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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蓦地松手,长刀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响。
韩时卿抱着脑袋蹲下了身,他叫着,呜咽着,脸上满是承载不住痛苦而爆发出来的绝望和伤心。
“啊——”
他蜷缩着,手指插进发间,疯狂地抓挠着头皮,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一边叫一边抓,直到江煜强硬地攥住他的两只手,却见那短短的指甲里已经满是血皮,指腹通红,也染了血。
“时卿?时卿?!”江煜喊了几遍他的名字,时卿才回了神。
他的眼睛被泪模糊,他抓住江煜的衣袖,对他道,“我为什么又活了啊?我要陪着韩山一起走了多好,我为什么还要醒来?我为什么又遇到你了啊……”
对于江煜来说,距离时卿死去的时间过了两年,可对于时卿来说,他只是刚刚从战场上死里逃生,还是怀着巨大的罪恶感重生在了这个人世间。表面上他很正常,甚至还会说笑来逗江煜,可实际上他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韩山,惦记着自己的承诺,他想念着自己的家人,他渴望得到安慰和理解。
可是这些,江煜没有给他。
或者说,江煜从未想过这些。
他知道了时卿的身份之后做了什么?
他将他关在了皇宫里,甚至不允许林世成和廖云凡接近时卿,更不许时卿出宫,他这做法无疑和前世将时卿关在静心殿的行为一般无二。
他以为自己这是给了时卿自由,陪着他一起装傻,可他从没有想过主动迈出一步,去理解时卿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的占有欲太强,即便当时在清艳楼说的那般冠冕堂皇,到头来,当这个人完好地站在自己面前时,他想到的第一件事还是将韩时卿关起来,不让他再有机会消失在自己眼前。
父母对时卿有养育之恩,兄长阿姐是他无可替代的手足,廖云凡是他从小到大的恩师。
反观,江煜为他做过什么?
答案是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在对时卿展现他的独占欲,他的自私,他的暴躁。
这样的冲突一直在消磨着两人之间仅存的美好。
今日他在时卿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恶狠狠地揭穿了廖云凡的身份,将那些时卿想要忘记的关于前世的惨烈记忆重新引了出来,连带着曾经那个心狠手辣的自己也无处遁行。
这次,他彻底破坏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平衡,终究导致了时卿的爆发和崩溃。
第69章 我和你一起
江煜害怕时卿再次伤害自己,便用手刀劈晕了他,打横抱起他,往寝宫走。
有金甲军上前询问,“陛下,国舅大人他……”
江煜回首看了眼廖云凡,眸子里浸着冷意,道,“押入天牢。”
“是。”金甲军不敢半点违背江煜的决定,当即走向廖云凡,“大人,对不住了。”
廖云凡并没有反抗,他任由金甲军押着,目光却追着韩时卿的身影,对江煜喊道。
“不论你怎么对我,请善待时卿,他从不该你欠你什么,这次重生已是万幸,你若是真喜欢他,便放他自由,让他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要再以你所谓的爱去禁锢他。”
江煜的步子顿了顿,却没停,也没回头,只收紧了揽着时卿的手臂,沉默地咬紧了下唇。
他将时卿放在柔软的床上,叫来宫女准备热水和伤药,一点点给被时卿抓破的头皮上药,用浸了水的帕子给他擦指甲缝里的血,眸光颤了又颤,眼圈渐渐红了。
蓦地,他将帕子狠狠扔进水盆,又一脚踢开,让热水撒了一地,铜盆哐当哐当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宫女听到声音,赶忙进来,看到这一地的狼狈,便要动手收拾,却被江煜一声“滚出去!”给吓住了脚,赶忙怯生生地跑走了,关进了门之后还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其他宫人见状,再不敢贸然进门,只敢等在门外,随时等着江煜传唤。
江煜发泄了一通,稍稍冷静了些,他重新坐到床前,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时卿的脸,就这样坐了一夜,没有上床亦没有睡觉。
如今是上元节,一直到十八日,均不需要官员上早朝。
晨光照进寝殿,将偌大的寝殿点亮,一直静坐,像尊雕塑一样的江煜终究站起了身,脚下一晃,扶住床柱才站稳。
他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捶了捶坐麻的双腿,走出殿门,向御膳房走去,后面一众宫人不敢吭声,只跟着他。
他叫御厨准备了蔬菜和药材,亲手煮了时卿爱吃的蔬菜粥。
他端着托盘回到寝宫的时候,时卿刚好醒来。
江煜扯出个笑容,把粥递给时卿,开口的声音却因为过度劳累缺水带了沙哑,“时卿,睡了一晚上,饿了吧,我煮了粥你吃点儿。”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却是柔和的,态度诚恳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看着这样的江煜,时卿渐渐被拉回现实。
破天荒地,他没有提廖云凡。而是接过了粥碗,对江煜说了一句,“对不起。”
“昨晚我不是故意失约的。”他说,“我没想到宫宴那么快结束,我只是想在上元节看一看我娘。
他尝了口粥,目光转向江煜,第一次坦白了自己的想法,“上元节的花灯,我其实更想和你看。”
熟悉的粥,熟悉的味道,这是在北境时江煜亲手为他摸索出来的药膳。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十六的花灯应是不会比十五的花灯差。”他对江煜轻轻笑了笑,“所以,今晚我们一起去看花灯吧。”
第70章 谢谢你
江煜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坐在床边,也没再敢靠近时卿,只用手指指了指时卿,又指了指自己,“真的吗?你和我今晚,一起去看花灯?”
他的动作太幼稚,还显得傻愣愣的,时卿看笑了。
他又吃了口粥,嘟囔着回他,“是啊,你不想去吗?”
“去去去!一定要去!”江煜终于展颜,他说,“我这就叫人给你准备衣服,红色的怎么样?你穿红色特别好看。”
说着他起身要去,却被时卿拉住衣袖,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你昨夜没睡好觉吧,时间还早,你睡一觉,我晚上叫你。”时卿按着他的肩膀,示意他脱鞋上床。
江煜的心跳的飞快,他难以置信时卿对他的态度。
把人关在皇宫的这些天里,他从不敢主动对他做什么,即便睡在一张床上也克制着不去碰他,不让他感到任何不自在。
这是时卿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邀请他,他激动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脱鞋子的手都是抖的。
“那水盆是怎么回事?”时卿注意到室内的狼狈,有些不解。
江煜面皮发热,“就不小心洒的。”
“宫人们不进来收拾吗?”
“他们偷懒,我没办法。”
“那算了,回头再收拾吧,你先睡吧。”
“嗯嗯。”
门外候着的宫人们:陛下啥时候能让我们进去收拾啊……
江煜拉高了被子,露出双眼睛看着时卿吃粥,直到对方吃完了,他才开口问,“你能陪我一起睡吗?”
时卿把粥碗放到一边,对上江煜期待的眼神,沉吟片刻,才道,“我陪你到你睡着吧,我睡了够久了,再睡就傻了。”
“那我睡着之后你要去哪里?”江煜心头发紧,有些害怕时卿的回答。
“就在皇宫里逛逛,顺便练练剑,手痒了。”
“那行。”江煜说,“你别走远了。”
我怕找不到你。
时卿点点头,也躺下了,他面对着江煜,伸出手抚了抚他的眉眼和发鬓,帮他拆了发冠,说,“睡吧,我不会走远。”
“为什么。”江煜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不怨我了吗?我昨晚一时冲动把舅舅的身份暴露给你,你明明那么伤心,现在又为什么……为什么不冲我发火?你不该生气吗?”
时卿太平静了,他兴奋之余便感到了害怕,他甚至不敢闭眼,他认为一闭眼,这人就会消失,不论自己怎么找都再也找不到了。
“我是该生气。”时卿收回手,道,“但昨天已经生过气了,一觉睡醒,便该忘了。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不管前世经历了什么,至少这一世,你在,我在,师父在,我的家人们都在,我们都活着,止戈城也保住了,你还成为了一个好皇帝,我又如何要生你的气?”
他轻轻搂住江煜,下巴抵着他僵硬的肩膀,轻声说,“江煜,这两年来,辛苦你了。”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时卿便想通了。
上一世,江煜一无所有,他的权力,他的皇位大部分是靠他自己用命一点点拼来的,他将自己害的家破人亡,也不过为了报仇。
可这一世,他放弃了报仇,他保全了所有人,他得到了皇位,得到了权力,却仍旧连一个能交心的人都没有。
反观自己,不管上一世过得如何凄惨,这一世他却成了最幸福的人。
他现在只要表明了韩时卿的身份,便能变回那个拥有一切,被所有人爱着的将军府小少爷。
但江煜呢,他除了皇位,还剩什么?
他固执地抓着自己这根稻草,透露出来的其实是胆怯和不自信。
说出去可能有些可笑,被江氏王朝称为一代暴君明君,杀伐果断的江成帝其实是个感情上的胆小鬼。
他早该知道的。
想起这人在清艳楼对自己哭鼻子的那一幕,时卿拍了拍江煜的后背,也红了眼眶,重复道,“辛苦你了。”
江煜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回抱住时卿,哽咽着,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紧紧搂着怀里的人,泣不成声。
他真的很想时卿,两年来,一直想。
每次到皇陵,面对的都是那具残破不堪的尸体,他一想到时卿死前承受了什么,就觉得那箭像是插进了自己身体里,痛到不能呼吸,他唯有不断喝酒,直到喝的烂醉如泥,才能恍惚梦到完好的时卿对他轻轻的笑。
但面对时卿的不肯相认,他表面上不着急,其实却忍不住乱猜乱想,他想时卿是不是还在怨他,怨他上一世的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