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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山看出他心情不好,也没打扰,伺候韩时卿吃过晚饭,便退到屋外守着了。
白天睡多了,晚上就睡不着了。
但他现在又什么都不想做,脑袋放空的厉害。
叩、叩、叩。
有人敲了三下窗户,把韩时卿不知道飘荡到哪里的游魂叫了回来。
韩时卿顺着声音看去,却见着廖云凡用一只胳膊钳制住瞪着眼睛的韩山,手掌捂着他的嘴巴,另一只手扶着窗棂,冲他笑。
“小徒弟,有没有想师父呀?”
第29章 一个满身谎言的人
“呜呜呜……”韩山用手去扒廖云凡的手,眼见就要不能呼吸了,廖云凡终于放开了他。
“小山,让你来保护时卿,你怎么连我一招都顶不住?”
“要不是师父你从后面偷袭,我也不会……”
“还敢狡辩!”廖云凡指头点了下韩山的脑门,语气倒是听不出责怪。
“师父,您怎么来了?”韩时卿终于回了神,急忙站起身。
廖云凡瞅向他,停了与韩山说闹,快走几步,一把将韩时卿抱进了怀里,胳膊紧了紧。
“因为担心你啊。”说着,他轻轻拍了几下韩时卿的后脑勺,压着他靠在自己肩头,半开玩笑地说道:“我的傻徒弟呦。”
廖云凡长得很高,比韩时卿足足高了半个头,正好将韩时卿圈进去,温热的体温熏得韩时卿鼻尖发酸。
“师父。”韩时卿咽下纷乱的情绪,回了廖云凡,“我没事。”
韩时卿很依赖廖云凡,前世最无助的时候他找过好几次廖云凡,却一直找不到人,那时候他也没想过廖云凡一直在帮助江煜,他还以为廖云凡出了事,非常担心。
“我带了酒,要喝吗?”廖云凡解下挂在腰间的酒囊,在韩时卿眼前晃了晃,“上好的秋露白,陪师父喝一口?”
韩时卿点点头,韩山给两人布了下酒菜便站到了远处,给两人留出独立空间。
几杯好酒下肚,韩时卿苍白的脸上也有了几分血色,抿了抿被酒气蒸的发红的唇,他终是对廖云凡打开了心扉。
“师父,我喜欢过一个人。”
“嗯?我的小徒弟什么时候有心仪的女孩子了?”他故意问道:“哪家的千金?性格如何?”
韩时卿摇摇头,“是男人。”
“一个……无药可救的男人。”
廖云凡没有说话,韩时卿便自己接下去。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他长得好看,眼睛特别亮。那时候我想,我要是有这样一个弟弟该多好。
“于是我把他带回了家。
“他很听话,只说该说的话,只做该做的事,我晚上抱着他睡觉的时候他还会脸红,后来他说他想入伍,我不仅求着大哥二哥照顾他,还怕他去了北境冷,给他织了条毯子。
“之后一年,他遭遇敌袭,生死不明,就连大哥二哥都放弃了,可我找到他了,你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高兴。
“再后来,他对我说喜欢我,我也接受了,当时就觉得每天只是见着他便是开心的,心思飘得不行。”
说到这儿,韩时卿又给自己灌了口酒,突然笑起来,自嘲地笑起来。
“可是,突然有一天,我发现这些都是假的,他都是装的,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为了他的野心,为了他的欲望!”
他显然喝醉了,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指拿着酒杯在廖云凡眼前晃悠,他信誓旦旦地说道:“师父,你绝对猜不到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韩时卿笑的明媚,“我在想啊,江煜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喜欢过我啊?”
旋即,他又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一个浑身都是谎言的人,感情又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现在还想着他是不是喜欢过我,我也太贱了啊……”韩时卿趴在石桌上,对廖云凡傻笑,“我可真是太贱了,太贱了!”
说着,他扔掉了手里的酒杯,听到酒杯碎裂的声响之后哈哈大笑,像个疯子。
廖云凡默默看着,搁在桌下的手握紧成拳,用力到青筋暴起,也没有接韩时卿的话。
直到韩时卿彻底醉倒,他才上前,把韩时卿抱回床上,叫韩山离开,自己在他床前守了一夜。
————
那晚之后,韩时卿的生活恢复了正常,江煜不再干扰他上课,他乐的清闲,还能集中精力听先生讲课,渐渐也就将那些糟心事看淡了,专注为明年的科举考试努力。
半月之后,越江中下游堤坝被冲开一个豁口,洪水淹没良田、房屋,难民纷纷涌向北部十二城,严重破坏了城内治安,烧杀劫掠的亡命之徒也渐渐增多,远安帝将此事交给工部办理。
都水监王良出城的同时,廖云凡也跟了上去。
江煜让他做的事情有三,第一件是隐晦地告知王良九皇子尚在人世;第二,在民间谣传自远安帝以不正当的方式继位后,天灾人祸不断,这是天之怒;第三,打着九皇子江煜的名号寻找追随者,即便没有,也要让所有人明白九皇子动了争夺皇位的心。
以廖云凡的人脉,办成这三件事不费吹灰之力。
短短一月时间,关于九皇子的传闻便响彻北部十二城,谣言也向着江煜预料到的方向发展。
他的形象被塑造为了正义的复仇皇子,一时间成了穷苦百姓心里的期许和希冀。
这些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右相府,右相李德生是个老狐狸,几乎立刻明白了江煜的意思,开始搜寻江煜踪迹的同时重新布局,慢慢将自己的势力发展上了朝堂。
但万事都是有利有弊,一些麻烦也找上了江煜。
远安帝开始查他了。
全城悬赏万两黄金通缉,永安城银甲军全员出动,上至富家少爷、官宦子弟,下至街边乞丐,只要是年龄在十二岁左右的,统统彻查。
那些富家少爷和官宦子弟好歹还能有办法澄清,街边的小乞丐则是全部被抓捕到了牢里,哪天远安帝被逼急了,没耐心了,那这些少年就是死路一条。
于是,风口浪尖上,廖云凡只能带着没有户籍的江煜出了城,在城外的万和村生活,避难的同时,教他些武功,调理调理他弱鸡一样的身体。
前世的江煜便是随着廖云凡学的武,虽然身手及不上韩时卿和韩山,但至少自保没有问题。再加上他本就是一动手就下死手的人,还会用些阴损的招式,性子里带着份戾气,即便和身手比他好的人交手,谁生谁死还真不一定。
时光飞逝,转眼便过了一年。
韩时卿终于迎来了让他忐忑无比的乡试。
第30章 在下林世成
考试分为三场,内容有试帖诗、表、判、论、策等。
考场定在永安贡院,位于元化坊,和将军府所在的昌华坊就隔着两条街。
距离考试大约半月前,就已经陆陆续续地有永安城周围村镇的学子带着书童,背着行囊进城赶考,让平素就十分热闹的永安城更添几分活力。
因为要连着考三天,即便贡院离着家里近,韩时卿还是选择提前住到了永安贡院周围的客栈里,住的当然也是事先定好的天字间,所有条件都是顶好的。
不过他住到这里也是有些别的原因。
那就是!明明是他考试,但他爹娘、大哥二哥,就连已经入宫为妃的姐姐都比他紧张,一个个的整天嘘寒问暖,尤其是他娘,连着好几天吩咐郝大厨给他煮各种补品,给他喝的都上火了,前天半夜醒过来,鼻血把枕头都浸湿了。
所以说不好听的,他这纯粹是出来避难的。
吃过早饭,韩时卿从背篓里拿出一卷诗集,坐在木凳上,一双长腿则是交叠着搁在书桌上,单手握着书卷,闲闲地看。
学了一整年,距离考试还剩三天时间,韩时卿多少有点看不下去了,心思飘飘荡荡,眼见着走神就要走到天外边去了。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把他的魂给叫了回来。
他来了兴致,扔下书卷,推开房门,胳膊撑在三楼的雕花木栏杆往下看热闹。
“说了没房就是没房!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店小二挥着手里的布巾赶人,“赶紧走,赶紧走!去别家吧!”
韩时卿顺着布巾的方向看去,看清那人面目,眼睛亮了亮。
那少年生的文雅俊秀,作书生打扮,头顶平角两穗帽,身着月白交叉襟宽袖长袍,腰带勾勒出瘦削的身形,脚上的白靴染了些灰尘,看得出来是走了很多路来的。
他总觉得这书生好像在哪里见过,有几分眼熟,却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说话很有礼貌,也很客气,对小二粗鲁的行为也没生气,而是继续追问,“店家,在下方才还看到有位公子领了牌子上了三楼,怎的到我这里就没有了呢?”
小二从他的穿着和口音,就能猜出来这人不是永安城内城人,看着也不像腰缠万金的,所以并不怎么尊重,他道:“三楼那是天字间,不是给你这种人住的!”
少年眉头微蹙,“什么叫我这种人?于在下眼中,人与人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吼!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那小二讥诮地笑了声,问道,“你可知道在天字间住一日的价格?”
少年摇了摇头。
小二伸出五根手指头。
少年抿了抿唇,猜测道,“五两?”
“狗屁!”小二笑他,“是五十两!你个穷货!”
他接着嘲讽少年,“我看你这打扮,就是来考试的吧?都说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还来考什么试?说白了不就是想当官,把别人踩在脚底下吗?装什么装?”
他声音挺大,让整座酒楼三层楼出来看热闹的人全都听了进去。
少年眸光暗了暗,脸上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生气的迹象,只是明显比方才冷多了。
他没说话,而是将自己一直背着的背篓放下来,蹲下身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
找到一个布包,打开,里面包着数十张纸。
他抽出一张,递到小二眼前,说道,“这是一千两的银票,在江氏王朝的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