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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份奏折吸引了她的注意。
大理寺卿？对哦； 路玫那桩案子； 都快一年了，怎么再没听人提起过？
做贼心虚般向门口望去； 没人，那她可不可以就看一眼？万一是路玫的案子呢，作为当事人她有知情权，算不得偷看吧。
心跳开始加速； 她快速将奏折翻开； 瞟了一眼。
只一眼，她的心迅速向谷底沉去。
确实讲的那件案子。经过近一年的明察暗访、小心求证，大理寺已经确定了凶手为何人。
河西王； 郭太后。
那日，路玫无意间目睹了二人在宫中的一次会面，招来杀身之祸。
河西王乔装混在送女入京的队伍中，甚至私入禁宫，只为见郭太后一面。太后斥责他的冒失行径，二人起了争执，正巧被路过附近的秀女路玫听到，太后的私卫只得将路玫灭口。
在路玫身上发现了依嬛的令牌，便顺理成章将罪名栽赃在依嬛头上，转移视线。
本来天衣无缝的一切，因为对路玫的验尸露出马脚。大理寺顺藤摸瓜查出太后豢养私卫的秘密，并成功撬开一个私卫的嘴，拿到了口供。
依嬛将奏折合上，放回原位，心中的不祥渐渐扩大。案情真相固然惊世骇俗，但直觉告诉她，龙梓聿掌握在手里的，不只这么多。
他要与郭太后开战，必须有更强大的底牌。
“陛下，娘娘在里面。”
门外传来声响，依嬛慌忙坐好，不知是不是一孕傻三年，她竟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的青花瓷瓶。
急急出手扶住瓶子，只听“咔嚓”一声，花瓶没碎，倒是桌下突然弹出个暗格，吓了她一跳。
机关？依嬛来不及多想，龙梓聿的脚步声已在外间响起。她咬了咬牙，死马当活马医，将花瓶朝相反的方向推去。
暗格恢复原状，几乎同时，龙梓聿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他将她揽入怀中，轻抚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不舒服就乖乖在寝殿歇着。你这样挺着肚子周围乱跑，小心咱们儿子将来跟你一般调皮。”
要不要直接问他？依嬛心下挣扎。
他，不会告诉自己吧。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他未曾和她提过半句，这是他作为一国之君、她的男人的担当，她懂。
可她，明明知道他最终的结局，难道能眼睁睁看着他步入万劫不复之地？
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感觉。两人惊喜对视。
“刚刚他动了？”龙梓聿欣喜得像个孩子。
她轻轻点头，心下一片柔软。
她想，她已经知道该怎样做了。
真正看完暗格里的东西时，依嬛其实不是太惊讶。
大概从穆白那对仿佛一夜间沧桑起来的眸子里，她已经不知不觉间读到了很多讯息。
河西王，先皇与太后的结拜义兄，真正的身份，是前朝末帝的庶子。
屡遭亲人算计与排挤的庶王子出外闯荡江湖，结识了义气相投的侠客，和不让须眉的佳人。
两兄弟同时爱上佳人，佳人却早就对侠客一见倾心。
朝政腐败，民怨沸腾，战乱四起。侠客走上了为国为民的道路，甚至背弃了与佳人的鸳盟，迎娶起义军首领的女儿为妻。
对王朝失望透顶的庶王子没有参与争斗，一直守护在佳人身边。
侠客最终建立了新的王朝，迎娶了心爱的佳人，并将好兄弟封为河西王镇守边疆。
此时前朝皇族已被屠尽，河西王对着亲人堆积如山的骸骨，只来得及救下尚在襁褓中的侄女。这个婴儿是河西王之外，前朝皇室最后的血脉。河西王为她取名，穆白。
纵使河西王一开始无心反叛大炎，前朝旧部却都不知不觉环绕在了他与公主穆白身边，聚成一股庞大的势力。
他的部下为了逼他谋反，策划了对宁王和龙梓聿的暗杀，便是望江楼的那次。
围猎时刺杀龙梓聿，亦出自河西王手笔。
一桩桩一件件，河西王谋反的证据确凿，龙梓聿随时可以拿他问罪。
但他没这么做，四处搜寻太后与河西王勾结的证据。竟是想借着河西王谋反之事，一举铲除郭太后、宁王一党！
好缜密冷酷的心思。可是，龙梓聿究竟为什么会失败？
是有人走漏了风声？不，龙梓聿如今与太后势同水火，太后党恐怕一早就准备对他下手了。
那么原因只会有一个。龙梓聿纵使身后有太皇太后留下的势力，还获得了文武朝臣的支持，仍无法同手握重兵的河西王、树大根深的郭氏一族对抗。
这是场必输之战啊，可此刻的他，并不知情。
第39章 祸国妖妃
“阿聿； 还记得我曾问你的话吗？”依嬛依偎在龙梓聿怀中； “江山与我； 你选哪个？我现在想要答案。”
“又哪里不舒服？”龙梓聿皱眉看向她，“太医说产前三个月心情会烦躁； 你若闷得慌； 就去御花园走走。”
“我是认真的； ”依嬛回望着他，露出哀求之色； “你能不能； 为了孩子和我； 放下一切离开这里？我们可以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阿嬛别说了； ”龙梓聿打断她，摇头； “我不能； 还不能选，给我些时间……”
依嬛垂眸； 不再说话。
她早猜到了这样的结果。他以为胜券在握，不用做出选择吗？不，她收回自己的话，她会让他选； 她会逼他做出选择； 一定！
她以散心为借口，踏出了多日未曾踏出的勤政殿。
走在路上，她甚至能感受到周围那一束束投在她身上的目光； 其中夹杂的好奇、羡慕、嫉妒、鄙夷……
她昂首挺胸，唇角挂着傲然的笑意。
这才是一代祸国妖妃该有的样子。
凤仪殿前门可罗雀，废后拂莲正端坐于佛堂中，听到声响，缓缓回过头来。
见是依嬛，拂莲愣了愣，露出自嘲的神情：“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
“哦？皇后心目中的这一天该是怎样的？本宫对你百般折辱，然后将你害死吗？”依嬛笑。
“呵。”拂莲竟也笑了，“左右争不过命，娘娘请便。”
“不试试怎知争不过，”依嬛扶着肚子，小心翼翼跪坐在佛堂之上，“说不定会有神佛庇佑，绝处逢生呢。”
拂莲不解地看向她。
“本宫人还没踏进凤仪殿，几道影子便冲了出去，想来很快就有人冲进来英雄救美了。”
拂莲面色不自然起来：“你，休要胡说。”
“皇后知道的不是吗？那人，一直在等你。”
“你到底想怎样？”
“和你一起等人而已。”
宁王甚至没来得及冠发、慌慌张张第一个冲了进来，穆白也没晚很多，见到堂上的三人，一脸的平静。
“好奇咱们四人为什么会在这里见面？”依嬛主动开口，“互相交换秘密吧。”
其他三人俱是一怔。
“为表诚意，我先来，河西王纠集前朝势力谋反、与太后勾结的证据确凿了。”依嬛淡淡道。
宁王和拂莲脸上写满震惊，穆白的反应倒很平静：“姐姐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
“河西王的军队，现在到了哪里？”
“皇城百里之外。”
“什么？”宁王瞪向穆白，“穆伯父真要反？”
穆白没再回答。
依嬛又问：“宁王殿下可否告知，除了禁卫军，郭家还掌握了京中的哪只力量。”
宁王低头不语。
“不能说？”依嬛点头表示理解，“殿下还记不记得，我曾说过从小仰慕殿下，想为殿下尽绵薄之力？这便是我今天来此的原因。”
“穆白，一开始我不本想与你太过亲近，但自从你为我挺身而出，我已将你视为挚友。河西王的事，尽早抽身，权谋之术不适合你。”
“皇后，我没有想从你身上探知的秘密，只求你一件事。”依嬛郑重道，“向太后请旨将我废黜吧，罪名就用，巫蛊之术。”
“你这是？”宁王神色一动。
拂莲冲他摇头：“赵贵妃，我们为何信你？”
“整个京城军力大半握在宁王手中，龙梓聿想动太后，无异于以卵击石。我助宁王，不过是弃暗投明，为何不信？”依嬛反问，“巫蛊之罪，龙梓聿不救我，我大可以像先皇后那样被贬出宫，借此脱身；龙梓聿救我，便会惹怒群臣，宁王也可师出有名，事成后只求殿下放我与腹中孩儿一条生路。”
宁王终于动容：“贵妃娘娘想好了，当真要如此？”
依嬛颔首：“我意已决。”
宁王郑重应下：“娘娘是聪明的女子，本王也会信守诺言。”
“多谢。”依嬛低下头，敛去眸中的惊涛骇浪。
他信了她，证明她的猜测没有错，他果然掌握了京中龙梓聿不知道的势力。会是谁？无论是谁，都会对自以为掌控一切的龙梓聿造成致命一击。
“赵姐姐！”穆白一路追着她出了凤仪宫的门，“你究竟要做什么？”
依嬛看着她，目光带了丝暖意：“穆白，离开这里吧，我会求陛下准你出宫。”
“我不走。”仿佛又变回了刚入宫时的那个少女，穆白噘着嘴道，“姐姐不走，我便不走！”
“好吧，那你就跟我们一起走。”依嬛无奈应道。
“你们？”穆白诧然。
“对，我们。”依嬛神色坚定。
赵贵妃在废后宫中公然动用巫蛊之术的消息，很快传遍朝野内外。
四大辅臣除了赵相称病在家，郭国丈、薛将军、魏御史全都上书请求皇帝严惩祸国妖妃。
魏御史带着一班言官，更是跪在了大政殿外，声称皇帝要是包庇妖妃，他们便要以死相谏。
对着焦头烂额的龙梓聿，依嬛轻声道歉：“阿聿，对不起。”
龙梓聿扶住额头：“不要跟我道歉，错不在你，阿嬛。你只要告诉我，那天在凤仪殿，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依嬛沉默，“我不能说。”
“为什么？”
“对不起，阿聿。我真不能说。”
“够了，别再说‘对不起’！”龙梓聿怒道。
见她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