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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也睡不安稳了。
时节入了九月,一场秋末的大雨浇灭了最后一丝暑气,她让程蕴之和良叔夫妻都换上了厚实袍衫,自己也着了秋裳,这秋裳还是夏日时提早新裁的,可因近日清减了些,腰身处竟有些空落,连程蕴之也瞧出她瘦削了些,不时令良婶做些滋补的汤羹。
这日周良从外面回来,面上神色颇有些焦灼,可当着薄若幽的面,却是一个字不敢说,待她回了自己屋子,周良才轻声道:“老爷,外间又传,说西南有一伙山民反了,说侯爷便是被这些人所害,今日清晨有西南驻军派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入城,还带着军中急令才用的乘龙箭,一路畅通无阻的入了宣武门,坊间许多百姓都瞧见了。”
程蕴之眉头大皱,往西苑放心看了一眼,嘱咐道:“这些话莫让小姐听见。”
周良连忙点头应了。
薄若幽虽未听见此言,可下午去衙门应卯之时,走在路上也发觉京城之内气氛不同寻常,待到了衙门,随便拉个相熟的衙差一问,便知今早有军情急报的事。
她清瘦的身影立在衙门明晃晃的匾额之下,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衙门本是无事,可她却不想早日归家,她人在后堂呆坐着,想寻个差事,可这两日衙门清闲,连誊录卷宗的差事也无,直等到夜幕初临,她方才木木的起身往长寿坊去。
一路上她都在想,连军报都抵京了,霍危楼怎还能一点消息也无!
除非……
她呼吸一窒,手脚冰冷指尖发麻,三魂七魄都似被抽离,鼻尖阵阵发酸,可眼眶却是干的,仿佛六识尽散,想哭也哭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而停了下来,薄若幽心知家门到了,可她却浑身失力一般的动弹不得,这时,周良忽然语声激动道:“小姐——”
薄若幽好似未曾听见一般,直到周良语声更高的喊了一声,她方才回神,她撑起身子,缓缓地倾身去掀帘络,帘络刚掀起,她人便愣了住。
新宅府门之前,竟停了一辆马车。
马车朱盖青帷,朴实无奇,可那一刹那,薄若幽眼瞳狠颤一下,几乎只愣了一瞬,便有些踉跄的下地朝那马车奔去,她未看到马车之后隐在昏光中的数十铁骑,只以一种裂帛般的力气一把将帘帷掀了起来。
马车里坐着个高大巍峨的身影,他靠在车璧之上好似在假寐,在帘络被掀起的刹那,才猝然睁了眸,那双凤眸深若寒潭,却在看到薄若幽时光华流转,他顿时倾身向前,可还未等他探身而出,薄若幽人已爬了上来。
她一下扑入他怀中,只推得他后退,背脊一下撞在车璧之上,他手臂环上来,却也忍不住痛哼了一声,薄若幽听见了,又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可她不愿退开,只越发将他抱紧,直到这时,才听她轻轻的呜咽了一声。
第147章 八宝妆01
低低的两声呜咽未能逃过霍危楼的耳朵; 他凤眸愈深,“幽幽,我回来了——”
薄若幽更紧的贴入他怀中; 脑袋埋在他肩窝,瘦削的脊骨在他怀中轻颤; 霍危楼手落在她颈背上; 游弋安抚; “幽幽莫怕,莫怕……此行耽搁久了些,天黑时分方才入城。”
薄若幽又轻咽一声; 面颊在他襟口蹭了蹭; 咬着牙直身,昏暗的马车车厢内,她深秀的眸子湿漉漉的; 鸦羽似的眼睫潮润,里头惊悸未消; 满含忧切; 先仔细打量他面颊,又去摸他身上; “你受伤了,何处受伤了?”
手刚落到心口; 被他一把握住,霍危楼揽她腰身; 一把将她抱着横坐在膝头; 他臂弯上气力不减,二人一时呼吸相闻,他一手落在她颊边; 去抚她潮湿的眼尾,薄若幽叫他这般迫看,心腔子里才陡然注入活气似的急跳起来。
“瘦了,瘦了不少——”
他眼底皆是疼惜,目光晦暗深湛,忍不住低头往她唇上覆来,薄若幽眼睫轻颤,不禁闭眸,落在他襟前的手往他肩上抚去,又指节蜷缩着将他肩头攀住。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唇上,他大掌炙热,在她腰际游弋,又寸寸抚过她削突的脊梁,薄若幽只觉背上漫起绵延的酥麻,人一下瘫软在他怀中,喉间亦溢出一丝轻吟,霍危楼气息一乱,臂弯一紧,低柔又沉重的加深了这个吻。
他破开她唇齿,汲取檀口内芳泽,搅弄她柔软香舌,滑腻之声在马车内隐秘作响,令她面红如绯,心头似浪打滩湿,本就潮润的眼睫一时更湿哒哒的引人怜爱,霍危楼呼吸越来越重,手上力气越来越大,将她往怀中按来,似要将她纤腰折断一般。
在将将沉沦之际,霍危楼克制着退了开来,他去吻她鼻尖,额头,脸颊,然后在她不住的轻喘中,在她唇角缠绵的轻吻。
薄若幽眼底迷离柔润的望着霍危楼,仿佛至此刻,才悟出霍危楼是真的回来了,她心头一时漫上几分委屈,仍有不可消解的忌怕,霍危楼瞧见,眼底灼烫的热意一淡,将她紧拢在怀中,“外头都说我折在西南,让你害怕了”
薄若幽一把攥住他衣襟,仿佛听不得此言,霍危楼这时发出一丝满足的低笑,“傻姑娘,西南蛮夷之地,我怎会折在那里?”
他握住她的手落在左侧胸口上,隔着轻薄的衣袍,她能摸到底下一层层缠叠的棉布,“伤在此处,因路上昏睡了两日,底下人不敢自己做主送信回京城来,否则也不会叫你担心这般多时日。”
薄若幽被他握住的手竟抖了一下,从西南赶回京城少说也要有十日上下,他怎可能只昏睡了两日?那该是多重的伤?
薄若幽一时如临大敌,再不敢往他身上靠,“我便知道,侯爷定是出了事,否则也不会音信全无。”
她鼻尖发酸,眼眶红热,一时想去看他伤的多重,霍危楼唇角含笑的看她拨弄自己前襟,“伤已大愈,不必担心,只是这几日不得回侯府,我要在城中另居别处。”
薄若幽只看到了缠在他身上的棉布,听闻此言,疑惑望着他。
霍危楼指了指程宅不远处的长街拐角,“我要与你为邻了。”
薄若幽有些讶然,霍危楼已敲了敲车璧,外头侍卫上前驾车而走,不过片刻又停,霍危楼掀开帘络叫她朝外看:“我们进去说话。”
薄若幽看到了与程宅相差无几的宅邸,她下了马车来,又见霍危楼跟着跳下,只看他身手,倒看不出他伤重,院门早已开着,里头昏灯寥寥,二人入了府门,果然见宅内建制与程宅无二,只是当是临时要来此地,院子颇有些清冷陈旧。
霍危楼牵住她的手入门,十多铁骑跟着入门,期间走动竟是悄无声息,至院门关上,这长街民巷之中,竟无人察觉有这般多身带血气的精锐行过。
待入上房落座,霍危楼方才能更清楚的打量薄若幽,拉她坐在身侧,将西南所遇告知于她。
西南几处州府,黄金膏已兴起半年,富贵人家享乐其中,寻常百姓也为其荼毒,而此物因可获暴利,在沈家之后,有西南多处村寨与山匪勾结,欲仰仗可种美人笑之地利垄断这黄金膏的生意,西南山地多毒瘴密林,霍危楼一行正是在此间遇险。
“山民兵刃倒还罢了,只是其上淬毒,又多以西南毒虫所制,极其难解,我身边随行之人,亦是被毒所害,而那群峰峻岭之中多有迷路,因此才耽误了颇多时日。”
霍危楼说的轻松,薄若幽却听得心惊肉跳,不由又问:“侯爷既已归来,为何不回侯府?”
霍危楼一边摩挲着她掌心一边道:“此番朝中有些动荡,我人虽回来,却还是暂不露面的好,且偷闲几日,也好养伤。”
薄若幽心知此间多有玄机,霍危楼既不说的分明,便是不令她多思,她便不再深问,而比起六月离京,霍危楼也颇有清减,且受伤中毒,回京赶路,乃是一副疲累久病之容,纵然眸色迫人如常,还是让薄若幽看的极是揪心。
适才在马车中还看不清楚,只此刻,却能从他微敞的襟口看到棉布上漫出的血色,她一时想为他看伤,霍危楼却抓住她的手,“让程先生来一趟罢,如今离你们近,我也不必去寻归澜了。”
薄若幽心头一跳,便知霍危楼的伤只有比她想的更重的,她顷刻间冷静下俩,没有耽误,立刻出门让周良去请程蕴之过来。
程蕴之瞧着薄若幽多日担忧神伤,不曾料到霍危楼竟忽然回京了,他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听闻霍危楼隐居在侧,又令他过府看伤,心底便觉不好。
待至霍危楼府中,一看霍危楼面上气色,便出一问:“侯爷中毒了?”
霍危楼面露欣然,“程先生果然医术高明。”
程蕴之忍不住摇了摇头,先诊脉,而后便要看其伤处,霍危楼未解衣,先看向了薄若幽,“幽幽,你先莫看——”
薄若幽瞪着他,却未强留,很快便去外头正厅等着。
霍危楼这才褪下袍衫,程蕴之帮忙将层叠的棉布揭开,露出的伤处便是他都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一处箭口,伤口本不算要命,可因毒而生的大片青紫腐肿却令人触目惊心。
程蕴之这才知道让薄若幽出去等着是对的,抬眸望了一眼霍危楼,见这幅素来带着城府的面容锋锐冷峭,丝毫不见痛楚,有些恍惚的想起他也不过才二十出头年纪。
去腐清创,止血解毒,小半个时辰内,霍危楼冷汗滂沱,却始终未发一声,程蕴之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道:“这毒滋生的腐肉要连去七日,等去尽了伤口才开始愈合。”
乌黑药膏贴上血红伤处,刺的霍危楼浑身肌理鼓张,冷汗顺着他下颌滴下来,贴着程蕴之的腕子落在地上,程蕴之叹了口气,又看见霍危楼身上大大小小的旧伤,忍不住道:“侯爷也是血肉之躯,这一身伤若令长公主看见,定是心疼不已。”
长公主疯病多年,又对他颇为厌弃,哪有机会瞧见这一身伤呢?
霍危楼缓了两瞬,“多谢先生。”
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来,薄若幽虽未亲眼看见,却也料到了屋内情形,她一颗心拧成一团,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