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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琬很是坦诚。
“你留那些药,是为了激我站起来?”闻致神色复杂,低沉道,“明琬,你就不怕我找到你,报复你么?”
“怕,所以我躲得远远的。”
明琬稍稍后退离开闻致的怀抱,望着他道:“我回答了你一个问题,接下来,你亦要为我释疑,这样才公平。”
“你说。”
“在你心中,我是独属于你的么?”
“是。”笃定强势的回答。
“不是的,闻致。”
明琬道,“我先属于我自己,其次才属于你。你说你爱人的方式与旁人不同,我便不用常人的爱情来要求你,可我存活于世的爱好亦与旁人不同,也希望你不必用高门大户御妻的那套来要求我。但我答应你的事,便绝不反悔,我们尝试彼此信任,可好?”
六月中,刺杀的风波平息,长安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明琬伤好后,闻致带她去了慈恩寺。
出乎意料的,在僻静的偏殿佛像之下,明琬看见了跪在团蒲上合十忏悔的姜令仪,她的身形看起来是如此的单薄柔弱。
“姜姐姐?”明琬看了看闻致,又看了看清瘦了一圈的姜令仪,按捺住惊喜道,“这是怎么回事?燕王肯放你出来?”
“燕王府的人就在寺外,他们看得很紧,我只有半柱香的时辰。”姜令仪眼圈湿红,拉住明琬的手哽咽道,“对不起……琬琬,对不起!”
明琬一阵闷疼,心也跟着潮湿起来,不明白姜令仪为何要道歉。
作者有话要说:周日,大概率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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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克制
“我在殿外等你。”说罢; 闻致退了出去,留给明琬和姜令仪独处的时机。
偌大的殿堂之中,幡幢肃穆; 袅袅烟雾之中; 高高在上的金身佛像拈花而笑; 虚眼悲悯世人。
姜令仪生来娴静貌美; 只因为平日总是捧着医书低头钻研,不问俗世,故而时常给人一种呆软可欺之感。明琬宁愿她如同年少时那般做个无忧无虑的女侍医,也不愿见她如今这般满身绫罗绸缎却日渐枯槁的样子。
明琬心中隐约不安; 担忧道:“怎么了; 姜姐姐?好好的; 为何致歉?”
姜令仪侧首; 不着痕迹地抹了把眼角; 声线中隐藏着极大的悲伤和无助:“那夜画舫游湖,你们遇刺……是燕王授意同党所为; 而我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陷入危险之中。”
明琬立即道:“不是的; 姜姐姐,这并非是你的错!”
“……我曾给过他机会,什么都顺着他; 直到画舫游湖的那天前,我在他书房看到了一本名册,上头记录了他密谋的那些事和暗杀的官员名录; 方知我期许的安宁只是幻梦一场。我本想将那册子带走,但是他突然归来,我只好匆匆复原一切逃离; 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但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了。”
眼角的泪到底抑制不住淌了下来,姜令仪哽了声,艰难道:“琬琬,他在惩罚我,是我连累了你们!”
明琬难以想象,以姜令仪瘦弱的身躯和性子,怎会承受得住李绪如此疯狂的感情?这个傻姑娘以为只要自己妥协,李绪就能为她收敛暴戾,可凶狠的猛兽再如何伪装良善,终究是要吃肉饮血的,枭雄之辈怎会为了一个女人便放弃一切?
“别傻了,姜姐姐,即便他没有发现你做的那些,他也依旧会想方设法排杀异己。他之所以让你目睹闻致遇刺,只不过是利用你的软肋恐吓你,逼你屈服,他知道你会将过错归结在自己身上,从此束手束脚不敢违逆他分毫……这便是他想要的结果。”
明琬跟在闻致身边这么久,即便是再不了解朝堂中那些尔虞我诈的手段,耳濡目染中也能猜出几分。她扶住姜令仪颤抖的肩,安抚道:“答应我,以后莫要再冒险,万事以保全自己为先。”
姜令仪情绪稍缓,咬着唇轻轻颔首。
“你的那几本祖传医书,我都替你收着呢!待你将来重获自由,我再还给你。”说着,明琬四下顾盼一番,而后低声道,“姜姐姐,你想不想走?”
姜令仪茫然一瞬,苦笑道:“走?去哪儿呢?”
“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提过的章少侠么?上次我救了他的亲姐,他便在离开长安时给我留了几条人脉,说是能解决我的一切难题,只要姜姐姐愿意,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不必了,琬琬,我不能再让别人因我而死。”
姜令仪目光空洞道:“上次,太医署的刘师兄也说要带我走,但是第二日,他死在了家中。”
明琬心中一冷,凉意顺着背脊攀爬而上。
“最可笑的是,这样满手鲜血、将我亲友和信念逐个摧毁的男人,竟然说他爱我。”回想起那夜在画舫中,李绪对她所说‘要娶她为妻’的誓言,姜令仪嘴角勾起一个苍白的笑来,深吸一口气,握拳坚定道,“我想清楚了,我要留下来,陪他赌一把。”
“赌什么?”
“就赌,我在他心中的地位。”
明琬皱眉,拉住姜令仪微凉的指尖道:“姜姐姐,你不是他的对手,切莫做傻事。”
姜令仪微微一笑:“没事的,琬琬,这次我有分寸。”
这样温柔善良的一个人,笑起来仿若初春枝头的暖阳,李绪怎么舍得这般作践她?
明琬心中始终悬着一块石头,还欲说些什么,却听见寺中雄浑的撞钟声响起,惊起檐上一群鸟雀。
“酉时到了,他会来接我,你和闻大人快走吧。”姜令仪轻轻将明琬推开,整理好神色道,“今日见你平安无事,我便放心了。”
可明琬不放心。
“姜姐姐……”
“你快走,不必担心我。”
明琬真想带姜令仪走,可是她不能,面对只手遮天的皇权贵胄,她们的力量实在太小了。
“听话,琬琬,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姜令仪挤出一个笑来。李绪从不会伤害她,只是对除她之外的所有人狠。
明琬前脚刚走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李绪后脚便入了佛殿,一袭暗紫色华服,鎏金冠,手中的乌金骨扇摇曳生风。
他示意身后的影卫止步,上挑的细长眼睛扫了一眼空荡的殿中,视线落在独自跪坐在团蒲上的姜令仪身上,而后弯起眼睛,施施然撩袍坐在她身侧,温声道:“小姜所求何事,不妨直接说与本王听,本王可比上头这座冷冰冰的佛像有用多了。”
从前姜令仪不知道,为何李绪总是不论寒冬酷暑,手中总握着一柄黑金二色的骨扇,直到很久以后,她亲眼见李绪用这把扇子割破了一个人的喉咙,方知每一片扇骨下都藏了一把锋利的薄刃,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外表温润良善,内里狠毒无双。
姜令仪一见这柄扇子就打怵,只好闭上眼,细声道:“我所求别无其他,只愿心中在意之人能平安顺遂,他日我入阿鼻地狱,能偿还今生所犯之罪。”
“那小姜心中在意之人,可有本王?”
“……”
见姜令仪久久不答,李绪不顾身在佛门净地,侧首在她嘴角轻轻一吻,如愿以偿地看到姜令仪眼睫飞速颤动起来。他扬起嘴角,依旧风华绝代地摇着手中骨扇,低低笑道:“小姜不会入地狱的,小姜会永远陪在本王身边,看着本王如何将天下江山踩在脚下。”
姜令仪眼尾微红,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殿下在佛前说这些,不怕遭天谴么?”
“天谴?小姜,你还是太善良了,若有天谴,为何当初逼死我母妃、又屡次害我险些丧命之人,至今还坐在高高在上的金銮宝殿中?”李绪毫无忌惮地直视悲悯众生的佛像,合拢骨扇笑吟吟道,“求佛问道,那是弱者给自己找的安慰罢了,而对于强者而言,他们自己便是神。”
回府的路上,明琬想了许多。她记得自己十三岁时同姜令仪开玩笑,彼此约定要一起考上女侍医,宫中奉职,流芳医典,将来年岁到了便辞官归隐,再一同开个药堂悬壶济世。
那时,她们都不曾考虑过会让另外一个男人闯入自己的生活,对于宫中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很多相似的、富丽堂皇的大房子上,而权势之下的黑暗,不是一个医女能想象的。
年少时的一场美梦,已被现实搅弄得七零八落。听闻姜令仪与李绪之间长达六年的纠葛,方知幸福皆是对比出来的。
万幸,闻致不是李绪。
“在想什么?”微微摇晃的马车内,闻致的声音显得低沉有力,问她,“心情不好?”
明琬回神,摇了摇头道:“你说,极善和极恶的两个人,真的能走到一起吗?”
闻致素来凉薄,这么多年了,也只有一个明琬真正走入他心中,对旁人的恩怨生死并不在意。只是明琬此问,多少触及了他心中隐秘,想了想方答道:“若抛却人伦纲常不谈,这世间感情但凡只要两人矢志不渝,便是极恶也能在一起。若是一人努力,另一人无动于衷,纵是极善也难修正果。”
李绪和姜令仪如此,他与明琬亦是如此。
明琬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心中一软,唤道:“闻予之,手拿过来。”
这是明琬第一次唤闻致的字,他不禁怔神,依言将右手摊开朝上,递到明琬面前。
明琬握住了闻致的手,细嫩的指尖从他指缝中插…入,与他五指紧扣。
闻致眉间的霜雪消融,垂下眼,更紧地回握住她的手,让她枕在自己肩头,有种残缺终于拼凑完整的释然。
他们虽已和好,但毕竟不再是十多岁的少男少女,做事少了热血冲动,多了几分岁月静好的安然。可只要他们的手握在一起,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