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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你这小孩儿,当心脏!”小花举起双臂,不让手上的血迹弄脏了孩子。
闻致逆着光站在巷口,宛如神祗,唤道:“沈砚。”
“舅舅!呜呜呜!”沈砚像人形箭矢,调转方向一头扎进闻致怀中,小小的身躯微微发颤,暴露了他这些天所受的苦与惊吓。
闻致缓而艰难地蹲身,抬手按在沈砚稚嫩的肩头,许久方沉稳道:“没事了。”
沈砚抬起一张和沈兆极为相似的脸来,白嫩的脸上满是信任,用力点头道:“我就知道舅舅一定会来救我的!阿娘说了,舅舅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小战神!”
闻致一怔,抬目望着沈砚,像是通过沈砚的眼睛看到了另一个人。
闻致将沈砚带回了闻府,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尤其是闻雅。
其余的质子活下来了两个,另外两个成年的死了一个,尸首第二日在放生池中发现了,另一个不见踪迹,不知是逃去了什么地方还是又落入了李绪手中。
不知闻致事后是如何收尾的,总之紧绷了许久的闻府,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三月末,天放晴,满目绿浓红浅,残花满地。
沈砚到底是个男孩子,即便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凶险至极的绑架,回来休息了几日便恢复了活力,开始没事人般带着小含玉满府乱窜,上树掏窝,池中摸鱼,没有片刻的歇息。
小含玉正愁没有同龄玩伴,对这个漂亮有趣的“砚哥哥”十分感兴趣,每日小尾巴似的跟着他跑。
明琬得了空闲,与闻雅一同坐在阳光疏朗的花枝下闲谈,一个执笔批注初刻医稿,一个捻着绣花针绣一只栩栩如生的祥云瑞鹤。
隔壁传来小孩儿们清脆的笑声,明琬忍不住问道:“阿姐,你不担心砚儿么?”
“没事的,有人跟着,何况砚儿素来知轻重,不会跑远。”闻雅这些日子清减了不少,但依旧温柔美丽,坐在花枝下,身上落满阳光,便是全长安最好的丹青手也画不出她风华的万分之一。
“砚儿就是太闹腾,和他爹一样不省心,倒是带坏含玉了。”提及儿子,闻雅有些无奈。
“是么?姐夫当年也……”明琬一时好奇说漏了嘴,想起沈兆已逝,难免触及闻雅的伤心事,便止住话茬道,“抱歉,阿姐,我失言了。”
“没事的,阿琬。都已经过去了,夫君给了我一段极为甜蜜的回忆,足以慰藉余生,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闻雅努力撑起笑来,将细针往未绣完的花样上一插,而后拉住了明琬的手,温声道:“阿琬,过去如何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要珍惜当下。阿致是个冷漠寡言的性子,喜欢一个人也不知如何表达,但并不代表他不爱你,他若是真不喜欢一个人,是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的,更遑论追寻五载,只为将你留在身边。”
“阿姐……”
“我的弟弟是什么样,做姐姐的心里最清楚。阿琬,世上的爱其实并不是只有一种,不必羡慕旁人,珍惜眼前才是,没有什么问题是沟通无法解决的。”
闻雅一语道破,明琬只好笑笑。
问题不是她不想沟通,而是闻致宁死也吐不出几句真心话。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小花匆匆而来,一脸严肃的样子,对明琬道:“嫂子,你快去看看大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想改文名了,应该叫做《嫁给残疾首辅冲喜》,毕竟大部分戏份都在这儿了……
ps:关于李绪,作为作者尊重所有读者的意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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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醉酒
见到小花一副着急忙慌的模样; 明琬站起身道:“闻致怎么了?”
小花看了闻雅一眼,并未直接回答,只含糊道:“说不清; 嫂子去看看便知!”
小花这个人满腹坏水,私下招猫逗狗像个没长大的少年,一遇到正事又像换了个人似的沉稳可靠。认识这些年; 明琬早已摸清楚他的门道,譬如若是闻致真的出了什么大事; 小花才不会这般冒失,亦不会让她知情; 而是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虽不知他此番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可以肯定的是; 闻致并无大碍。
明琬揣着明白装糊涂; 跟着小花朝暖阁走去,想看看这主仆二人又要搞什么鬼。
路过藕池边上时; 正好看见沈砚正拿着小刀在削着什么东西。明琬走近一看,发现他正在做一把木剑; 有模有样的。
“我要像我爹一样做个大英雄,打跑坏人; 保护阿娘和舅舅!”沈砚比了比手中的木剑; 神气道。
闻致可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明琬觉得沈砚这小孩儿挺有意思的; 嘱咐他不要削到手指,这才进了暖阁小院; 站在廊下叩了叩门。
屋中没有回应,明琬等了会儿,心下疑惑,便轻轻推开了虚掩的门。
闻致撑着额头坐在窗边; 尚且穿着绯色的官袍,官帽搁在案几上,闭目捏着眉心,面色比平常更白几分,看上去颇为冷峻。
明琬皱了皱鼻子,闻到一股清冽的酒气弥漫。
她转首朝身后鬼鬼祟祟的小花道:“他酗酒了?”
小花站在阶下,手搭在雕栏上,没骨头似的趴着道:“今日琼林御宴,那些新科进士和各大士族轮番敬酒,闻致多喝了几杯。”
闻致的酒量不错,且饮酒不上脸,喝得越多脸越白,其实这样最是伤身。他一向克制,此番脸白成这样,可不是“几杯”能做到的。
“一碗醒酒汤就能解决的问题,找我来作甚?”明琬剜了小花一眼,转身道,“都是闲的。”
“别走啊,嫂子!”小花眯着琥珀色的眼睛,显然是蓄谋已久,“你不是一直想听闻致的真心话么?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趁他酒醉不设防,嫂子想问什么尽管去问,过了这村便没有这店啦!”
不可否认,明琬有那么一瞬的心动。
她与闻致争过、吵过,对抗过,分离过,唯独没有平心静气地好好谈情说爱,亦未曾听他说过一句心悦之言。
她听到的,只有五年前书房内的那句:“谈不上喜欢,不过是太后送过来的,就暂且留在身边当个消遣。”
她不想当个“消遣”,也不想做回忆的“影子”,所以回归长安两个月,她从未答应闻致的任何示好。
记得前几日,小花还打趣明琬,给她支坏招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嫂子若还爱闻致呢,便凑合着过;若怨恨难消,不爱了,更要留在身边好好惩罚他才是!这样不上不下的,夫妻不是夫妻,仇人不是仇人,我看着都替你们着急。”
一旁纳鞋底的青杏听了,气得像个皱巴巴的包子,拿起鞋底往小花脸上招呼,嗔怪道:“你能不能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尽给小姐出馊主意。”
明琬虽看似洒脱通透,实则是个十分较真的性子,付出的感情必是全心全意。她告诉小花:“若不能得到一份对等的真心,我宁可不要。”
那时,小花脸上顶着半个红彤彤的鞋拔子印,煞有介事地抱臂道:“你和闻致啊,都太聪明啦!有些波折误解,其实装傻充愣就能解决的,非要弄得如此狼狈……和聪明人谈情爱就是累,还是我家杏儿好,脑子一根筋,从来没有弯弯绕绕的东西。”
青杏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小花是说她“不聪明”,登时气得撂了针线,半天没有理小花。然而到了晚上,两人又没事儿人般和好了,依旧打打闹闹的。
所以,明琬很羡慕小花和青杏,连闻雅都看出了端倪。
明琬选择跨进闻致房中时,屋外的小花笑得狐狸似的狡黠,还贴心地为她掩上了房门。
明琬在闻致面前站定,像是看一个什么新鲜事物般打量醉酒的他。
闻致大概有些难受,眉间的沟壑很深,还未睁眼,就已是精准地唤出了她的名字:“明琬,你来了。”
明琬讶异,问道:“你如何知道是我?”
闻致睁开眼,涣散的目光不似平日清冷锋利,为他平添了几分温和脆弱。他道:“有你的气味。”
闻致思绪如此敏觉清明,明琬有些怀疑他是否真的醉了。
她狐疑地弯下腰,伸手在闻致眼前晃了晃,谁料闻致却是精准地抓住了她的腕子,用力一带,明琬便重重跌坐在了他怀中。
明琬下意识起身,闻致却是不肯,又将她拉回怀中拥住,脸埋在她脖颈处哑声道:“真好,你又入梦来了。”
明琬一愣,这会儿知道他是真醉了。
闻致搂得很紧,明琬几乎难以呼吸,半晌才勉强腾出一只手来,侧过头试探着道:“闻致?”
“嗯。”极低的回应,氤氲着淡淡的酒气。
明琬顺着话茬问:“既是做梦,是否我问什么,你都会回答?”
“阿琬想问什么?”闻致的声音低而喑哑,比平常柔软得多,说话时能感受到他胸腔内低低的共鸣。
果然神志不清时最听话,小花诚不欺我。
明琬道:“闻致,就当是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坦诚的机会。除去将我关在府中四个月是有苦衷外,我想知道,为何你明知我心悦于你,还要对我漠然相待?为何总是舍得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失望?”
闻致没有回答,只是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不见。
明琬道:“你若不说,我便再也不入你梦了。”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乘人之危的宵小之辈。
不过,就让她卑劣这一回吧!不管闻致的答案如何,她以后都不再过问了。
闻致倏地抬起头,大概是怕她真的不会再来梦中“幽会”了。
他抿了抿唇,许久,才垂下微颤的眼睫,轻声道:“害怕你只是一时冲动而怜悯我,并非真的动了情……”
横亘了五年的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