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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门外来的是顺子的傅于景,正只着里衣站在黄花梨屏风前。修长匀称的指节正系着里衣的系带,还未系好,松松垮垮地露出半个健硕的胸|膛。
透亮的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墨发滑落至修长的脖颈,沿着滚动的喉结游弋了一圈,又隐秘在衣领深处。透过月白色清透的蚕丝布料,都能看到匀称漂亮,微微起伏的肌肉。
好一幅美男更衣图。
瞧得秦婉在心里连连点头,差点吹口哨。
真看不出,平日里颀长单薄的傅于景,竟有这么一副好身材。
原她还以为,对方是个需要时刻被侍从保护,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不然怎么好端端地削初学剑术时,才会用的木剑。
不过就凭这身肌肉,谁还会认为他不会武。当真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不过几个瞬息的功夫,秦婉就在心里给傅于景的身材,打了一个九十五的高分。
而惊异后堪堪回过神的傅于景,自认为飞快地,抽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衫套上。湿漉漉的长发都忘了抽出来,还掖在外衫里。
“冒犯了,秦姑娘,我以为……”
傅于景一张清冷出尘的脸,憋得通红,想解释又觉得这个理由实在是牵强。
将秦姑娘认成顺子?这两人明明差距这般大。到底还是他行事不周,还没弄清楚,便直接将人叫了进来。
虽说他也不是没有过贴身侍女,但是若那人换成了秦婉,总觉得想想都让人觉得面红耳赤。
其实说到底全都怪顺子,倒个水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你头发这么湿不烘干会偏头疼的,现在天气转冷了。”
秦婉见他外衫都被印出水渍了,实在是别扭,便提醒道。
话落傅于景似才反应过来,忙将湿发抽出来,强自镇定地走到碳炉前的软塌坐下,手忙脚乱地开始烘发。
秦婉见他那模样,一看就没做过这事儿,笨手笨脚的模样实在是有些不忍直视。干脆取过屏风上的干毛巾,直接走上前给他擦头发。
自她开始走近,傅于景宽阔的后背就僵成了一块石头。
耳尖的红晕慢慢顺着耳廓蔓延至脖颈,感觉到发顶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动作极其地轻柔,好似对待什么珍贵的收藏品一般。
女儿家的手劲儿的确比顺子温柔多了。
不禁让傅于景想到了幼年待他极好的奶嬷嬷,明明秦姑娘不过是位还未及笄的小姑娘,也不知怎么就将两人联想到一起。思及此,傅于景又有些不乐意地颦起眉头。
“你怎的这么早就洗漱了。”
秦婉手指轻抚过傅于景的长发,保养得极好的乌黑发丝,便毫无阻碍地从指间滑落。
心中不禁艳羡咂舌,果然仔细着护养出来的头发就是不一样,可比她的顺滑黑亮多了,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发油。
“咳,下午练剑出了薄汗,习惯沐浴。”
傅于景觉得喉头有些发痒,也不知道是屋里的炭火太足,还是小姑娘贴得有些近,只觉得后背传来火烧火燎的灼热感。
秦婉听到他的话挑挑眉,噢,原来还有点小洁癖。
正悄咪咪躲在前院的门栏处往里瞧的顺子,不禁在心里头朝秦婉竖起了个大拇指。总算是知道她哪点,是京城的贵女们拍马也赶不上的了。
脸皮啊,这秦姑娘脸皮多厚啊。
这要是别家姑娘敢这么直接往房里闯嘛?更别提里头还有个只着里衣的男人,怕不是早就尖叫着掩面跑出去了。
这位主儿倒是坦荡,直接还上前去给他家爷擦发。
啧。
*
“对了,傅公子,我带了自家产的冬茶,拿了一罐来给你尝尝。你家中若有专门放茶叶的锡罐,可以腾到那里头去,更便于保存。”
秦婉临别前站在院门口,似是想起放在他房内的茶罐,提醒道。
此时傅于景已然穿戴好,身上穿着的,也不是刚刚那件被湿发略微浸湿的外衫。
换了一件玄色的云纹缎袍,领口露出了深灰色绣纹滚边,比以往所见的月白色长袍,多了几分凌厉与侵略感。
更显得挺拔俊朗,气势更胜。
“多谢秦姑娘相赠,傅某…也没什么好回赠于姑娘的,若是不介意,可否收下这枚玉佩?”
一改先前的局促,傅于景又恢复了以往清冷淡然的模样。
从腰间取下了一枚,雕刻着祥瑞麒麟的羊脂玉佩。玉佩通体莹白细润,日落的斜阳照过来更显得晶莹剔透,入手有温润之感,一瞧就不是凡品。
秦婉眸光发亮,喜滋滋地收下了这枚玉佩,觉得这伺候人的活计干得也挺值的。难怪那顺子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就给他擦个头发,就得这么一块生气磅礴的玉佩。
这么浓郁的龙气,怎么说也能撑个一两月吧。
傅于景见她毫无迟疑地便收了起来,且面上喜色不似作伪,心中也安定了几分。
既然她这般欢喜他,不妨如了她的愿。
这般想着,望向秦婉的神色又深了几分。
一旁的顺子见着这玉佩,一双眯眯眼瞪得溜圆。
这么大手笔吗?
这玉佩可是他家爷从小所戴,还是先皇后的遗物。就算送人,也是该送给今后他们爷的正妃。
怎的,就这么送给了一个农村小丫头?
待跟着两人行至山下,顺子还是一脸的恍惚。
“秦姑娘,抱歉傅某只能送到这儿了。前方就是村落,若是被人瞧见,对姑娘名声有碍。”
如今两人非亲非故,行为举止已然这般亲近,早已于理不合。若是再亲自送人回家,恐会坏了姑娘家的名声。
傅于景薄唇轻抿,眸光里神色莫辨。
待她及笄后……
秦婉一愣,瞧了眼不远处的田地,没成想今个儿下山路竟走得这般快。
闻言毫不介意地摆摆手:
“没事儿,我又不是不认得路。对了,咱们就别总是傅某、秦姑娘的了吧?听起来怪生硬的。
你比我年长,不如我唤你傅大哥?你也可以叫我婉儿或者婉婉,我二哥便唤我婉儿。”
勾搭第二步,改变对彼此的称呼。
话落便昂起小脸,笑盈盈地看向傅于景。一双明媚的双眸似是点缀着星光,不然怎么这般让人移不开眼。
傅于景似有些怔忪,静静地望向笑颜如花的小姑娘。两瓣薄唇轻抿,清冷的眼眸里透着难得的柔情。待人走后才收回视线。
一阵初冬的凉风吹过,半束起的,早已干透的墨发四下飞扬。傅于景轻轻拂下刮到颊边的发丝,喉间呢喃出声。
婉婉。
*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连着三四天的大雪,将秦家村妆点得一派银装素裹,远处的灵璧山也半藏不漏地隐在白雾中,与茫茫的天际融为了一体。
刚到晌午的点儿,秦家村的村路上除了几串浸着黄泥的脚印,已瞧不见一个人影。都各自窝在家里吃着新年的团圆饭,家境殷实些的,还买了白面包饺子。
因着今年的收成比往年都要好上一成,秦家村几乎家家户户这个年过得都不错。
而今年的新年,也是秦家母女俩,过得最温暖的一年。
屋里生着的碳火烧得旺旺的,一丝呛人的烟儿都没有。跟往年那些还没烧起来,就满屋子浓烟的劣质炭相比,可不止好了一星半点儿。
虽说这饭桌上依旧只有她们娘俩,但光从这席面上来看却一点儿也不含糊。该有的菜色一点儿都没少。
甚至比秦家外公在世时,还要来得丰盛。
照例往桌上摆了三副碗筷,母女俩一左一右坐在两侧。
秦婉看着她娘望着主位上的空碗微微出神,似是又想起了惨死的外公。心下也有些不是滋味,刚要开口逗个乐儿,就听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第二十三章 可是,他一个前朝余党,还……
“莲笑啊,吃了吗?我来给你送点饺子。”
听着像是周桂香的声音,秦婉放下筷子套上棉袍就前去开门。
棉袍是入冬前新置办的,浅粉色的厚缎子,上头还被秦母绣了素雅的茉莉花儿。樱粉色的小立领边缝制了一圈雪白的兔毛,正好托着精致的腮边一圈,衬得巴掌大的小脸更显得白里透红。
“周婶儿、冬梅姐,这天还下着雪呢,怎么还赶来了,快些进屋。”
一出温室,凌冽的寒风便裹挟着霜雪袭来,冻得秦婉忙缩了缩脖子,鼻尖都有些发红。
门外的秦冬梅穿着臃肿的旧棉衣,瞧着厚实其实都是老棉花,并不怎么保暖。冻得通红的双手,略有些局促地绞着竹篮的把子。瞧见这个漂亮的表妹招呼她们进屋,还腼腆地笑了一下。
秦婉拢共也没见过秦冬梅几次,只依稀记得是个脾气很温和的姑娘。五官瞧着还算清秀,只是有些过于瘦削,就显得颧骨有些高,尤其是两边脸颊的皮肤还冻皴了,就有几分减颜色。
“还是你这屋里头暖和,这都跟七八月似的了。”
周桂香打一进屋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气惊到了,瞧着那烧得旺盛的炭炉,艳羡赞叹的话都停不下来。比以往都活跃不少,可见今个儿她的心情很是不错。
秦母见她一脸的松快似是有喜事儿,也顺嘴问了两句。
话落周桂香脸上的笑意更是加深了几分,眼尾都印出了几道深深的笑纹,转头瞧了身后的闺女一眼,喜滋滋地道:
“是这丫头婚事儿快定下了!对方就是临县的,据说家里头条件还不错,就是年长了我家梅子几岁。不过这事儿还没往外说,想着正月里让我家那口子去临县再打听打听。”
秦母听着点点头,是该多打听打听,随即开口问道:“年长几岁啊?”
“说是开过年来正好二十八个年头。这不也没大多少嘛,大几岁好啊,大几岁会疼人。”
这话也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自我安慰,总归周桂香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秦冬梅更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摆明了是不想嫁。
只不过这自古以来儿女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女儿家自己不乐意就能拒了的。
秦母自个儿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