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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裙下臣-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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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娘亦还沉浸在惊疑中,闻言定了定神,道:“殿下若有疑虑,一会儿便问一问三郎吧,横竖在此猜疑,只会扰了自己的心神。”
  大长公主皱着眉叹气,明白她说得不错,正要开口,行进中的马车忽而慢了些,紧接着便是“咚”的一声,裴济从马上直接跨上车来,掀起帘子坐到车厢里,冲外头吩咐:“继续,行快些。”
  车速又提了上去。
  “三郎,你来了!”大长公主满腹的疑问正要问,又被他制住。
  “母亲,你听我慢慢说。”裴济方才已将今日的事在脑中梳理过一遍,想好了说辞,将方才在屋中的事娓娓道来,只是涉及与丽质之间的关系,又简短带过。
  大长公主忍了又忍,终是将心里最想问的问了出来:“三郎,你与钟贵妃——是怎么回事?”
  裴济垂下眼,沉默片刻,道:“母亲,是我冒犯了她。”
  “什么?”大长公主吃了一惊,根本不敢相信自己一向克制守礼的儿子会做出这样的事,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玩笑,原本满是猜疑的心顿时被紧张替代了大半。“你怎么会……”
  “是去岁的中秋宴上。”他抬起头来,对上母亲惊疑的视线,“母亲可还记得?舞阳公主给我下了药,是我没克制住自己,冒犯了在偏殿中歇息的贵妃。母亲,是我对不住她。”
  “你——哎,怎会有这样的事?哎……”大长公主想起当时的情况,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心中颇不是滋味。
  她与钟贵妃连话也未说过几句,不知其为人如何,可听了许多外头的传言,又屡次见太后对她冷眼,自然也不会有太多好感。可此刻听儿子说,是他冒犯了人家,登时有些理亏起来。偏偏那事也怪不得儿子,是令月给他下了药,才阴差阳错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说起令月,她忽然又问:“也不知令月现在如何了,兵荒马乱的,她那性子……”
  李令月被贬为庶人后,又被流放南疆,已于不久前离开长安。
  裴济顿了顿,道:“半个月前,她在流放途中路遇山匪,被截入山中,如今不知情况如何。”
  话音落下,大长公主便沉默了。
  即便李令月做了许多教她看不过去的事,此刻也再没别的想法,只觉可怜罢了。
  “母亲,陛下身边的亲人,已一个个都离去了。如今,也已容不下咱们了。”
  大长公主默然不语,心里无比挣扎。
  她自然明白,闹到如今这个地步,根本没有再回去的道理。只是,到底是儿子染指了天子的贵妃,如今这般,着实有些理亏。
  “还有一事,我一直没告诉母亲。”裴济眼里闪过一丝痛意,终于将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说了出来,“这一次河东虽派了援军回来,可与突厥的仗却还未打完。今日才传来了消息,阿史那多毕已退兵了,可是父亲——”
  “你父亲怎么了?”大长公主倏地抬头,瞪大眼望着儿子,恐慌不已。
  “父亲积劳成疾,又受了一次伤,恐怕命不久矣……”


第112章 月色
  扶风驿站中; 自裴济与丽质等人离开后,便呈现出一种僵硬又紧张的气氛。
  萧氏父子站在天子屋外面面相觑,皆沉着脸不说话。
  李景烨扶着何元士; 盯着桌案上那从裴济衣袍上割下的一角,整个人静默得可怕。
  裴济和丽质离开已有了片刻; 可他仍觉得那二人方才的话始终在耳边盘桓不去; 一字一句都戳着他的心窝; 令他痛苦不已,本能地想逃开。
  从没有人这样毫无遮掩地将一切戳破,统统摊开在他面前; 令他的所有阴暗与私欲无所遁形。
  在他内心深处; 分明知道他们说得都是对的。可正因为都是对的,才越发让他恼羞成怒,又无力扭转。
  就连裴济最后那一句忠告; 都让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回想。
  萧龄甫,那是他这个天子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啊。即便他一直明白此人心思活络; 处事圆滑; 可在多年理政中,此人也的确替他办下不少棘手的事。
  可裴济; 却直指他无力掌控这对父子……
  “下去吧。”他忽然开口,话自然是对萧氏父子说的。
  “陛下——”萧冲还想说什么; 却被萧龄甫一下制住,以眼神示意他莫再多言。
  二人对视一眼; 拱手行礼; 就要离开。
  “等等,”李景烨又开口,将目光落在萧冲腰上所佩的长刀上; “将你的刀留下。”
  萧冲迟疑一瞬,解下腰上佩刀,双手捧着交给来取的何元士。
  屋门阖上,将双方视线阻隔开。
  萧氏父子沉着脸转身退下,可才走出不远,却忽然听身后紧闭的屋门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似乎是什么器物被刀狠狠劈开,损得七零八落的声音。
  二人皆没回头,只脚步一顿,随即更快地离开此处。
  “父亲,那裴三郎方才说的话,咱们不该向陛下解释一番吗?”萧冲压低声冲父亲道。
  他们都明白陛下疑心甚重,如今身边亲近的人又一个接一个地远离了,恐怕情况会愈发严重。
  萧龄甫却没回答,只侧目瞥他一眼,又加快脚下步伐,直到回了屋中,才迅速将门阖上。
  “不必解释了,没用的。”他双眉紧蹙,坐到榻上,压低声音道,“如今叛军暂无需担心了,裴三郎既说了,当会信守诺言。咱们该赶紧南下入蜀了。至于陛下——”
  他目光望向桌案上空空如也的茶盏,缓缓提起茶壶将其斟满。
  “御座只一个,可古往今来,上面的人却已换了不知多少个。”
  萧冲听罢一惊,忙将声音压得更低:“难道父亲——要动手了?”
  萧龄甫不赞同地望着他:“你说的是什么浑话?父死子继,天经地义,怎么会要动手?”
  萧冲瞪着眼,将嘴边的话统统咽下去,问:“那,是否要让袁仙宗过来?”
  “不,不急。他知道该怎么做。咱们先等杨敏驰带兵过来。”
  ……
  万年附近,两万河东军安营扎寨,将一切收拾妥当时,已是明月高悬。
  裴济好容易与军中几位将领简短聚首,又看过军中的情况后,这才又抽出空来,往大长公主的营帐去看望。
  先前在马车中时,母亲自听他说了父亲的情况后,便始终一言不发,明明眼眶红着,泪水盈着,却一点未落下来,待入了军营,更是直接进帐中,再未出来。
  眼下他才在帐外问了安,正等着里头的回应。
  然而他等了片刻,却只等来大长公主身边的舒娘出来。
  “舒娘,母亲如何了?可有用饭?”
  舒娘眼眶也有些红,听他问了,摇头答道:“没有,出了这样的事,殿下哪里还吃得下东西?”
  裴济面露忧虑,目光又落向帐帘,想进去看看。
  舒娘却伸手止住:“三郎,今日就别进去了,有奴婢在,殿下不会有事。”说着,她叹一口气,道,“殿下同郎君素来恩爱,初闻此事,自然一时难以接受,须得给她些时间,令她独自静一静才好。”
  裴济在外想了想,点头道:“我明白。劳舒娘照看着母亲,莫要她伤了身。父亲恐怕也最不想见她伤心。”
  这是夫妻之间的事,即便他是儿子,也没法弥补失去夫君的痛,只有等她自己慢慢接受。
  “哎,老奴明白。”舒娘掖了掖眼角,这才冲他行礼,转身进了帐中。
  裴济又在外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去。
  “水已备下了,将军可要回帐中歇下?”石泉从不远处快步走来询问。
  裴济抬头望着茫茫夜色,心里一片阴郁挥之不去,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压着一般。
  “我一会儿再回去。”他摇摇头,冲石泉挥手,“你先去歇下吧,不必再管我,明日得更快马加鞭地赶路,今日好好养足精神。”
  石泉应声离开,回了帐中。
  军中一向作息严格,月上柳梢时,众人都各回帐中,唯有值夜巡逻的人在外围走动。
  裴济停在一片空地,想循着本能朝某个方向行去,可脚尖才转动,便止步不前了。
  他摇摇头,压下心里的念头。
  这是在军中,她虽已离了陛下,却仍不是他的妻,他不该在夜里就这样到她的帐中去。
  他眼里沉郁更甚,低着头默默行到一处树影下,也不顾地已被冬日的严寒冻得硬邦邦,敛了衣袍便坐到树下,抬头望着夜空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周遭连巡逻的人与次数也变少了,一切真正归于寂静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轻而缓的脚步声,伴随而来的,是冷硬的地上,残枝断木被踩出的细微声响。
  裴济猛地回头,正对上一双熟悉的杏眼。
  冬日的凄凄冷月映在她的眼瞳中,忽然变得温柔动人。
  “三郎,原来你在这儿。”丽质微笑着走近,与他一同席地而坐。
  裴济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披着氅衣,坐下时,也将氅衣垫在了身下,这才将视线移开。
  丽质掩在氅衣下的两条胳膊伸出,轻轻挽住他的左臂,将脸靠在他肩上,忍不住嗔道:“你的衣裳都这么凉了,可别再冻下去了。”
  裴济蹙眉,想伸手将她推开些,她却挽得更紧:“你放心,这时候没人看得见。再说,这是你麾下的军营里,我不信你难道还管不住将士们的嘴?”
  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也相信他定已想好了如何应对。
  果然,裴济没再将她推开。
  良久,他无奈地轻叹一声,慢慢将她搂在怀里,替她将氅衣裹得更紧,哑声道:“我只是不想让你再受一点委屈罢了。明日待你和母亲离开,我会先在军中将你的事都解决了。”
  丽质的身份十分敏感,前面又有叛军虎视眈眈,行军之间更是艰苦异常,她不适宜留在军中,还是得走先前已探好的正能避开叛军的路南下至扬州暂避。
  至于母亲,年岁也已大了,亦不能再横穿处处有叛乱的北方往裴家祖宅去,便只好也跟着丽质一同暂往扬州去。
  虽然先前已同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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