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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和恍惚觉得,这藏经院就像是一座世外桃源,与世无争,充满了安宁。他脚下不由自主的迈开步子,走进了藏经院中。
“俞师弟来了?这可有好几日未见了,你又到何处去大杀四方了?”五师姐邓晓冲俞和笑了笑,手指着藏经院正殿道:“掌院师尊说过,你若回来,就去找他。他此时正好在后苑饮茶,你快些过去吧!”
“多谢师姐。”俞和抱拳一礼。
穿过略显昏暗的藏经院正殿,到了后苑中,就见云峰真人坐在石桌边,一边喝茶,一边摆弄着一具剑匣器胚。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黑石阵盘,正往剑匣器胚上拼凑比对,想是在琢磨着将阵盘镶嵌于何处,才最为妥当。云峰真人面前的石板桌面上,已被他用手指蘸着茶水,画得一片缭乱。
等俞和走了过来,云峰真人才放下了剑匣器胚和阵盘。他抬头看了俞和一眼,笑着道:“闭门羹的滋味可不好受吧?”
俞和奇道:“师尊怎的知道?”
“听说最近也不知派了多少弟子去那虎伏铸剑庄,要么吃了闭门羹回来,要么就带了点伤回来。那庄子里并无高明修士,想必是有丹崖派或别门的高手坐镇。你既然毫发无伤的回来,多半是连门都没进去,我猜的可对?”
俞和苦笑了一声道:“被师尊言中了。在我临行前,夏侯大师兄吩咐过绝不可用强,对那虎伏铸剑庄当须加倍恭敬。雷溪老人既不见我,我就只好在门口等了这么多天。可最后还是被人逐了回来,老大的憋屈。”
“谁人把你逐回来的?就算是丹崖派的洪老道亲临,以你如今的剑术道行,他未必是你的对手吧。”云峰真人给俞和倒了一杯茶,指着身边的石墩,示意俞和坐下,“说说看,俞少侠这次是在谁人手底下吃了个哑巴亏?”
俞和拿起茶杯,那茶汤正烫,可俞和只觉得一股股暖意从手心里直透入心底,他深深的吸了一口茶香,将虎伏铸剑庄外的那一番遭遇,和方才宗华真人大怒的事情,对云峰真人说了。
云峰真人听完俞和所讲,把眉毛一挑道:“五台山的大孚灵鹫寺?你小子这次可真是撞到铁壁上去了。那家宗门委实了不得,只怕证得罗汉果位的高手,要比西南的东巴密宗还多,甚至可能还有数位证得了肉身菩萨果位的老僧,隐修于灵鹫寺万佛地宫中。我们罗霄是惹不起那些和尚的,看来雷泽老人又寻到了一片大树荫啊。你莫看他身残面恶,修为浅薄,性子又粗鲁,可这上下经营的手段,果真是很有一套。难怪连洪老道那等人,也只得对他尊称一声雷溪师兄。”
俞和叹气道:“我也知道惹不起五台山的和尚,如今只能又去庄外守候,等待那金身佛像铸成,和尚回山,我再去求见雷溪老人。不然宗华师伯降下雷霆之怒,我可吃罪不起。”
“你一路走来顺风顺水,也该吃些苦头,受些磨难。世上就是有许多事情,不是靠一个人一把剑,去打打杀杀,就能促成。凡俗绿林中常说:人在江湖之中,江湖是大势,人是小舟。一个人再强,那怕你修成天仙道果,也始终有山外之山,人外之人,三尺青锋变不成定海神针。人当须在随波逐流之中,学会能屈能伸,等深谙水性之后,再去试着搏击浪涛。小舟虽小舟,若你能召来千千万万的小舟连成一片,彼此扶持倚靠,或亦阻断激流,围出一片静水。”
俞和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睛。云峰真人喝了口茶,接着道:“这说得有些远了,你还体悟不到。如今宗华师兄也是给你压些担子,免得你总是因为几许俗情小事,就乱了心神,自甘沉沦。须知宗华师兄这人,他会对你发怒,那是因为心系于你,希望借机敲打一番,使你猛省。他盼你尽早召回心思,放下那些稚嫩的羁绊,为宗门分忧,成为罗霄砥柱。若他当真对你失望了,那便会视你如不见,任由得你自生自灭去。”
“师尊莫不以为宗华师伯是因为有旁人在他耳边搬弄是非,故而恼怒于我?”
“你说的是那守正院方家怡的事情?”云峰真人大笑道:“你莫要以为我在藏经院中坐,就听不到外面的风风雨雨。你们那些蹊跷事,自然有人说于我听!”
俞和大窘,挠了挠头道:“师尊,传闻不可信。”
“我自然知道不可信!”云峰真人斩钉截铁的道,“我听到耳里,尚且只当做是一场笑话。那你认为宗华师兄会看不透?”
俞和语塞,低头想了半晌才道:“师尊,弟子明白了。或许是我前段时间神智昏聩,故而有些疑神疑鬼。如今师尊点醒了我,我才发觉自己的想法委实荒诞不经。明日一早,弟子就启程再去信邑,不见到那雷溪老人,誓不回山!”
俞和放下茶杯,忽地站起身来,朝云峰真人一揖到地,转身出了这藏经殿后苑。
云峰真人看俞和去得远了,低头吹了吹手中已然半凉的茶水,叹了口气道:“师兄,自古红颜祸水,你一代豪杰,数百年修行,却始终看不透这层道理。与一个孩子如此斗气,你这究竟是何苦来哉?”
第二百二十九章 守三月,见雷溪
胡思乱想了一夜,直到第二日天光大亮,俞和实在坐不住了,他干脆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衫,带上了十几坛子酒,径直出山朝信邑虎伏铸剑庄去了。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守到大孚灵鹫寺的和尚离开,于是他便找了一处可以远远望见庄门口的小山坡,用油布和树枝简单支起了一个篷子,挂上敛息符,盘膝朝地上一坐,两眼瞪着数里地之外那浓烟滚滚的庄子,开始了漫长而寂寞的等待。
每日早晚卯酉二时,从那庄子中,都会有几道强横的神念破空而出,在庄子周围的百里地界来回扫视。就连玉板金书的敛息符也瞒不过这些神念,当这些神念一扫过俞和的身形,在他的识海中,便会显化出一尊双目奇光四射的佛陀虚相。
俞和知道,此乃是有佛宗高手在施展凡圣五通之一的“天眼通”。这佛门神通可洞彻诸法,睁开天眼一望,自地及下地六道中众生诸物,若近若远、若覆若细诸色,无不能照,审视天地的纤毫毕现,区区敛息符自然挡不住。不过俞和也并没有隐匿起来的意思,任由那神念扫视,他自坐定岿然不动。
俞和知道,这是虎伏铸剑庄中的五台山高僧在施展天眼神通。他亦能分辨得出,其中有那位圆照住持的神念,也有那个白面老僧的神念,甚至还有一道神念比圆照住持和白面老僧更加宏大庄严。
这几位驻留在虎伏铸剑庄中的大孚灵鹫寺高僧,起初几日还颇为关注俞和,那神念扫到俞和周围,总会徘徊一阵子。可到了后来,他们发觉俞和始终不言不动,只是盯着铸剑庄看,也就猜到了俞和的意图。俞和能察觉得到,好几道神念中,都向他流露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讥诮。
想到宗华真人发怒呵斥的情形,想到大师兄夏侯沧那虚情假意的样子,再想到夏侯沧和方家怡眼角那一缕幸灾乐祸的喜意,俞和咬了咬牙,挺直了背脊,任凭佛宗高手的神念在他身上来回扫视,他只是远远盯着铸剑庄,一动不动。
过了一个月之后,这些大和尚们看到俞和也是视如不见,只把他当成是山坡上的一块顽石。而铸剑庄门外,也陆陆续续来过好几拨人,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其中有通辰道宗的修士,有扬州府供奉阁的执事,有云居山宝珠禅寺的僧人,还有丹崖派的弟子。
不过铸剑庄的守门大汉,看到这些扬州诸派修士,却并非像对待俞和那般以恶言恶语相向,虽也谈不上有多恭敬,但还是会敞开侧门来,引这些修士进庄子里去。最多一盏茶功夫,便会看到有大孚灵鹫寺的和尚陪着,又把这些修士送出庄外。
其中只有丹崖派的几个弟子,在庄子里住过一日两夜才走,而且他们身边也没有和尚跟着,看起来这虎伏铸剑庄与丹崖派,果真是关系并不寻常。
时节转入深冬,山中极寒,草木凋敝。俞和孤单单的身影坐在山坡上,受尽了风吹雨淋。大雪初来,山间一片银装素裹,俞和默运玄功,一口阳气生生不息,只在他身周一丈地界,始终暖融如春。
宗华真人猜的不错,等到第四十七天时,庄子里那震耳欲聋的锻铁声戛然而止。到了第五十二天,那些大孚灵鹫寺的和尚几乎是昼夜不停的以神念扫视庄子周围。圆照住持甚至亲身脚踏莲台渡空而来,好声好气的劝俞和离开。俞和也不与他争辩什么,点了点头,拍落衣袍上的浮尘,退到了离虎伏铸剑庄十五里左右的一座山崖上。
第五十三天,庄子里似乎有高僧作法,一道金莲佛阵升起,罩住了虎伏铸剑庄周遭十里地界。之后俞和便在看不清那庄子中的究竟了,远远望去,整座虎伏铸剑庄影绰绰的,裹在一片淡金色的氤氲中。
可越是这样,俞和越觉得看到了一线希望。这副情形,说明那十丈金身佛像已然铸成淬火,大孚灵鹫寺的和尚与铸剑庄的大师傅,正在为金身佛像雕刻灵阵,使这尊佛像成为一具法器。而当阵法作成,这金身佛像也就算是大功告成了,可由和尚施展神通带回五台山,再聚集一众有道高僧,以精纯佛力灌注祭炼,使佛像点灵开光。
又过了整整一十八日,离着先前圆照住持说的三个月之期,还有二十天左右。俞和望见有道皓然金光从虎伏铸剑庄中冲天而起,贯入云层之间,把天上的白云都染成了一片金色,有亿万朵金莲如雪花一般,从云中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洒入虎伏铸剑庄中。
这宝器出世的异相只持续了数息,便又倏地隐没。
俞和盯着虎伏铸剑庄,过了约莫一顿饭功夫,就看几十个黄袍僧人驾着一片金光庆云,从铸剑庄中飞起,朝北面天际去了。那圆照住持临行前,竟然转头朝俞和投来一道神念,俞和只听得圆照住持的声音在他耳畔说道:“俞和小施主,你有如此执念,老衲煞是佩服。修我佛道最重心性坚忍,你与佛有缘,身具慧根,何必委身于扬州小派?若你想改修佛道,可来五台山大孚灵鹫寺找我。”
俞和眉毛一挑,并未答话。而那圆照住持也不指望俞和立时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