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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觉晓-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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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仅有的一株梅花开的正艳,寒梅吐蕊,大有一斗寒霜的架势。

  气氛一度十分沉默,但宋逍是个容不得冷场的人。

  “你身体不好吗?”寂静中,宋逍突然这样问李星河道,“虽然从外表看不出症状,但你的气息明显不对,凭你的武功,你的呼吸不该如此浑浊。”

  “你很敏锐。”一声夸赞,李星河点头道,“我确实中毒了。”

  “我的背景你应该知道了吧,我的母亲来自唐门,所以你身上的毒,我或许能解。”宋逍看着李星河,很诚恳,很郑重,“你愿意让我一试吗?”

  “我的毒,你解不了。”李星河笑了笑,肤色苍白,漂亮的眼微微眯着,给人一种漫不经心和慵懒的感觉,仿佛完全不担心自己的身体,“夜不成寐,辗转反侧,此毒乃心病所致,这世间已无药可解。”

  “心病岂非最是好解?”谢知非突然接道。

  闻言,李星河转头看向谢知非,目光灼灼,三分是浮于表面的巡视,七分是潜在底下的探究。

  思忖半晌,李星河不答反问道:“谢姑娘以为,人在怎样的情况下,才会刻意逃避近在眼前的选择,直到避无可避?”

  谢知非:“做这种事情,岂非是在空磨自己?”

  “确实是在空磨自己。”李星河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先生既然明白,何不去面对?”谢知非紧盯着李星河,眨了眨眼,再道,“心坚意定,心魔自可不药而愈。”

  李星河闻言不置可否,略勾了勾唇,说:“谢姑娘还没有回答在下刚才的问题。”

  谢知非回想了想,仍旧不答:“愿闻先生高见。”

  一声轻笑,笑出了声,李星河说:“自然是为了逃避更加难以接受的事情,根据现状可窥见未来,所以就算只是看到一点点的不安,也宁愿留在原地,不让预设的结局过早到来,直到避无可避,这是很多人的惯性。”

  “太痴愚了。”宋逍不甚赞同道,“正视所有的事情,然后面对,这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不困难吗?”李星河边说边侧目看了宋逍一眼,而后再将目光转回谢知非身上,“谢姑娘以为呢?”

  谢知非似是想到了什么,仿遭电击一般,身形颤动。

  良久,谢知非笑了,如嘲似讽。

  “哈……”

  李星河:“比起一直呆着这里,我想他更希望你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

  谢知非一怔:“你知道我留在这里的原因?”

  李星河点头:“传言,往往其来有自。”

  “他当初救我,只是单纯的救我,并未要求我为他做任何事情,我一直都明白这一点,留在这里是我自己的选择,若是有一天我离开了这里,他也会为我高兴。”

  谢知非讲话的时候,宋逍一直看着她。

  谢知非说着说着,视线不知何时也转到了宋逍身上,四目相对,谢知非悄声再道:“如你所言,这确实只是一个借口,我在逃避。”

  明白对方这话其实是对自己说的,注目着谢知非的宋逍突然笑了起来,笑容灿烂,仿佛在说,我会等你。

  一直等你。

  谢知非见状,如受感召一般,也跟着笑了起来,内心随之开启一扇敞亮的大门。

  酒很快就温好了,是上好的桃花酿,入口微涩,但喝下去,却是唇齿留香,回味甘甜。

  “清冽甘醇,入口融合,真是好酒。”宋逍放下酒杯直赞叹。

  “你觉得如何?”谢知非转头问李星河,她现在的心情很好。

  李星河同样放下杯子,笑道:“好酒。”

  “敷衍我?”谢知非皱着眉,神情看着颇为不满。

  微顿了会儿,谢知非再问道:“你若觉得好,好在哪里呢?”

  李星河看了谢知非一眼,道:“清冽甘醇,入口融合,确实是好酒。”

  “这是他的答案,不是你的。”

  “我与他的答案相同。”

  谢知非叹了一声,起手托腮,半阖的眼帘下泻出些许浅浅的流光疏影,慢慢融进夜里,一丝浅淡的笑意随之浮上他的唇角:“你果然在敷衍我。”

  李星河听得出谢知非在故意作弄自己,因为自己刚才的言论。

  这“仇”记得……李星河不觉生出几分好气又好笑的荒唐感来。

  门外月光满地,宛如一片银白湖水,撑头的美人便如同那出水芙蓉。

  当真是美人,肤如凝脂,杏眼桃腮,眼波流动间深情无限,她的笑容也是懒散的,像午后那朵半开不开的花,偏偏有点得逞的小得意藏在花蕊里,无端生动了些许。

  “他的答案甚好,我拾其牙慧足够。”李星河说。

  宋逍:“有眼光!”

  谢知非看着李星河失笑:“你还是第一个夸他会讲话的人。”

  李星河:“我说的是实话。”

  宋逍点头:“确实不是假话。”

  谢知非转而看向宋逍,不敢置信道:“你都不会受之有愧的吗?”

  宋逍:“既然是实话我又为何要受之有愧?”

  谢知非:“皮厚。”

  李星河点头:“也确实不薄。”

  不想李星河居然会跟着一起起哄,宋逍与谢知非面面相觑了会。

  “……”

  “哈哈哈。”三人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谢知非:“看来你是必须夸一下我的酒了,不然有的人怕是就要上天与那太阳肩并肩了。”

  李星河:“温纯芬芳,别有风味,引人微醺旖旎,过真好酒。”

  “还是你会说话。”

  经这一席,三人渐渐也能说上一些话,虽然大都是宋逍再说。

  室外月色莹莹,室内酒香萦萦,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残火余烬中,三个人突然找到了共路的方式。

  这一夜,风声不歇,李星河又梦到了往事,一帧一帧如昨日重现。

  自从那日知道所有的真相后,每一个夜晚,李星河都被梦靥缠身,梦里翻来覆去都是墨无书死时的模样

  ——可他并不曾亲眼见过墨无书的死状。

  墨无书是死在大火之中的。

  李星河记得,那晚的夜色很好,月亮高高地挂着,是黄澄澄的满月,万里无云,无数繁星缀在墨色的天璧上,将火光冲天的同盟会整个笼罩了进去。

  夜将尽,天欲明,然室内的空气中,还残存着桃花陈酿醇厚的香气。

  李星河轻轻推开飞雪居的大门,便被细密的小雪粒打了一脸。

  屋外天刚蒙蒙亮起,有大片大片的雪花在半空飘飞乱舞,李星河静静看了一会儿,才起步走出屋外。

  “公子要走了吗?”轻柔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是谢知非。

  李星河闻声回首,笑道:“是啊,昨夜有劳谢姑娘款待。”

  谢知非:“不等他醒了道个别?”

  李星河摇头:“不用了,有缘自会相见。”

  叹了一声,谢知非递过一把伞,轻轻地说:“江湖多风多雨,公子善自珍重。”

  “多谢。”李星河抬手接过,想了想,道,“江湖其实很有趣,姑娘不妨去看看。”

  “这是公子的建议?”

  “你可以当做是。”

  “那我是否也可以理解为……”谢知非看着李星河,笑了笑,道,“其实你已将他视为好友,并切身实地的为他设想,才会特别为他开口劝诫我。”

  李星河闻言怔了怔,随即笑了,笑出了声。

  笑声里,李星河摆手转身,大步行去。

  一步步,将自己融进漫天飞雪之中。

  谢知非目送那袭白衣在熹光里渐渐远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喊声:“李星河!”

  她视线里的年轻剑客,此时已撇去了所有表面的轻浮,眉眼郑重,掷地有声。

  他说:“你永远都是我的朋友,但此去一别,再见时你若作奸犯科,我必拔剑相向,绝不手软。”

  飞雪中的白衣人闻言微扯起嘴角,往身后挥了挥手,便转过小径不见了。

  宋谢二人站在飞雪不断的飞雪居前,目送李星河渐行渐远,直至不见。

  雪片絮絮落下,很快连最后那一点足印都被掩了去。

  天地静默,唯余茫茫。

  李星河,出现得毫无预兆,亦消失得不存痕迹。

75# 孤坟 现在再说这样的话,还有意义吗?



   夕阳西下。

  血色的残霞,染红了半个天幕。

  无名谷内,一条僻静的小道上,李星河正缓步行于其间。

  途中,一只漆黑的乌鸦扇动羽翼,悄无声息地落在旁边枯无一叶的树梢上,黑漆漆的两只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星河,仿佛监视一般。

  李星河对此置若恍闻,今日的他,并无心关注这些。只一步步向前,缓缓穿过积雪的廊桥,桥下结冰的水面倒映出李星河那浅蓝的身影,冰面光影变换。

  天地缄默,往事尘封,而越发显得脚踩枯枝时所发出的声响是那么的刺耳,刺耳的惊起了在树梢上停歇的那几只鸦雀。

  不多时,李星河在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前停住了脚步。

  院前,寒梅开得正盛,红花黄蕊凌霜傲雪,李星河静静看着这座年久失修的屋子,心跳倏而变得剧烈起来,在这静谧的山谷里声声阵阵,清晰地好似要在胸腔内炸开。

  往事如昨,瞬息翻涌而上。

  就是面前这座不起眼的宅子,承载了李星河这一生所有的美好记忆,他在这里成长,识字、习武。

  当他们师兄弟三人离开这里,走出无名谷入世时,所有的一切就都发生了变化。

  公子长风,背负着杀师的罪名死在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夜晚里。

  公子岚雪,则远走他乡,在这十数年的光阴里,从不曾回头看过一眼。

  而公子荻花……哈。

  推开几近破败的大门,李星河抬步走进院内。

  这院子不大,仅有四间房,一正厅三卧房,白墙黑瓦,窗格上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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