史一心为民,关心则乱。望陛下体恤崔大人一片丹心,莫要怪罪……”
“既然丞相求情……”武帝微拈胡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崔爱卿自去领二十大板、以做惩戒……何丞相持身公正、忧国恤民,赏白银百两……”
早朝过后,奉天殿外。何珪看着崔言离去的背影,淡淡道:“时日不同了,黄毛小儿,也在在着京城搅弄风云了……北境之事可安排好了?”
一道黑影出现的何珪身侧,沉声道:“回大人,人已经在往京城赶了,不日可回京城。”
忽的一声惊雷,乌云聚集皇城内外,雷雨将至。何珪淡淡道:“且让这些无知小辈再得意几日吧……”
“公子——”思南从门外走进贺清书房,带上房门轻声道:“贾枢在大理寺畏罪自裁,贾密流放偏远之地,陛下斥责大理寺监管犯人不力,郑大人被罚俸三月……丞相父子……皆有恩赐……”
贺清走至窗边,见天边乌云翻滚,朝身后道:“思南,顾羽月前在工部领了个闲职。近日多雨,前几日看秦淮上游洲渚丛生、水道狭窄,下游怕有水患风险。你去一趟少师府,告诉顾羽请他们尚书大人派人去上游疏通水道,以防水患……”
“是,属下现在就去。”
金陵五月,城北秣陵,远处山峦如黛、峰出云间,近处芙蕖盈盈、白鹭成双。
风乍起,轻舟划过潋滟绿波。宋瑜眯着眼睛,任它随波逐流。风声、水声、嬉闹声,荷香、稻香、脂粉香。小船似停在了桥下拱门,声音渐远、花香渐散。
“世子。”宋瑜凤目微睁,船头之人眉目如画、身姿绰约,宛如洛水神女。宋瑜闭眼:“何事?”
沐梨道:“近几日陈苍白天皆在驿馆闭门不出,只在夜间去过两次丞相府。”
“丞相府?”宋瑜抬起手臂,挡住倾斜而来的光。
沐梨道:“是。辽定元时期,何丞相与曹国公李晋文均为辽国千户,后双双叛辽,成为新朝肱骨。何丞相虽为文臣,统领中书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朝中地位相较顾将军、安南王,有过之而无不及。尚未看出大虞国与何丞相有何联系……”
“噔—噔噔——噔——噔噔噔——”桥上传来时急时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沐梨噤声。
来人似乎停在了桥上,半晌无声。宋瑜睁眼,一截青色云锦垂了下来。刚要示意沐梨先行离开,桥上之人突然身体一歪,直直坠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