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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缠秋,水存风 完结+番外-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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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手里提了张纸。
  “这不是派去欢宜苑监察的小丫头吗,急吼吼的。”一个容巾同罗女君道。
  那小丫头抹着满头的汗,急得和什么是的,和罗女君道:“女君,不好了,您快看看这个。”
  “桐音斋的又闹事了?”罗女君冷嗤一声,扯过那文书就打眼去看。
  “不光是桐音斋的,不知道是哪家起的头,写了这诽谤的檄文,这怕是早有预谋的事。”
  罗女君皱眉细看,不经冷汗直流,她一合那檄文,瞪眼问道:“你哪里拿到的?这文章哪还有,快打听清楚,咱们赶去撤干净。”
  “哎呀,这文章都铺了半个京城了,等散播到桐音斋都不知道传了多少人了,我这张还是誊写的,原稿在哪都不知道呢。”
  一个容巾皱眉去拿那檄文道:“我瞧瞧,有那么厉害吗?”
  只见那檄文上写道:
  盖闻朝廷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孽党执柄,专治朝权,威福由己,时人迫胁,莫敢正言。
  楚地藩王,拥兵自重,贪残酷烈;楚地庶子,不知尊卑,好起祸乱;京城质子,沽名钓誉,助纣为虐。
  ……
  《论春秋》之言包藏祸心,今列罪十条,望诸公知。
  ……
  读到这,那容巾已经全身发抖,除了愤恨,更有一种恐惧占满了全身,就算容巾之间斗得再狠,也没有这样写檄文讨伐的,这简直是要造反了!
  “女君,我们这可怎么办,若这是闹大了,怕要影响三爷的。”
  罗女君喘着气,抚着胸口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对众人说:“咱们身份低微处理不了这样大的事,妾身自会去寻能做主的人来,诸位今日先散了吧,回去等消息,怕再有人来挑事。”
  众人忧心忡忡的摇摇头,散了大半走,还有几家通文识礼的容巾不肯走,说一定要写文来澄清事实,不能让三爷白白被人构陷。
  众人围在一起继续看那列罪十条都是怎么说的。
  第一条先引了《论春秋》原文“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
  这本就是陈述史实的一句话。说春秋时代诸侯争霸,王道衰落,《诗经》这样歌颂美好生活的著作就没落了,随后《春秋》这样写史实的著作就兴起了。单拎出来常人根本看不出什么错来,可讨伐檄文里可不这么说。
  檄文中说“王者之迹熄”是在暗讽当时的国君和储君无能,也就是在骂先帝和大爷是昏君,是在用巫蛊之术诅咒国运衰落。“诗亡”是说文风不兴,就是在污蔑朝廷打压文人,剥夺旁人的创作自由。而且《诗经》中含了大爷的名字,又有二爷的比喻,说《诗经》没落就是在说大爷二爷都不行了。三爷写《论春秋》就是以《春秋》比作自己,“诗亡然后春秋作”这句话很明显就是在说大爷二爷都靠边站,他三爷才是最厉害,最顺应天时的。
  “一派胡言,扣字逐句,断章取义,这就是□□裸的污蔑。”一位容巾跺脚恨恨道。
  罗女君冷笑道:“旁人要污蔑你,便是有一万种法子来挑你的错,就算你没错他们也能捏造出错来摁死你。”她又对众人道:“可他们是打错了主意,三爷虽然行事低调,韬光养晦,可咱们还有那些贵人势力可不是吃素的,既然要斗,那就奉陪到底!”
  众人啧啧称是,义愤填膺,一定要给三爷讨回公道。
  “什么写‘春秋之战,皆无义。’就是讽刺朝廷派兵出征犬戎。那时候三爷还在楚地呢,哪知道后面的事?分明就是构陷之词!连陈述史实都成了忌讳,那天下文人还写什么文章?连读都不敢读了!”
  一位容巾提笔就开始写反诬十条,把刚刚列罪的一条一条驳回去,众人觉得这样还不过瘾,必须要再写澄清十条来。
  第一条“征者,上伐下也。”分尊卑,明事理,此道义也。
  ……
  这本来是鉴赏文章的茶席变成了辟谣的聚会,罗女君看着众人商讨着怎么写好澄清文章,她招了亲信的两个小厮,一个拿着这檄文还有她的亲笔书信送去先生那里,一个去街上打听风声,看看这檄文出自谁人之手,若查不到,就听听众人都评论什么,乌合之众向来盲从,光听了这风向她这大概就能猜到是哪家起的头了。
  那副手道:“姐姐也别太担忧,咱们不是还有人在那些社里看着呢吗?最晚明天就能有消息来了。这檄文虽然骂得狠,但说到底都没有什么实据,况且咱们家的势力在那摆着,就算是朝廷也不敢拿一纸空文问罪三爷。大爷二爷那早待他不善,此时也不怕再多几条罪状,最要紧的是咱们要稳住阵脚,等查出是哪家惹的事,他们可比不得咱们的本事,定要叫他们好看!”
  罗女君冷冷的恨意从眼中透出,咬着牙道:“无非就是那两家,旁的什么贵子根本不值一提。那两家勾连着,嘴上闹得凶,该抱团儿的时候一点都不耽误,不弄死咱们怕不肯干休,就是欺负咱们不是一个姓,这样的屈辱我早受够了!”
  罗女君咬住唇,低低道:“若是江山易主,也该各投明君了。”
  入了夜,月色带了些许微光,洒在院落里。礼吉在后院设了香案,写了耒文铺在案上,供上香烛贡品,自己跪坐在蒲团上。他身边没有安置一个人,连力庖都被他打发走了,他梳着歪髻,起手便要占卜。他看看钟漏的时辰,然后先起掌,算了算吉凶,暗暗皱眉,觉得不大好,他又闭眼去起乌鸦数,仔细辨别乌鸦叫声的方位和数目。
  礼吉睁开眼,心中有了大致的判断,附近妖邪之物不敢近身。他拿起一叠文章在火盆中烧了起来,嘴里念着:“这是我一年的私文,不曾给旁人看过,旁人也不必看,就都放你那吧。”
  “你的事,去年我都捋清了。犬戎左尹大臣为了与主君争兵权就和大哥勾结,透露情报,让大哥埋线诱骗你信了个荒唐的典故,然后在国内搅动风云引起他们主君与我朝争夺边境,再在这时你又死了,战事一起,左尹部掌控兵权。一番战事双方竟互通有无,暗线坑杀异己,两方军中竟只有投靠与战死两条路走。”
  礼吉烧着文章,苦苦地笑着,笑这荒唐的典故,荒唐的被害,荒唐的战争,荒唐的一切。
  “你为何这样傻?世上再没比你更傻的人了,竟相信什么兄弟阋墙需外人来犯就可同舟共济,不计前嫌地抗敌,最终重修旧好,团结一心,你可真是大错特错了。”
  礼吉抱着剩下的文章止不住地笑了起来,他笑地喘不上气了,伏在地上拍着地面狂笑,眼泪溅在火盆闪动的光影之中,瞬间就消失在夜幕里。
  礼吉的笑声慢慢被伏地痛哭的声音取代,手中的宣纸湿成斑斑点点,他哭得涕泗横流,没有给自己留半分的颜面。他咬牙拧眉,拍着胸怒斥道:“像你这样痴顽是给旁人递刀伤了真心待你的人啊!你糊涂着走了,留着我清明做什么?”
  文章被丢进火盆,礼吉冷冷地拔出匕首割断一缕头发丢进火盆,又划破手掌将血滴进火盆。他翻身起来从香案上取了编成环的桂枝戴在头上,从花圃中折过零陵香绕在手腕上,抽剑而舞,银辉之下,口中念念有词。终于舞到了最后,礼吉对着香案念出了最后一句“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
  又是一声仰天长啸。


第92章 悔立后言出必行 恨嫁女事与愿违
  京城流言中暗暗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可宫中似乎并未受到半点影响,依旧行事如常。
  宫中各处十分繁忙,一年前就在筹备今年九月封后的事,可皇帝那里一直没有定人选,连是从宫中选后还是从宫外另选女子众人都不敢确定。有老道的前辈就和众人说皇上的意思是准备立后,而非大婚。若皇帝大婚要备的东西就更为繁杂,可紫宸殿那里没有这样的意思,自然还是后宫里娘娘更有可能得了这凤位。
  有人就问那这以后会不会再补上大婚,前辈说从没有这样的先例,若皇帝在潜邸时已有原配王妃便直接立后不必再大婚一次,或是原配皇后仙逝另立新后也不必大婚。但若皇帝登基前未有婚娶,必然是大婚与立后同办。
  可当今圣上的旨意却十分古怪,只说了筹备立后事宜,而未说准备大婚,也就是说无论定了谁从礼法上说这个人虽然是皇后却不是皇帝的妻子,这简直是古今天下未有之奇闻。
  慈宁宫外皇帝背着手等着请安,一个老太监在门前躬身施礼,请皇帝进内殿说话。穿过暗沉沉的内殿,皇帝在珠帘前向橱内歪着身子养神的太后行礼问安。
  “皇帝来了,去坐吧。”太后手指着榻,懒洋洋的道。
  皇帝在榻上端正坐了,手撑着双膝,对上茶的柏柘微微点头表示恭敬。太后被两个小宫女搀着从隔断里出来,手里捻着楠木珠子,配了万字蝙蝠长命额带,漫不经心的看看皇帝,也坐到榻的另一头。
  皇帝按礼数一一问了太后身子康健,太后都说无事。
  “今日儿臣前来叨扰,也是有几件大事要和母后商量。”
  “皇帝说就是,哀家不问世事已久,只能听听罢了。”太后冷眼斜了皇帝一眼。
  自从荣妃出事,后宫中按照皇帝的口谕,再没有妃嫔敢随意来请安,除了逢年过节有人叩拜,这慈宁宫冷清的和雨花阁似的。不过太后也不想见到那些嫔妃,都是对家的女儿,看着就不痛快。郑家的势力早不比从前,几番洗牌就剩个空架子,不光是皇帝打压,还有后辈确实都是扶不起来的。这么久的日子,太后那份争强的心性也被磨去了大半,荣妃那是彻底指望不上了,皇帝又对自己那么忌惮,自己彻底成了被供在香案上的神像了。
  皇帝拱手道:“立后一事,儿臣想定了,就抬举了宁妃吧,她那性子还算能胜任,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太后毫不吃惊,只道:“皇帝想了一年就这么个结果,哀家还以为皇帝要选谁家的孩子来呢。宁妃是哀家一手带起来的,哀家瞧着也挺好。”
  “儿臣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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