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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亭渊道:“若真是如此,一切都可以说得通了。我在外游历时也常常梦到一些画面,与你所说一一吻合,那时候我还心生愧疚,我怎可把姐姐想得那样恶劣,原来……竟是如此。你不是她。”
“所以,这个世界于我不过是一段故事,我无法让自己沉浸其中。”
“可你已是书中人。”
“也许有一日,我会离开这里,回去我的世界,待整个故事全部走完。”
“何时走完?”穆亭渊问。
“洛霞笙登基为帝。”
“那便彻底无法走完了,”穆亭渊冷笑,“她这样蠢笨,如何能登极?”
晏枝见他自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穆亭渊认真问她:“你想回去?”
晏枝沉默,她松松散散地坐着,随后才笑了一下,说:“在那个世界,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朝九晚五,周而复始地过着同样枯燥的生活,可我有三两好友,周末会一块儿出门吃饭看电影,睡觉前看看视频、小说,工作是我喜欢的内容,生活节奏没什么让我不满意的地方。而这个世界……若说心里话,是不如我那个时代的,人的思想不一样,行事准则也不一样,生活更是少了很多便利。可是……有比那个时代更亲近的人。”
晏枝缓缓吐息,道:“我其实常跟自己说,不能在这个世界投入太多的感情,我只要扭转自己悲戚的结局,在这里过得舒服顺心就够了。但人与人相处,哪能那么容易守住自己,我交了好友,有了亲人,我在这个世界所投入的感情不比那个世界少。我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但是——”
她看向穆亭渊,眼里带着坚决:“正如我毫无防备地突然来到这个世界,也许我会突然离开。也许有一天梦醒,你再来穆府找我,这个身子里的魂魄换成了另外一个人,而你,纵然颠倒四海也再也无法在这个世界找到我。”
晏枝的话像是一把锐利的刀刺入穆亭渊的心口,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叫他一时之间难以呼吸,他伸手抓住晏枝的手腕,好似能永远将她紧紧攥住。
晏枝心头平静,目光近乎一片毫无波澜的湖面,她直白而又坦诚地问:“若是这样,你还要爱我,娶我吗?”
穆亭渊将她拉入怀里,动作太大,牵扯得背上的伤口撕裂般痛楚,但却抵不过他此刻锥心之痛。晏枝在用这种方式逼退自己,她想缩回她的世界,依然当一个清清冷冷的看客,抱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态度,封闭内心的情感。
但他不许。
穆亭渊的胸膛里,心跳声无与伦比地清晰,晏枝听着那一声声撞击如擂鼓的声响,听到他嗓音低哑地说:“我愿意,只要一日是你,我就愿意。”
晏枝轻轻推开穆亭渊,捧着他的脸颊,踮脚亲吻上他形状好看的双唇,她附在穆亭渊耳边,柔声说:“那就和我一起吧,踩在悬空的绳索上,过那走过一步算得一步的日子。”
“我甘之如饴。”穆亭渊长叹出声,好似毕生心愿圆满,望着晏枝的双眸绽出璀璨明光,一张脸上所有阴霾尽数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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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温吞许久,耽搁了不少时间,穆亭渊坐在牢狱之中,仍如同皎皎明月一般,脊梁笔挺,不染尘垢,双目灼热地看着晏枝。
晏枝关切地问:“下毒一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姐姐觉得是怎么回事?”
“你不同我说些细节,要我凭空盲猜吗?”晏枝瞪他一眼。
穆亭渊牵着她的手,撒着娇道:“那姐姐亲我一下,每亲我一下我便告诉姐姐一个信息。”
晏枝挣开他的手,讥讽道:“敢情我是在替别人忙活,你长大了,能耐了,在这种关头欺负起我来了。”
穆亭渊忙拉住晏枝,生怕她真的恼火,哄道:“我错了,姐姐莫恼。那日,我得了消息,姐姐与夏摇光夏将军走得过于亲近,次日一早,为了早点来寻姐姐便在市集买了太子最喜欢的栗子糕当做缺他一堂课的赔礼。那毒便是下在栗子糕里。”
“听值守的小太监说,这栗子糕从你手中到太子手中,没有经过第二人之手。”
“是,”穆亭渊颔首,道,“但在那之前,我碰见了一个人。”
“谁?”
“太子的生母,慧贵妃。”
晏枝一惊,不敢相信地问:“你是说,是太子生母下的毒?”
穆亭渊点了点头。
晏枝咬了下指甲,沉思道:“慧贵妃是李景华扶持上位的贵妃,也是现如今最受宠的,但她其实心里一直怨恨圣上,只因哪怕她生下太子,圣上也不肯将皇后的位置恩赐给她。她本就对梁帝没什么感情,年少时一颗芳心全系在李景华身上,如今,甘愿为李景华做牛做马,甚至不惜拿亲儿子来栽赃也在情理之中。”
听她所言,穆亭渊问道:“慧贵妃爱慕的竟是荣安王?那……”他谨慎地问,“姐姐,太子当真是圣上所生吗?”
“是真的,”晏枝道,“你可知为何如今圣上少有子嗣?只因慧贵妃受到李景华驱策,在他日常饮食中下了难以孕育的慢性毒药,倒不是为了保住太子的储君之位,而是为了向梁帝报复。李景华心中有心爱之人,是已逝的喻妃,也是洛霞笙的母亲。”
“原来如此,”上一辈的事情,穆亭渊听岑修文提起过,但大多涉及皇室秘辛,岑修文说得并不完整,此番得晏枝提点,种种串联起来,将事情勾勒出了一个完整的轮廓。
晏枝看着穆亭渊,道:“既然提起往日恩仇,我也一并把你的出身交代给你。你的母亲……其实是被我姐姐害死的,她当年痴恋圣上,自身因体质问题难以有孕,一直在找寻办法,这时,你母亲怀有身孕,被她得知,再加上圣上本就隆宠你的母亲,她嫉妒发狂,便想将你堕掉。你母亲保护得好,被她发现时,你已在她胎中长成胎儿,她吃了催产的药,提前将你生下,托付给晏大人,假意流产,保住了你的性命。后因那药是在霸道,损伤了身体,病死在宫中。”
穆亭渊听了这段秘辛,悲戚地垂着长睫。
晏枝柔声道:“我将你该知道的过往尽数告知你,该如何做由你自己来决定。”
穆亭渊道:“曦贵妃这一生都不可能有孕。”
晏枝一怔,问道:“为何?”原作里,晏氏一族的命运结束得很早,有关晏明月的设定并不完善,所以晏枝不知道晏明月为何会一直怀不上孩子。
穆亭渊神色复杂地说:“若我娘亲是梅妃的话,曦贵妃难以有孕应是她动的手脚。”
“什么?”晏枝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巧合,不可思议地看着穆亭渊。
“这是老师告诉我的,”穆亭渊道,“梅妃也并非纯良之人。”
晏枝一时无语,但怎么着梅妃都是穆亭渊的生母,她不好做什么评价,于是咳了咳,总结道:“后宫之事实在复杂。”
穆亭渊:“所以,我不会认祖归宗。”
“若是你告诉梁帝,你就是皇嗣,”晏枝道,“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出路。”
“我不愿娶回无数个女人,也对那皇位没有兴趣,”穆亭渊凝视晏枝,“我说了,我这辈子只娶你一个。”
晏枝红着脸,点了点头。
穆亭渊道:“说来,还有些事情要你帮忙。”
晏枝疑惑看他。
穆亭渊神神秘秘,道:“附耳过来。”
晏枝凑过去,脸颊被人亲吻了一下,她一怔,恼火地偏头去看穆亭渊,穆亭渊眸光闪亮,趁势上前吻住她的唇,缓缓将她压在墙面深深地亲吻。
屡次试探间,竟是越来越食髓知味,叫人欲罢不能。
第102章 ===
穆亭渊的审讯进行了三天; 这事兹事体大,一切细节都得经由圣上过问,所以穆亭渊说的每一个字都得谨慎考究。
可无论三司如何审问; 穆亭渊都只是道冤枉二字。
板栗糕中有毒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然而追溯毒素来源却查不清楚; 因而一直搁置; 没法直接定下穆亭渊的罪。
然而; 在牢狱之中; 翰林院众学士联名弹劾穆亭渊,罪名是迷乱太子; 言说穆亭渊身为太子太傅,常常教授太子一些偏门旁道,纵容太子不学四书五经,学些卑贱低劣的下作手段; 洋洋洒洒一篇万字檄文,将穆亭渊打成了一个不敬帝王,不敬圣人,不敬神灵的恶徒。
众口铄金,在情绪煽动下; 朝中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弹劾穆亭渊的所作所为; 说他为排除异己不择手段; 是朝臣之耻,又牵扯到出身,种种非议与恶语纷至沓来。
文臣一张嘴; 利胜天下名剑。
同时,新税制施行点的官员上呈民间血书,一字一句宛如声泪俱下地控诉苛政猛于虎; 梁帝勃然大怒,斥问洛霞笙,洛霞笙跪倒在梁帝面上,大呼冤枉:“臣冤枉!所有税制都经太傅大人代太子查阅,其中这条得万民控诉的税制便是出自穆亭渊之手。”
“又是穆亭渊!”梁帝怒极。
底下官吏纷纷站出来,又要颠来倒去地陈书穆亭渊之罪大恶极,硬是要将穆亭渊摁死在万劫不复的深渊,其言辞之恶毒,用语之狠辣,叫人难以耳闻。
大殿之上,无人发声,只能听见攻讦一党震耳欲聋的斥责声。梁帝沉着脸色,一言不发,任由他们搬弄口舌。
群臣众,范术再也听不下去,正欲出列替穆亭渊说话,却被同僚拉住衣袖,那人提醒道:“你疯了?太子的事情还没查清楚,你现在替穆亭渊说话等同于与他一起谋害太子,是同谋!”
范术气得眼角泛红:“那就由着这些人胡言乱语?!玷污穆亭渊声明?!你我同在翰林院,知晓他的形式准则,他的确离经叛道,但胜在兼容百家!他对太子之用心,怕是连圣上都自愧不如!”
“嘘——!”那人紧张道,“我知道你性格直率,但话不能这么乱说!想想你爹!”
“我爹——”范术气冲上脑海,险些下不来,他想起他爹的毕生愿望就是让他拿下一官半职,光耀范氏门楣,心里便一阵堵的慌。
过了片刻,范术挣开那人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