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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棠定下罪名后,不免庆幸老大媳妇有主张没点头应下这门亲事,不然今日便不好脱身,她整个人让愧疚托着架在火炉上烤,
跟前一直在找机会解释自己急切的缘由,索性借着机会说开:“娘手忙脚乱的,其实是怕你那继母找事”
林云芝有些诧异,打从自己嫁进陶家,同继母张氏的关系便没那么剑拔弩张,不是自己大肚宽容而释怀,而是两人一年半载基本不碰面,远非死生大敌。
没必要日日在脑子里将张氏的脸拉出来,记刻两遍,印象渐渐消淡,忽地一提起,她甚至连姓名也得思量一二,才敢说出口。
“她来寻过你?”林云芝忽地福至心灵,眼光落在黄氏拄着的木拐上:“娘的脚落伤,也是因我继母?”
黄氏没打算隐瞒,点了点头:“打从年前半月,你继母便隔三差五窜门,或明或暗同我提及你的婚事,毕竟老大去前未留下和离书,你依旧是我陶家的儿媳,她固然有心做主也不敢太过发作,我忧着你多想,让老二他们瞒着。。。。。。”
张氏满肚子坏水,人又聪明,硬碰硬行不通,转头便想着磨自己,她占着礼法,为守寡的闺女另谋郎君的事传扬出去,她也能博个慈母的好名声。
甭管知事者多寡,这都是亲岳两家做主,旁人或多或少只能置喙她两句“表里不一”。
大晋不太拘寡妇改嫁,先帝的长公主开过先河,头嫁与蒙泰尔草原可汗和亲,因着命运多舛,先可汗崩世,转头被其长子收入后…庭,而其第二任丈夫野心勃勃,来犯晋朝疆土,被定北侯徐骁活捉。
届时在位的正是元德帝,两人一母同胞,自幼亲近,元德帝平定蒙泰尔叛乱后命徐骁迎长公主回京
两国交战,和亲者远在异乡,便是身先士卒,在油锅里煎熬,元德帝心疼长姐受苦想着为其选驸,又恐天下人嘴碎,便下过圣旨……四书六礼内,典教礼法间,亲岳两家商议协同,可免新寡三年丧期,再觅良人。
上行下效,律令高悬在头顶,黄氏因此才对张氏多有避让:“但她若铁了心,我只管也得拿出应有的成效来,你老实规矩,名声极好,怕她另有所图,做出些不大体面的事,才急哄哄为你安排,谁想着。。。。。”
而这腿,她整日一颗心扑在老大媳妇亲事上头,难免脚下不实在,又跑去地里躲人,一不留神便伤着了。
黄氏咬牙切齿道:“这事也要怪老三媳妇,不晓得她怎么与你继母勾搭上的,总归她找不见我,便也不回去 ,留在老三屋里等着”
她自己也是没法,着急忙慌的却让季婆子摆了一道。
林云芝心底有个来龙去脉:“儿媳让娘做难了”
“没有的事,既然你坦白心中有意中人,娘也不必再大费周章,你自个有些分寸,你与寻常姑娘家比,终究没那份容易,要思量牵扯的事更多些,唉,我同你说这些作甚”
黄氏叹了口气,说自己老糊涂:“往后见过人,再谈也不迟,娘会替你把着,时候不早,你早些歇息吧”
“娘也早些歇息”
等将黄氏扶回厢房,林云芝非但没能松口气,反倒提心吊胆起来……她这一时半会上哪去找所谓的意中人?
照着继母张氏前头的做法,今日发生的事只怕瞒不过她的耳朵,黄氏这事办的确实不大正经,外人或许说不上,但张氏想着借题发挥,不要太容易。
自己姑娘被如此折辱,打着维护的旗号,就足够黄氏喝一壶,相亲的事张氏便能顺理成章插足。
林云芝思来想去,寻常此刻早已乏困,如今却格外去清醒,索性躺着遭罪,她便在书案前落座,照着每日的功课临摹字帖……与其说是书案,倒有些高抬,上头陈列着一盏油灯、一副文房四宝外,也就字帖勉强能称为“书”。
陶家兴原先送时,自己还膈应,想着宁可潦草一辈子,自己也决计不会临摹,但有时东西没有比对,不大能提起矫正的心思,等比过后知道何为有碍观瞻,无需旁人提,自己就想着改。
墨是好墨,临摹时没有大片晕染糊字,书写起来别样的畅快,等洋洋洒洒一篇临摹完,油灯已然打过两次火结子,天色渐晚。
案台铺了一层冷霜,大若圆盘的月亮格外皎洁,对看一会,林云芝竟勾起两处茫茫的无措来……脑子里忽地冒出后世每逢节日直击灵魂的质问,她没有对象!连肖想的男神也没有。
最难的还是要给黄氏找一个圆谎的心上人,简直没有半点思绪,触及到字帖上洒脱飞扬的字迹,她荒唐的想……要是陶家兴活在自己身处的年代,不定是个能肖想一二的男神,毕竟相貌气质确实不弱那些小鲜肉,相反腹有诗书气自华,那种诗文礼教之后的风度,是仿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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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提防着张氏登门,林云芝早早想好对策,正巧那日自己将水云坊的规制拟定好,朱韫亲自跑一趟老取,跟前就撞上张氏和便宜爹,意外的老三媳妇也跟着一道。
三人身后缀着十来个上年纪的长辈,她定眼一看,有几张面孔颇熟,正是平安村几位有辈分的老者,还有几张新面孔,瞧着与张氏亲近,她猜着应是林家长辈。
果不其然,张氏一脸愤愤不平的上前,握着她的手说:“好闺女,你别难受,我才听旁人说,你婆母要随意安排你的去处,我虽不是你亲娘,却不能见着她把你往火坑里推,今日请了两村的长辈,便是来为你做主,我倒想好好问问亲家母了”
“缘何要将我顶好的姑娘,许给行为不检的混混。”
若不是心知肚明,张氏此次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林云芝或许能抠搜的掉一碗眼泪。
第52章 、灭继母威风
林云芝压下那点不如意; 明面还是维系该有的客套; 最末不能在这些耆老乡绅面前失了体统,由着张氏和她便宜爹拿住把柄,让李全沏些汤茶饮子; 而后牵着张氏的手拉着她入座:“蒙娘时刻惦记,儿心里头高兴,瞧您老久站着也不嫌腰疼; 快坐下; 喝些汤茶暖暖身子”
“你倒是有心; 不枉娘疼你一场”张氏颔了颔首; 手虚虚地搭着; 没准头轻拍着:“前头是娘大意,以为你在陶家的日子舒心快活; 当亲家母是真心疼你; 不好常串门; 免得被人说我上门打秋风,侮蔑你的名声; 却因忌惮这个、忧心那个; 一脚踩进别人算计的坑; 蒙在鼓里傻愣愣这好些时日,要不是前头娘听侄媳妇说; 还得错把仇妇当恩人呢?”
张氏说着一抹眼角,委实有本事,眼泪珠子要掉不掉的装腔; 她原就注重养颜,三十出头的妇人模样,细眉杏眼,眼尾虽有几道不浅不深的皱纹,却为她轻佻的长相平添两分风韵
怪说她爹五迷三道,原身娘病逝不过半年,林阔海便火急火燎迎娶张氏。
秋末入门,小寒前便得一子,其中的暗通款曲,早已是司马昭之心,一叶障目的法子,不过用来偏偏三岁顽童。
初时张氏对自己还多有疼爱,自打幼子林云出生,这后娘才有了话本里的影子。
原主那时还是个半大孩子,张氏前后落差变化,自以为是自己手脚不够勤快惹得娘不高兴,便想着帮衬家里讨好,前前后后把自己折腾成团团转的圆球。
后来张氏是重新待她好了,但自打那之后,林家不短她吃穿,不短她用度,像富家姑娘的养、像掌上明珠的捧,或许东拉西扯,她与什么都能东拼西凑都能寻出些相同之处,唯独在林家女儿身上,她无论怎么靠近模仿,仍旧找不出半点相似之处来。
原身性子软,迷迷糊糊当了十来年的“局外人”,性子养成好逸恶劳、不守安分,在左邻右舍里也是闲臭了名声,愈发不得她爹的喜欢,及笄时张氏替她草草寻了门亲事,打着门当户对的“旗号”,名正言顺的将她送出门
再不通关窍,临死前她也知道……她爹是真的厌弃自己,早前或许对母亲尚且留有几分愧疚,但在自己得寸进尺的日子里,出嫁前风风火火的一闹,原就寡淡的父女之情,彻底被斩的一干二净。
张氏这柄温柔刀,终究不见血的,在林家鸠占鹊巢。
这变了滋味的娘,如今裹着层糖霜,再拿关心的话来恶心她:“芝儿如今只管宽心,有娘替你撑着腰杆子,你爹同几位耆老为你做主,你若心底有苦,万不可憋着,没得憋出病来叫旁人称心如意”
她早已经恩断义绝的爹,这回也露出关切,动了动嘴唇说:“爹为你做主”。
林云芝眉眼染笑道:“哪有的事,爹娘莫不是听了谁的风言风语,瞧着看女儿如今的日子可有难处?”
她想张氏今日的阵仗,生意没法子做,心底有些发疼,白花花银子从指头缝遛走。
张氏自然下意识夸她懂事,叫她莫要逞强,那张嘴脸好似在欣慰闺女的懂事隐忍
奔波来的耆老倒不会连这点眼力见也没有,林家姑娘面白红润,哪里有受嗟磨之相,其中有个长相敦厚的,反驳道:“张娘子的话有些严重了”
张氏眉头一矮:“许是儿郎关心则乱,叫赵伯见笑”
“无妨”那姓赵的耆老摆了摆手说:“你自己有些分寸,今儿要议的事,趁早些处理,客套谴责的话,还是私底下再去与陶家计较”
这耆老的性情倒古怪,不肖像是被买通,脾性大的很,但既未买通张氏何故要带着他来,如今刚开场,便与她唱反调,别到时候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好在张氏听不见林云芝心底的吐槽,不然非得喊句冤枉。
姓赵的耆老,单名个柳字,为人品行忠厚,常年在村里头主持不平事,甭管事大事小,他都要插上一脚,拨乱反正说两句大道理,见天连轴转,好似比开封府里的青天老爷一日还充实。
听说林家姑娘被婆家欺负,张氏抱不平请动村里帮衬,虽不晓得为何独独漏过他,他依旧觉着是大事,自己得来,因而张氏见到他时,脸都涨成青紫色,又不敢开口劝,哑巴吃黄连,苦只能打破门牙和血吞。
黄氏半吊子听亲家唱完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