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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平没办法,除了也给粮仓铺了木地板外,把后代常用的干燥剂生石灰也用上了——此时的生石灰不比后代的纯,粮仓空间又大,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刚才查看,发现原来块状的生石灰不少已经粉化,说明确实与水发生了化学反应变成了氢氧化钙——干燥作用还是有的。
当初李县丞等就问过为什么要放生石灰的事,程平没法给他们解释氧化钙和氢氧化钙,便只笼统地说生石灰可以吸潮气。
看三位属官,一个“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一个假装“领导你真厉害,什么都懂”,一个把怀疑挂在脸上,程平抿抿嘴,到底没一冲动给做个试验,而是淡淡地说:“从前听工部一位相熟的员外郎说的,先时帝王陵寝中便有用石灰防潮的。”
听说是工部传出来的帝陵“黑科技”,李、赵二人立刻就信服了,便是白直也把挑着的眉毛放了下来。
此时李县尉看那石灰果然如程平说的,有一些化成了石粉,仓里也确实干爽,便更信服了。
出了仓,程平看完前院防火灭火的水池,又转到后院猫舍看粮仓的“猫官”们。
有一只黑白花的小猫跑过来,用爪子碰碰程平的靴子,喵喵地叫。
程平让这小奶音把心都给萌化了,便把小猫抱起来。
老吏笑道:“明府若喜欢,把它抱走就是。”
那么多猫,贪污一只倒也确实没什么。程平撸着小猫柔软的皮毛,对老吏点点头,又轻咳两声,对李县丞笑道:“捉一只回去,给家里阿姨解闷儿的。”
李县丞眼睛在程平撸得正欢的手上扫一眼,严肃着脸道:“顺便也能捉一捉县衙里的老鼠。”
程平赶忙点头:“很是。”
溜溜地忙到腊月二十,程平又带着赵主簿去了一趟州府,回来便到了封印放假的日子。放假这一天,照例县衙上下官吏一起吃酒宴——就如后世之年会。
程平不是那种吃个饭都让人吃不安生的。她特意没穿官服,见谁都笑眯眯的,嘴里说着辞旧迎新的吉祥话,然而除了李赵白几位还随意些,其他官吏都恭敬谨肃得很。
威望这种东西,有时候不是绷着脸绷出来的,甚至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来了这大半年,上下官吏看着她一件事一件事地办过来,对她的敬服也一点一点地积累,终于都真心地认了她这个“一把手”。
开完“年会”,程平终于迎来一年最长的假期——新正年假。
这是程平得官以后,第一年与阿姨一起守岁。虽然背井离乡,但两人也是高兴的,阿姨兴兴头头地按照齐州风俗准备年货,屠苏酒、胶牙饧、五辛盘应有尽有。
又什么都不让程平帮忙,程平便很过了两天撸猫、吃零嘴儿、看传奇的逍遥日子。
与程平比,陆允明就苦x多了——因为他的叔父陆承恪来了。
这位虽然叫“承恪”,其实一点也没继承其父的谨慎勤恪,反倒是个诗酒放诞的,当了二十几年官,现在还是个中州别驾——而且还是不管事,被当吉祥物供着的那种。
今年任期一到,陆承恪就打了病退报告,言“老迈体弱”,想提前退休。陆允明看着叔父乌黑的头发和只微微有些笑纹的脸,好吧,老迈体弱……
叔父一家来了长安,年自然是要一起过的。
婶母自带着女儿、儿媳、孩童们在花厅里间开席,陆承恪、陆允明以及陆承恪的两个儿子允信允敬则在外间吃酒。
吃了酒,行了令,投了壶,兄弟子侄一边闲话,一边守岁。
陆承恪歪在榻上,“五郎啊,长公主不合适,上次崔恕家有意,你怎么也推拒了?”
不待陆允明回答,陆承恪眨眨眼,笑道:“莫非你看崔恕那厮长相不佳,便以为他家女郎也是丑的?”
陆允明:“……”
陆允信、陆允敬:“……”
“倒也有些道理,女肖其父的多。那裴璟家女郎你如何也推拒了?”
陆允明只好解释了一下朝堂关系,裴璟尚主,与皇室牵连颇多,陆氏不宜与其结亲。
“你总是常有理的。”陆承恪摇摇头,过了片刻,突然凑近侄子,“五郎,你跟我说实话,是还对那柳氏女难以忘情?又或者……莫非你好男风?”
旁边陆允信“噗”一口茶都喷了出来,陆允敬成了那个被殃及的池鱼。
陆允明无奈地抿抿嘴:“我只见过那柳氏一次,谈何不能忘情。”
“那就是真好男风了?”看两个儿子去换衣服了,陆承恪轻声劝告,“郎君们在一起,喝酒谈诗、赏游玩乐,确实比与小娘子在一起畅快。这志趣相投,就容易心意相通,心意相通了,这个,有些情情爱爱的事,也是正常。只是,亲还是要成的,不然如何有子嗣呢?”
陆允明站起来,“您坐着,我有酒了,出去吹吹风。”
陆承恪在他身后无奈地摇头。
陆允明走出花厅,仰头看看满天星光,想到刚才的话,突然失笑,好男风,亏叔父想得出来……还喝酒谈诗、赏游玩乐、志趣相投、心意相通……陆允明脑子里突然闪出一张眯着笑眼的脸。
陆允明怔一下,看来真是酒上头了。
第79章 赌一赌天气
外面细雪纷纷,程平坐在榻上; 心里想着事; 拿勺慢慢地吃面蚕汤。
姜氏把醋腌芹菜往她面前推一推; “就着点小菜; 解腻。”
程平点点头; 吃两口小菜。
姜氏看看窗户,“‘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这话说得还真准,你看这雪大的。”
这阵子程平看见雨雪就烦,唯独这几天,觉得这雪下得不错——上元节到处是灯笼火把; 程平怕自己那宝贝粮仓失了火。下了雪; 出问题的几率就小多了。
即便这样,程平吃完晚饭; 与阿姨打过招呼; 依旧带着王大去巡视粮仓——除了怕火,也怕盗; 上元节这几天不宵禁; 街上喧嚣热闹得一塌糊涂; 最容易出事。
刚来到街上; 便碰到白直。
白直一身官服; 挎着腰刀; 带着几个衙役正在巡城; 看见程平过来,便立在街边等着她。
程平笑着对白直和衙役们道了“辛苦”,衙役们都行礼,说节间的吉祥话。
白直打量一眼程平的家常袍子和大氅,似笑非笑地说:“明府穿这一套,可赚不到小娘子们几条红豆串。”
上元节红男绿女上街赏灯,本乡习俗,女郎若对哪个男子有意,便送他红豆腕串,或者坠了红豆的结子、香包、罗帕之类。有轻薄子过后会在一起比谁收到的红豆串子多。
程平看看白直,笑道:“要那么多干吗?有一条便足矣了。”
白直挑眉:“哦?听这意思,明府莫非已经有心上人了?”
程平不回答他,反而中老年领导上身,语重心长地说:“齐同啊,年岁也不小了,抓紧啊。”
白直只觉得胳膊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皮笑肉不笑地对程平道:“多谢明府关心。”
看程平没往灯市主街上走,白直皱眉看她。
程平笑道:“我去看看粮仓,这到处是灯火,那里不能出了纰漏。”
白直点点头,目送程平主仆。细雪里,灯火中,她举着伞远去的身影带着点文人特有的萧肃洒脱。
白直扭过脸对衙役们道:“走吧。”
戒栏前,看守的吏人给程平行礼。
怕出事,粮仓这片又比较偏,程平干脆把义仓前后的小街都戒了严。
“可有什么事情?”程平问。
吏人笑道:“没有,都知道这里是粮仓,放的是县里的粮食,哪有那不长眼的?”
程平点点头,对这吏人笑道,“今晚辛苦了,等过完了节,再尽情休息两天。”
程平按照后世的办法,让节日加班的官吏们节后调休,并发三倍工资。
吏人赶忙笑道:“不敢说辛苦,明府这不是也没休嘛。”
程平笑笑,跨过戒栏,走去常平义仓。管仓储的方录事在这里坐镇,看程平来了,赶忙迎出来,说两句吉祥话,然后汇报道:“按明府交代的,要紧的地方竖了戒栏,又派了活哨巡查,明府放心。”
程平拍拍方录事的肩膀:“你在这里,我放心。”
方录事比程平高一头、大十几岁,对这位小上司却很是恭敬,他微躬身笑道:“必不负明府所托。”
程平又出去,绕着义仓走了一圈,对每个遇到的值班吏人道了辛苦,才缓缓地走回县衙去。
过完了人困马乏的上元节,休息没几日,春耕就该开始了。
江南的春来得早,程平这“劝课农桑”的活儿自然干得也早。
看着河官递上的河水水位统计表,又仔细问了农官,程平皱着眉,这真的不是错觉,从去年入冬以来,雨水确实偏多了。
这时候没有天气预报,对气候的预测全靠经验,准确率没法说。程平又去咨询了一些积年的老农,有认为今年或许会水涝的,有认为年初水多没什么要紧的,还有个说了句民谚“年头涝,年尾旱,一年白忙干瞪眼。”
程平:“……”
然而既然觉得有这苗头,程平不做点什么是不会甘心的。她与李县丞等商议,把一部分存粮卖了,去泽州购置抗涝早熟的稻种来,“若果真雨水多,百姓种这稻子还能保险些。”
这种稻子米粒煮出的饭有点太粘,又少些米香气,属下品稻,卖不上价格,正常情况下少有人种,只有像泽州那种地势低洼,常闹水患的地方才种这种稻谷。
看程平蝎蝎螫螫徘徊焦虑的样子,李县丞道:“那便按明府的主意,去换些来就是了。”最大不了就是亏一点钱财嘛。
听李县丞说得随意,程平便知道他没往深处想,这不只是种子差价那点事。劝农人种这种经济价值低的,纯靠政令是不行的,还要用经济手段,比如允诺他们以这种下品稻充上品稻交税——但上交朝廷的可是上品稻,中间的差价,都得县衙出。
程平的守财奴习性终究敌不过杞人忧天的焦虑,终于紧着卖了一些存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