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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知陈娇是嫌弃程序繁复,怕麻烦,便又道,“翁主猜猜,这些簪子,都是谁送来的?”
陈娇拿起一个白玉簪子,漫不经心道,“还能有谁送的?不都是阿母准备的么。”这白玉簪子不错,素雅,又不失单调,是她的菜。
安生道,“这发笄是长公主为您备的。这白玉发簪是太子殿下送来的。这钗冠是太后给的。”
陈娇还来不及有什么感触,外殿奏乐声起,笄礼开始了。忙将簪子放在托盘里,整理好衣衫,调整好表情,正经坐好。
馆陶身着大红正装,满面春风立于东迎侯宾客。本来迎宾的应该是陈娇的父母双亲,但这样的日子,却没有人记得要通知一声远在堂邑的陈午,陈午自己也没有要来长安的意思。
客人到齐后,最后迎来了正宾。陈娇笄礼的正宾,是长安城内一位有才德的女性长者林夫人。林夫人与馆陶相揖礼后入场。林夫人落坐于主宾位;宾客们就座于观礼位;
按礼制,女子笄礼,宴请的宾客均是名声好的妇人,以学其妇德、妇言、妇功、妇容。对此,陈娇极为鄙视,然而那是一个时代的习俗,所谓入乡随俗。个人再如何,也敌不过一个时代。
馆陶朗声道,“今小女陈娇行笄礼,在此感谢诸位宾朋佳客的光临!下面,小女陈娇笄礼正式开始!”稍顿片刻,又道,“请陈娇入场拜见各位宾朋!”
陈娇自东房出来,于西阶以盥洗手,后走至场地中,面向南揖礼,礼毕。又向观礼宾客行揖礼。最后面向西正坐在笄者席上。这个过程陈娇前几日被馆陶押着练习了好多遍。
赞者,是正宾的助手,一般是选笄者的好友。陈娇本想选淳于 * 月,奈何馆陶不同意,最后便选了陈娇的二嫂,隆虑公主刘芸。刘芸为陈娇梳头,然后把梳子放到席子南边。
林夫人起身至东阶下盥洗手,拭干,馆陶起身相陪。相互揖让后,又各自归位就坐。
陈娇转向东正坐;安生奉上罗帕和发笄,林夫人走到陈娇面前,高声吟颂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然后跪坐下为陈娇梳头加笄,然后起身,回到原位。
初加礼成,宾客们向陈娇作揖祝贺。陈娇回到东房,刘芸取过衣服,为陈娇更换上与头上幅尽相配套的素衣襦裙。换了素衣襦裙的陈娇再度出来,向馆陶行正规拜礼。这是第一次拜,表示感念父母养育之恩。
二加,是戴上发簪,换曲裾深衣。三加,是戴钗冠,大袖长裙礼服。一番礼仪下来,精神又高度集中,陈娇感觉都要累瘫了。
礼仪终于到后半段了,赐字了。汉代男子加冠取字,女子及笄也一样。馆陶起身走到陈娇席前,念祝辞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灼华甫。”馆陶为陈娇取字灼华,取自《诗经·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陈娇答道:“儿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
陈娇跪在馆陶面前,馆陶看着头戴钗冠,身着深色大袖长裙礼服的陈娇。心中感叹万千,曾经在她怀中的娇娇儿,一转眼就长大了。想着,馆陶眼中酸涩,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哽咽,“阿娇你长大了,以后行事不可鲁莽,要思之慎之。”
陈娇拜道,“儿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
陈娇向宾客行揖礼,笄礼到此结束了。之后便是答谢宾朋的午宴,宴席开始前,下人来报,宫中来人了。
馆陶喜行于色,看了陈娇一眼,就起身去迎了。来的正是太子刘彻,一身正式的太子礼服,似乎是刚从朝会上下来。见到妆扮一新,戴了钗冠,着了长裙礼服的陈娇,眼睛一亮。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转身对馆陶道,“姑姑安好,父皇让彻,带了一份旨意来。”本来宣读旨意的不该是他,他们已定了婚期,按礼是不该再见面的。但他耐不住心里的想念,央了个理由将这差事要了来。
第46章 册封 刘彻,你有情敌了。
听说是天子的旨意; 殿内众人都跪了下来。
刘彻展开手中的圣旨,念道,“皇帝诏令:堂邑翁主陈娇,知书识理; 贵而能俭; 无怠遵循; 克佐壶仪; 轨度端和; 敦睦嘉仁。着即册封为淳安君,邑淳安县; 食三百户。”这是一道册封旨意。
陈娇本是翁主,是一出生就册封了的。只是大汉律翁主无食邑,只享俸禄。而今又册封为正儿八经的君爵; 还是有食邑三百户的。如果说翁主是因出身而 * 得,那现在这个君爵就是陈娇自己挣来的。淳安县是会稽郡吴县下属的一个小县。
孩子有出息了,比馆陶自己获封更让她欢喜。大喜之下忙拉了还呆着的陈娇,跪下接旨。
陈娇被馆陶拉了跪在地上; 这才回过神,拜谢道,“谢陛下,陛下长乐未央。”双手高举头顶,刘彻将圣旨放在陈娇手上; 俯身耳语; “阿娇; 恭贺你。”陈娇反射性地要躲开,刘彻似已料到了般,早已起身站直了。
陈娇飞快地看了刘彻一眼; 垂目不答。起身后,殿内宾客们也都来恭贺陈娇。馆陶笑着一一回礼。
刘彻轻笑着看了陈娇一会,只觉得今日的她,美得不像话。就连冷漠不理人,也是好看得紧。
“恭贺淳安君,恭贺长公主。”见此,宾客们都上前来恭贺。
馆陶欢喜地一一回礼。
刘彻笑道,“阿娇,不带我四处逛逛吗?”
“这侯府有太子不熟悉的地方吗?”
刘彻凑近,在陈娇耳便轻挑道,“有,你的闺房我就不熟悉。”说完,直起身又恢复了一本正经。
陈娇惊愕地瞪大眼,这刘彻,是在不断刷新厚颜无耻这个成语吗。
“阿娇,陪彻儿四处转转。”馆陶吩咐道。
“诺”陈娇心不甘情不愿地应道。
两人相携一路走着,没人说话。雪已经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白雪上,反射出耀目的光辉。屋顶,树枝一些雪开始融化,化成水,一滴滴往下淌。被大雪压得歪了的青松,一阵风吹来,摇曳了几下腰肢,抖下了一地的雪,又笔直挺拔了。
这情景陈娇不由想到了陈大将的那句: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心间豪情顿起,就连那青松被大雪压弯得几乎要匍匐在地了,待到雪化时,仍能挺且直。难道她就要被那点挫折打倒吗?
刘彻侧目看过来,只见陈娇眸光发亮,眼中坚毅勃发。从中,他似是看到了一棵小小的青芽,将压住它的石头顶开,自缝隙中钻出,嫩绿的身姿在春风里摇曳生长。
从陈娇的身上,刘彻看到了那股子,坚韧不拔,顽强不息的生命力。好像没有什么能打垮她,就算短暂的阴霾,过后也会光芒万丈。乐观,向上,充满着生机,让他不自主地想靠近些再靠近些。
这么走着就是不说话,刘彻也能感觉到心的平静。朝堂上的那些风争,寒冬里受灾的难民,帝国腐朽的制度,素尸裹位贪欲无度的贵族……这些压在他心头的事,骤然开豁。与陈娇在一起,他总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感觉让他几欲沉迷。
“殿下,阿娇?”一道声音打断了刘彻的思绪,他眉头微皱,抬眼看去。
是陈娇的二哥,隆虑侯陈桥。
见到刘彻,他似乎很开心,“殿下,原来您在这。”陈桥年长,虽是表哥,又是姐夫,如今还内兄。对刘彻这个太子表弟却是不太相熟的,甚至还有丝畏惧。
“竟然 * 二哥有事找殿下,那阿娇就先行告退了。”陈娇说完,不待两人反应,飞快地行了个礼,快步走远了。
“何事?”看着陈娇快步离开的身影,刘彻转头问。
陈桥觉察到刘彻的声音,冷了好几度。小心脏颤了几颤,忙道,“是公主在寻殿下。”公主说的是,他的妻子,隆虑公主刘芸。
刘彻点点头,又看了眼,已走过转角处,很快没了踪影的陈娇,道,“带路吧。”
“诺”
……
陈娇独自一人漫步走着,也不辨方向,只沿着石板小路朝前走。这是侯府,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闭着眼,她都能认得出。
有一些小路上的雪,下人还来不及清扫。陈娇玩心起,就转而往那些小路上去。脚踩在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一脚踩下去,陷进去很深,雪漫过膝盖。双手搬着腿拔ba出…来,再一次踩下去。直到力尽了,才停住,回头看,洁白的路面徒留一串深深的脚印。
雪水透过衣衫,有些冷了。陈娇想回闺楼,换身干爽的衣服。路过一道小门时,余光瞄见门外似乎有个有些眼熟的青影在那晃悠。
陈娇转身走向小门,守门的侍卫见到陈娇,拜道,“见过翁主。”
不远处的青影闻声回过头,见到陈娇,眼睛一亮,想跑过来,似是想到什么,眼神黯淡了,垂下头。
“阿青,怎么?不认识我了吗?”陈娇玩笑道,那青影正是郑青。
“不……没有……翁主……我……”郑青走过来,怕陈娇误解,急得有些结结巴巴。
“噗。”陈娇忍不住笑了,“阿青你还是这么有趣。”
郑青羞涩地笑了笑,两个小酒窝因为这笑,梨涡浅浅。一会后,郑青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腼腆道,“今日是翁主及竿礼,这是青一点小小心意,祝愿翁主生辰吉乐。不值几个钱,望翁主不要嫌弃。”说完将那物件往陈娇面前一送,自己则绯红着脸,垂目低头。
“谢谢。”
那物件用青色的麻布包裹着,陈娇接过,打开麻布,是一个桃木簪子。光滑细腻,打磨得很用心。簪子上的桃花雕刻得栩栩如生,是一件极为难得艺术品。每一道纹路,都有精心打磨过。可以看得出雕刻者的用心与手艺高超。
陈娇欣喜道,“好漂亮,这是你雕刻的吗?”
郑青闻言,眸中光芒大作。抬头看向欣喜着打量手中簪子的陈娇,不自觉地柔道,“嗯,若翁主喜欢,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