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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小白双眸无神,目光空洞。
这些白得干干净净的雪,很快就要染上脏污了。
妙芙瘫在一旁,“完了……”无妄之灾来得太突然,这回她们是真的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一名内侍粗暴地揪起妙芙,把她像扔物件一样扔上板凳。
那内侍扔完妙芙,转过身来,走向谢小白。
他布满老茧的手就要触及谢小白的衣裳。
谢小白相貌平平、面露朽木枯败之气的脸上,忽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望。
她的眼角染上烟火气,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多一分则显谄媚讨好,少一分则显疏离清高。
她将少女的干净澄澈发挥得淋漓尽致,旁人一看她这笑,便觉得赏心悦目、心情通畅,生不出恶感来。
“王公公,掖庭令,太后娘娘此时正需要膳食温补凤体,奴婢懂一些食疗的方子,正好能为太后娘娘排忧解难。”她磕了个头,“还请公公给奴婢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她是面带微笑说完这些话的。
两位宦官都对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感到惊异,同时又觉得端看这宫女的气度颇为不俗,应当是有金刚钻,才敢来揽这瓷器活。
鬼使神差的,王公公应下了这件事。
谢小白又表了一波衷心,“奴婢报效太后娘娘之心天地可鉴,若所学不能为太后分忧,万死不辞。”
舌忝狗舌忝狗,舌忝到最后,应有尽有。
妙芙还傻愣愣地看着谢小白:她和潇白同吃同住这么多年,这还是她头一次见潇白像今天这么笑。
此时此刻,潇白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这光芒像是珍珠的光华,又似是皎洁的月光,温温润润地流淌进人的心里面去,一点也不耀眼刺目,却又让人忍不住把视线聚焦到她的身上。
妙芙沉迷在谢小白的风仪中,好一会儿又为谢小白着急了起来。
潇白她是不是傻?她们挨三十板子不一定会死,但若是这时候在太后娘娘那儿冒头,稍有不慎,可就是脑袋落地的大事了。
再说了,这四皇子能不能顺利登基还未成定数呢,此时往袁太后身边去凑,说不定下回就是她被关在掖庭狱里头了。
就在妙芙干着急的时候,谢小白的手指向了她。
“妙芙在司膳司同奴婢配合最为默契,不知可否让她来为奴婢打下手?”
王公公:“可。”
那一刹那,妙芙大开脑洞,脑补了一系列悲惨的结局:做出来的菜不合袁太后的胃口,自己一辈子出不了掖庭;自己和谢小白独得袁太后恩宠,新帝登基,袁太后倒台,她们在私狱了此残生……
第二反应是,她不用挨三十大板,去鬼门关走一遭啦!
……
谢小白被领到蓬莱宫的小厨房。小厨房里的食材种类并不比司膳司少,而且比司膳司的原材料要更新鲜。
王公公敲打了她几句,便去太后跟前当差了。小厨房只有她和妙芙两个,其他宫人都不想来触这个霉头。
谢小白弯腰捡起一个橙黄色的大南瓜,“南瓜性温,强健脾胃,清热解毒,补中益气,适合太后现下食用。”
她掂了掂递给妙芙,道:“洗干净之后,去皮去瓤。”
妙芙仔细搓洗着南瓜,“潇白,你是跟着哪位典膳学的厨艺?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还有个师父?”
宫墙限制了妙芙的想象力,在司膳司,她们这群粗使宫女想要学习厨艺,必须要有师父愿意教才行。
“我没有师父,都是自学的。”谢小白也蹲下身子,和妙芙一起洗南瓜。
这下,妙芙心里面更加没底了。她觉得有一柄大刀悬在自己的头顶,随时都有可能会落下。
谢小白估摸不准妙芙的厨艺水平,又见妙芙魂不守舍的模样,去皮去瓤切片的这些步骤,也都自己撸着袖子上了。
她把南瓜放到蒸笼里去蒸,煮熟的南瓜散发着一股子南瓜的清甜香味,既有水果的清新,又有淀粉类食物的甜蜜。
谢小白和妙芙两个人一人拿着一把勺子,按压煮熟的南瓜块,把南瓜捣成细密黏稠的南瓜泥。
她把南瓜泥倒进锅里,放冰糖和清水进去,再加入糯米糊糊增加南瓜泥的粘稠度,优化最终南瓜粥的口感。
“妙芙,烧火。”
妙芙在下面看着灶,谢小白则不停地搅拌着南瓜粥,防止它黏锅。
等到南瓜粥煮沸,谢小白把南瓜粥盛到琉璃碗里。
琉璃碗做成牡丹盛开状,层层叠叠半透明的粉色花瓣中央,橙黄色的南瓜粥好似牡丹花蕊中流淌的蜜液。
谢小白把琉璃碗放上托盘,顺手发动她的“美食滤镜”技能。
第178章 她放了特效
蓬莱宫正殿。
谢小白亦步亦趋地跟在王公公身后,手中的托盘端得极稳,用来保温的食盒从头至尾都没有晃动过一下。
王公公在垂幔前停下,从食盒里端出冒着热气的南瓜粥,躬身将南瓜粥送到垂幔外,轻声问道:“太后娘娘,小厨房送来了暖胃的南瓜粥,您要不要用些?”
一只白皙细嫩的手伸了出来。这只手保养得宜,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四十来岁女人的手。
“滚。”
这只手掀翻了王公公手里的琉璃碗。
所有宫人应声而跪。
在距离谢小白一臂距离之外,琉璃碗倒扣在地面上,琉璃制成的牡丹花瓣碎了一地,橙黄色的粥液在羊绒地毯上流淌。
王公公的手上、托盘上以及半透明的琉璃花碎片上,都沾着橙黄色的蜜液,南瓜的甜香在整个居室蔓延。
宫人们不约而同地咽了一口口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打翻的南瓜粥。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南瓜粥看起来怎么那么好吃?
蓬莱宫所有宫人口中都控制不住地分泌口水:他们想吃这南瓜粥想吃到心痒痒的地步。
太奇怪了,他们在袁太后身边伺候,也算是得脸的宫人,连燕窝鱼翅都吃过,怎么就对这一碗南瓜粥念念不忘,情有独钟?
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心中已经做下决定。
今天去司膳司拿午膳的时候,顺便让司膳司给他们做一碗南瓜粥。
“还愣着做什么?”王公公挥了挥拂尘,“赶紧把地上收拾喽!”
谢小白伸手去捡琉璃碎片,一片片沾着南瓜粥的琉璃碎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金黄色的光。
“这粥是你做的?”
谢小白的头顶响起一道娇媚的女声,激得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差点就把玻璃碎渣子丢回地上。
这袁太后都一大把年纪了,声音怎么就这么矫揉造作呢?
“是。”谢小白把手里的琉璃碎片稳稳当当地放到托盘上,这才停下手中的活计,静待袁太后的下一步指令。
她头顶的垂幔被撩起,袁太后穿着亵衣,半躺在床上。
她吩咐道:“闻着挺香,再去盛一碗过来罢。”
宫人不敢抬头,但心下都在想:得,这南瓜粥能令吃遍山珍海味的袁太后都夸上一句,想来定然不凡。
他们在心里默默数着时辰,惦记着午膳加餐的事儿。
……
谢小白服侍着袁太后用了膳。
袁太后喝了热乎乎的粥,觉得胃里面暖和了起来,火燎燎的感觉褪去了不少,舒畅地展开眉头。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是司膳司的粗使宫女潇白。”
“潇白,名字不错。”袁太后重新躺回床上,两名美婢放下床边的垂幔。
谢小白收拾完碗筷,便告退了。
王公公见袁太后这会儿心情不错,便提起早上的小事来。
“娘娘,今日负责蓬莱宫早膳的典膳还在掖庭狱里,不知娘娘准备如何发落她?”
至于其他涉事宫人,除了那两个来蓬莱宫小厨房的,其他人都没留下命来,自然无须再提。
一阵寒风吹开蓬莱宫的宫窗,窗外一朵朵寒梅已傲俏枝头。
袁太后闻着梅香,闭上眼睛。
她道:“白梅的颜色太过寡淡了,见点血色才好看。”
王公公接了旨意,便要去掖庭狱发落那典膳,袁太后又随手指了一下谢小白的背影,道:
“本宫瞧着,那唤作潇白的宫女不错,让她顶上那个典膳的差事罢。”
“等等,这是本宫任太后以来,头一次正儿八经下懿旨。”袁太后来了精神,由宫人服侍着穿上外氅,“取笔墨来,本宫要亲自拟旨。”
王公公忙狗腿地在一旁磨墨,“娘娘英明!您这懿旨一下,后宫那起子人便能看清楚,如今谁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了!”
……
谢小白先拐去冷宫,看看公主的情况。
冷宫没有炭火,公主早早就被冻醒,再也睡不下去。
她做了五年傀儡皇帝,长年的养尊处优,让她忍不了自己的不修边幅。
这会子,她便正趁着雪后初晴,把自己的亵衣洗了,在破败殿宇的天井那儿找了棵树支起晾衣杆晾衣服。
“你怎么来了?”公主瞥了一眼站在院门口的谢小白。
她脚下垫了一把凳子,踮着脚尖艰难地够把亵衣平铺在晾衣杆上。
谢小白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衣裳,道:“贵人昨日看起来并不怎么好,身旁又没有伺候的宫人,奴婢心里不放心,便来看看。”
谢小白说完,公主怔怔地看着谢小白,“别总是心善……”
她的眼睛泛起水光,朦胧的视线落到谢小白的身上,似是透过谢小白在看着谁。
“这宫里面比我惨的多了去了,听说今日司膳司开罪了袁太后,十来个宫女在掖庭宫门口被活活打死。你根本帮不过来,管不过来的。”
“我还听说,有两个宫女竟然幸免于难,还得了袁太后的夸赏。”她从木椅上蹦了下去,砸了咂嘴,“也不知道那连袁太后都能夸赞的南瓜粥,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她用小短手吃力地抱起椅子,往内室搬去。
她一边走,一边道:“对了,那两个宫女也是司膳司的,你可识得她们?”
谢小白拱了拱手,“好巧,您说的那两位宫人之一,正站在您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