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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上候着的元忠小心看了眼陛下的面色,回道:“回陛下,昨儿傍晚就送去内阁了。”
“朕知晓了,你退下吧。”萧樘闭眼扬了扬手。
他怕是这天底下最清闲的皇帝了吧?内阁什么都帮他做了,平日里能送到他手中的折子都是经过内阁筛选的,而经他批复后又要重新送往内阁审查后方可发放下去。
自去年穆老将军去后,老师在朝中几乎是一手遮天,他何尚书的话往往会比他这个天子的意见要重要的多了,而穆正业因为舅舅的事如今更是时常装聋作哑,朝中诸事于他仿佛置身事外。
前些日子舅舅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来找他,可他除了能下令惩治几个小兵外,又还能做什么了?
驻军营中的人只认穆家不知天子,若非上官有意那些个兵士又怎敢对皇亲国戚动手,他这个皇帝如今做得和个傀儡又有何区别?
“陛下?”元忠见圣上似在闭目养神,试探着叫了一声。
萧樘睁开眼睛看着还在的人,眸中闪过一丝不悦,看在这元忠是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人了,他忍下心中的不愉,“何事?”
“奴才近来得知一与何家相关的消息,不知该不该说?”元忠小心翼翼道。
“有话直说。”萧樘冷冷瞥了他一眼。
“近来奴才收到消息,何尚书身边那名叫阿七的心腹下月即将成婚,奴才听闻……”元忠说着偷偷望了一眼陛下,接着小声道:“听闻朝中许多大臣都提前送了贺礼去。”
萧樘放在案上的手一紧,咬牙冷笑道:“不过老师身后的一条狗,竟也值得他们这么巴结。”
看着陛下已然动怒的样子,元忠嘴角微微一勾,目光迅速朝门外一看,而后走至陛下身侧,俯身低声嘀咕了一段话。
萧樘听后面色霎时一变,“不行,上次失手恐已引起怀疑了,怎可再贸然出手!”
“绝对不行,再等等。”萧樘起身,摇头道。
“陛下,时机不等人,那日定是他们防备最懈怠时。”元忠急道。
“元忠,你到底是朕的人,还是母后之人!”萧樘厉声斥道。
元忠被吓得顿时跪倒在地,惶恐道:“奴才一片忠心,自是陛下之人。”
看着那苦心辩解之人,萧樘只觉头疼,“行了行了,赶紧出去,朕看着你心烦。”
见陛下已生怒火,元忠也知不是再提的好时机,诚惶诚恐的遵命退了出去。
虽把元忠赶了出去,可刚才元忠说的话却句句进了萧樘的心中,他此时纠结万分,自去年穆老将军去后,他因一时担心把那件事告诉母后后,他就发现事情越来越不受他控制了。
母后先是瞒着他私下动手,还让元忠一再来逼迫自己,但方才元忠的办法确实让他心动了。
如今这种局面,他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个时间来让自己等,人心难测,欲壑难填,以前他不理解,可如今近四年的时间,才让他彻底明白了何为天子至尊,他可以让自己所有的亲人得到至高无上的身份地位,他是主宰魏国的君主 ,而何为安呢?他如今权倾朝野,伸手可登天,难保他不起二心。
父皇说过为君者既要会用人,也得会制衡,如今朝中百官唯何为安马首是瞻,一旦没了平衡,岌岌可危的就变成了自己,高处不胜寒,他只是想自保。
元忠出了御书房后不久,就被徐太后召进慈安宫,再度出来时因天色已有些暗,回去途中不慎被一宫人冲撞了。
元忠今日本就因在圣上那里受了骂心中此时憋着一股火,见此更是把怒火直接发泄在那宫人身上,让身边的人对着那宫□□打脚踢。
此时才将入暮,夏夜屋外凉爽夜风习习。
不远处晚膳后出来消食散步的冯太后,听见前边有哭喊声,便让身边的宫人去查看,宫人前去看清后很快来禀:“娘娘,前边是陛下身边的元忠常侍,好似在打骂一个宫人。”
“元忠?”
冯太后看了眼那个方向,身边的宫人立即道:“娘娘,那边是慈安宫的方向,近来元忠常侍去慈安去的很是勤。”
冯太后收回目光,轻笑着摇了摇头,“回宫吧!”
小人一朝得势,往往就会忘了自己的曾经,小地方出来的终究是上不得台面。
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这个小皇帝看来是喜欢反其道而行。
待把那宫人打得不再动弹时,元忠才让人收了手,冷眼看着地上那如死狗般奄奄一息的人,嗤笑着带着众人昂扬而去。
夜里元忠回房歇息时,看着隔壁院中的烛火,转身问身边的人:“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小太监回禀:“中常侍最近一直都待在院中,甚少出去,也没看到他与什么人接触。”
“什么中常侍,你看陛下可信任他?咱们常侍才是陛下和太后娘娘面前的第一红人。”另一小太监忙在元忠跟前溜须拍马道。
“对对
对,这个位置迟早是大人您的。”小太监忙点头如捣蒜的附和着。
“这是位置本就该是我的,你们给我把人盯牢了,他每日接触了些什么人做了些什么事,都要一五一十的让我知道,明白了吗?”
若不是何为安在陛下面前举荐,中常侍一职早就是自己的了。
元忠幽幽收回目光,看着二人吩咐道。
“小的明白,您放心。”
夜色沉沉,皇宫内院仅一墙之隔的人各怀心思。
明月当空,繁星点点,院子沐浴在皎洁的月色下,温柔似水。
明蓁带着儿子坐在院中纳凉,雨雪立在一边给小姐摇着扇子。
院中不知何时飞进一只萤火虫,扑闪扑闪着发出淡淡的绿色光芒,珩儿看见后兴奋的跟在萤火虫后面在院中来回折腾着。
明蓁和雨雪讨论着她即将到来的婚期,二人细细低语着,院里时不时发出珩儿的嬉笑声。
何为安进来时,珩儿正追着萤火虫一时不察撞到了他腿上,鼻头猛地一酸,小家伙才瘪着嘴,还没发出声,待见父亲的眼神后,只敢委委屈屈的抽泣了两声,苦着脸叫:“爹~”
何为安看着小家伙委屈的样子,蹲下看了下他的小鼻子,发现只是有一点点小红,摸了摸他的头,低声应着儿子。
雨雪见姑爷回了,低头提醒了小姐一下,而后带着不情不愿的珩儿出了院子。
何为安走近坐到妻子身侧,看了眼夜空中的那轮圆月,目光微阖,而后笑着问妻子:“怎么不回房?夜里蚊子多。”
“没事,雨雪熏了艾草,没蚊子。”明蓁给他旁边指了指还在冒着细烟的艾条。
拉过妻子露在外面的双手仔细看了看,见确实没被咬,许是月色动人,何为安也不再提回房的事,陪着妻子静静的坐着。
月色下,他看着妻子隆起的腹部慢慢出了神。
“我现在还记得那年生珩儿时,那时的月亮也和今晚一样,皎洁明亮。”
“是啊,珩儿如今都这么大了。”明蓁把头靠在他肩上,柔声回他。
“四年了,很多事也都变了,或许唯独没变的,就是这月亮了。”??何为安说着,轻叹了一口气。
“夫君,你有心事。”明蓁从他肩上慢慢抬起头,担忧的看着他。
夫妻这么多年了,明蓁已经十分了解他了,他今夜明显情绪太过低落了。
“嗯,年年也变得更加聪明了。”何为安点头,面上带着笑轻点了下妻子的鼻尖。
“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明蓁有些忧心,往日的他,遇见再大的事好似从来也都是信心满满的去解决,这样的他她还是第一次见。
“真没事,只是近两年陛下慢慢大了,有些事我们之间意见会开始有些不同了。”何为安说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第77章
这两年他和陛下又何止是意见分歧; 从前是荣辱与共的师生,如今却是互相防备的君臣,或许这就是千百年来的定数吧!
夜风伴着妻子的柔声细语; 声声传入何为安的耳中心间,他笑望着将妻子拥入怀中; 清风明月下,有娇妻稚子相伴的他; 又还有何惆怅的。
世间诸事不过过眼云烟,走一步看一步吧。
……
炎炎夏日,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待到七月流火之时,稍有一丝凉意袭来。
七月初; 一位宫人满头大汗的匆匆走近懿安宫内,殿内冯太后正躺在罗汉床上闭眼假寐; 宫女立在一旁摇了扇子。
“娘娘,打探清楚了。”宫人抹了下额间的汗; 跪地回禀道。
躺在榻上的人悠悠睁开眼睛; 看了眼跪着的人,手轻轻一扬; 摇扇的宫女立即退了出去。
“奴才跟着他的人,见那人乔装进了一家酒坊。”
“酒坊?”冯太后疑惑的蹙着眉。
宫人又望了眼门外; 匆忙的从地上爬起来走至冯太后身边,附耳低语了好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他们想借此动手了?”
冯太后转头看着他; 眸中一亮; 嘴角微微上扬着。
“他虽做的隐秘故意捣腾了好几手; 但还是被奴才查到了; 若非怕被人发现,他何至于此?”宫人亦有些激动。
冯太后的手指有序的在海黄花梨木几上敲击着,纹理密实的木几上发出清脆的“咚咚”之声。
她嗤笑着摇头,竟如此沉不住气,殊不知,敌我悬殊之时,若不能一击即中,又怎可轻易打草惊蛇,城中动手便是不给自己留后路了,终究还是太年轻,便是自己与他打交道这几年,也未能看透那人,更别提贸然动手了。
“娘娘,我们可要做些什么?”宫人小心问道。
这几年,即便皇太后主动退让,可慈安宫那边还一直各种打压她们这边,这次知晓了这般惊天秘密,若不利用报复回去岂不是可惜了。
冯太后敲击木几的手指停在了半空,而后缓缓摇了摇头,“先不用,继续小心盯着那边的动静。”
“娘娘,如此好机会,难道您还要忍吗?”宫人不解,他此时恨不得立马能看到慈安宫因事情败露而遭殃了。
“这事此时解决,他们之间顶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