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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离站在一旁,看着陆不言些微动容的表情,眼神遂暗,深不可辨,他道:“圣人表面仁慈,内里却手段毒辣。前朝旧臣,哪个不是被他亲手铲除的?”
陆不言自然明白胡离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因为那些前朝旧臣皆是由他所杀。就是这样,陆不言才会被说成是圣人的一条狗,一柄刀。
“他们都是逆贼。”
“呵,”胡离冷笑一声,“圣人不是仁慈嘛,逆贼也是人,怎么就容不下呢?”
“圣人倒是想容,只可惜他人不识好歹罢了。”陆不言话罢,双眸轻轻略过胡离,语气很轻,“下来了。”
西竹打开马车帘子,轻巧跃下。
陆不言和胡离的谈话也就此结束。
透过被风吹得鼓起的马车帘子,能清楚看到她的丈夫倒在那里,不省人事。
“别紧张,他是被我打晕的。”西竹留恋地抬手抚过男人的面容,然后轻轻将马车帘子掖住,彻底遮住了男人的脸。
“走吧。”陆不言道。
西竹攥着手里的剑,眼眶依旧是红的。她声音微哑,透着股疲惫感,“我这就要去京师了吗?”
“是。”陆不言点头。
“那好吧。”西竹再次留恋地望了一眼马车,然后猛地抬手,在马屁股上使劲一拍。
马儿受惊,横冲直撞地出去。
胡离和陆不言面色大惊,两人皆欲去拦截,却不想西竹突然出剑,拦住两人去路。
“对不住了,陆不言。”西竹单手横刀,双眸狠戾,右手抽剑而出之时,鸣剑无声。
听雪剑身素白,毫无装饰,却锋利无比,拔剑悄无声息,犹如落雪无声,听雪无音。
“刺啦”一声,陆不言也拔出了他的绣春刀,“你要违背诺言?”
西竹用力攥紧手里的听雪,“我无可奈何。”话罢,西竹突然出手,手中听雪破雪而来,夹带起一股凌厉剑风。
陆不言抬刀而挡,并跟胡离道:“我缠住她,你去追马车。”
“不行,你打不过她。”胡离不肯走,他知道,如果他走了,陆不言一个人跟西竹对上,只有死路一条。
胡离取出了自己一直背在身后的剑,却并未将上面的白布取下,而是直接当成棍来使了。
西竹虽剑术高超,但陆不言和胡离也不差,两人合力,将其缠住。只是西竹以命相搏,招招致命,仿佛已将生死置于度外。
陆不言皱眉,刀剑相触之际,听雪划过绣春刀,发出铿锵之音,冒出火星。突然,男人手里的绣春刀猛地脱手,西竹横刀而来,眼看就要砍到陆不言,胡离立刻拿剑来挡。
胡离的“棍”不及西竹的听雪,两人缠斗不过半刻,那根“棍”,三两下就被挑开了上面的白布,露出一半长剑真身来。
这是一柄微微泛着金色光泽的长剑,西竹是爱剑之人,她一眼就看出这剑乃千古难寻之绝世好剑。
既然白布已毁,胡离也就不再掖着藏着了,他迅速扯开白布,露出长剑真身。
这是一柄淡金色的长剑,剑身之上,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长剑出鞘之时,似有龙吟之声。
“黄龙剑?”西竹面露惊愕。
胡离出剑后,陆不言也捡起了自己的绣春刀。西竹却一改之前拼死之态,反身逃跑。
胡离欲追,陆不言抬手拉住他道:“穷寇莫追。”
胡离收剑,伸手扶住陆不言,“老大,你没事吧?”
陆不言摇头。
胡离拧眉,“只怪这西竹太强。”
陆不言垂眸,看向胡离的剑,“还是头一次看到你出剑。这就是传说中发及锋而逝,铁近刃如泥,举世无可匹者的黄龙剑?”
胡离顺着陆不言的眼神看过去,他收剑入鞘。
“一柄剑罢了,哪里有那么多讲究。”胡离未再用白布将黄龙剑包裹起来,而是挂在了腰间。
陆不言瞥了一眼,并未多问。
胡离问,“老大,我们现在去哪?”
“回赵府。”
“赵府?老大你觉得西竹会去赵府?”
“嗯,她还想杀我。”陆不言点头。
胡离“啧啧”两声,“真是古怪,一个赵大郎怎么会想着要谋逆呢?”
陆不言面色一沉,“这就跟他的身份有关。”
“身份?”胡离面露惊奇,他实在是不明白这赵大郎还有什么身份。
“边走边说。”陆不言步出巷子。
胡离跟在他身边。
冬日的天暗得早,天际处是漂亮的火烧红,陆不言的脸浸在明亮红色之下,漆黑眼眸随漱云轻动。
他道:“赵大郎的身份没什么特别的,特别的是他母亲。”
“他母亲?”胡离歪头。
“你或许不知道他的亲生母亲,但应该知道一个叫苏子沐的人吧?”陆不言斜睨胡离一眼。
胡离瞳孔微震,半响后笑道:“当然知道,苏子沐啊,这样的人怎么能忘呢。”
“赵大郎的母亲是苏子沐的师姐,苏子沐为前朝办事,赵大郎的母亲自然也为前朝办事。”
“前朝已灭,他们办什么事?”胡离问。
陆不言扯唇,“自然是谋逆的事了。”
胡离一合掌,恍然大悟,“那如此说来,圣人在赵府内就太危险了。”
。
朱肆想在赵府内做饵,这就苦了陆不言和胡离了。
主子一句话,累死两个人。
朱肆孤身前来,谁都没带。为了防止西竹和赵大郎的突然袭击,两人决定轮流值班。
“你先去睡,明早替我。”陆不言跃上一处假山石,然后将绣春刀置到一侧石阶上。
胡离点头,转身离去。
陆不言坐在那里,身后是朱肆的院子,面前是满目星辰寒月。
“老大?”一道娇软声音突然从暗色之中传出。
陆不言垂眸望去,就见小娘子正仰头看他,眸中盛星,潋滟流转。
其实男人早就看到她了,只是没想到这小娘子居然会走过来寻他。
唉,真是一刻都离不得他呀。
苏水湄今日出去寻苏水江,没找到,精疲力尽的回去想找赵大郎,突然看到了坐在高高的假山石上的陆不言。
正巧路过,她便穿过小路而来,朝陆不言招手。
看着如此黏人的小娘子,男人轻勾唇,从假山石上跃下。
“老大……”苏水湄刚刚唤出两个字,便立刻朝四周望了望,见四下无人,这才改口,小小声道:“言郎。”
夜黑风高,美人娇语,男人难免有点心猿意马。
陆不言伸手牵住苏水湄的手。
男人的手炙热而滚烫,紧紧包裹着她冰冷的小手,微微磨蹭。
“言郎,你在这里做什么?”苏水湄小脸红红地盯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有事。”
“哦。”苏水湄觉得陆不言有事在瞒着她。
小娘子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歪头看他,陆不言突然一把掐住她的腰,往假山石洞内一推,然后俯身贴耳道:“我们这样,像不像在偷情?”
作者有话要说: 真刺激。
第55章
苏水湄一直都知道陆不言是条疯狗; 却没想到他还这么……骚?
小娘子面红耳赤的把人推开,“你胡言乱语。”
“不是胡言乱语,是色迷心窍。”男人唇角带笑,指尖刮过苏水湄的鼻尖、香腮; 轻轻揉弄她垂在肩上的碎发。
昏暗假山石下; 小娘子的脸并不那么真切; 只隐隐绰绰能看到一点轮廓。可就是这么一点轮廓,便让男人神往不已。
小娘子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面颊顿时臊红不已; 她推搡了一下人,试图转移话题,“你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想了想,道:“赏月。”
苏水湄抬头; 看一眼黑漆漆的天; 乌云遮蔽; 别说月亮了; 连星星都没有一朵。
陆不言略显尴尬; 真诚道:“刚才还有呢。”
“哦。”苏水湄应一声,“那现在没有了; 你赏什么?”
“赏花赏石赏美人?”明明是如此油腔滑调的话; 由陆不言这张脸说来,却变了味。
男人语调慵懒; 声音带着一股不可查觉的沙哑,那双清冷眸子望过来时; 在夜色之中竟带上了几分迷离之色。
苏水湄深陷于这样一双眼中,她用力咽了咽口水。这个时候,她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只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薄唇,想着这种氛围之下,男人是不是又要亲她了?
看着眼前的男人,苏水湄下意识紧张地攥紧了手,然后在看到两人被一侧晃动的红纱笼灯照出来的交叠身影时,下意识一顿。
她现在是苏水江,跟陆不言在一起用的也是苏水江的名头。她跟陆不言本来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
她正在欺骗他。
小娘子的眸子一瞬黯淡下去,她还记得陆不言知道郑敢心背叛他时的模样。从不沾酒的男人喝得酩酊大醉,还跟她……亲了嘴。
可苏水湄实在是无法直接将这件事说给陆不言听。
如果她的身份被发现,不止是她自己,整个苏家都会被连累。
小娘子脸上愁色越深,她知道,自己不能陷得太深,该抽手的时候一定要抽手,可她舍不得。
情爱已深藏入心,这样好的陆不言对于她来说有着巨大的诱惑。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她想他,念他,喜欢他。
那就让她放纵一会会吧,就一会会,什么事情都不想,只跟他在一起,只需要一会会的时间就好了。
“老大?老大!”胡离的声音远远传来,正偷偷摸摸踮脚凑近陆不言的苏水湄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赶紧用力绷紧了身体站直。
她居然沉迷于男人的美色无法自拔了!
陆不言也跟着站直身体,面色阴沉至极的朝胡离的方向看去,然后跟苏水湄道:“你先回去吧。”
“那你呢?”
“我还有事。”
苏水湄想问什么事,可又觉得这样太逾越。
陆不言看着小娘子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阴霾稍褪,“放心,我只跟你偷情。”
苏水湄面颊臊红。
胡离正巧走过来,“老大,干什么呢?”胡离探出半个身子,看到双双靠在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