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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虎将火调小，将窗子关的小了些，便端上水，带着门出来了。
老哑巴过来帮着他端水，林大虎笑呵呵的道：“不用不用，你帮着我守在书房里看着炭火便可，也可以暖一暖，别吵着先生了……”
老哑巴点点头，便端了杌子慢悠悠的小声的进来了，没发出一丁点声音，一面看着火，一面还编着东西，一面又朝榻上瞧上一瞧，似乎对王谦十分好奇。
天色渐渐黑了，可是路遥和王谦都睡的沉，都没起来。
马氏做上饭，道：“都没起来呢，晚饭怎么办？！”
“别叫他们起了，饭菜热着便是，待醒了再吃也一样，这一路怕是辛苦极了，我看先生头发都打结了，身上还有血渍，这一路怕是惊险至极……”林大虎道。
马氏点点头，又听林大虎道：“明日中午多备上水，叫师徒俩好好洗个澡才是。”
“好。原先给先生做的衣裳倒也能用上了，我看先生倒瘦了不少，不过衣裳哪怕大了些，也能穿。”马氏道。
“先生怕是在京中为遥儿担了不少惊怕，遥儿这小没心没肺的，不仅没瘦，还白胖了，惊怕都叫先生给担了……”林大虎道。
“遥儿她的心思都在心里，都没表现出来叫咱们知道，她看似外向，其实是个正正内敛的性子……”马氏道。
林大虎叹了一声，对大丫二丫道：“你们先吃，遥儿怕是要睡到半夜三更才能醒了吃饭了。”
二人应了，匆匆的去吃了晚饭，天已经全黑了，一家人都没有睡意，不仅他们没睡意，外面全城的人都没有睡意。
伴着龙的呼噜声，一个个的哪里能有睡意。
林大虎道：“这龙也不知道咋回事呢，他为啥跟着遥儿啊？！”
马氏道：“不该咱问的不问，这事只有先生才知情了……”
林大虎便道：“好，不问，不问便是……这其中的玄机，哪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懂的？！”
“听，外面好像有火花，有人起了篝火，在说话唱歌，今夜怕是许多人都睡不着了……”林大虎道。
“爹，咱们家在院子里起上一堆火吧……”二丫道：“我想看龙，天一黑没光亮就看不见他了……”
“好，我去架柴火。”林大虎乐呵呵的，十分兴奋，真个的架起了柴火。
火花衬映的他脸上全是褶子般的笑容。
到了二更多时分，路遥先醒了。
她出来，马氏就忙给她披上厚衣裳，给她热了饭菜，叫她吃了，路遥坐到火边上时，都没怎么清醒呢。
龙似乎也醒了，见她醒了，将脑袋给探了过来，不悦的道：“喂，他叫你过去呢……”
路遥无语，见龙哼了一声，躁动的样子，安抚般的摸了一下他的胡子，便对马氏和林大虎道：“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再回来……”
说罢便是顺着龙的脑袋爬了上去，骑上他的背，一个呼啸，就窜到天上去了……
“遥儿小心……”马氏的声音还没来得及说呢，龙就不见了。
这……马氏和林大虎傻眼。哪见过这等情景，现在手脚都是软的。
“哇，遥儿好帅气啊……”大丫二丫兴奋的蹦起来了。
“龙，龙飞起来了，他要到哪儿去？！”全城的人都呼啸起来。
第590章 记念
“龙身上坐了人……”有人指着天上道：“你们看，你们快看……上面的人是谁？！公主吗？！”
“是公主，定是公主无疑，”底下的人都沸腾了。
龙十分得意，还带着她在全城的人面前盘旋了一圈。
就着巨大的很多的火光，总有眼力好的能瞧见她。
路遥一头黑线，觉得这龙越发的骚包了，就不能低调点吗？！
她拉了拉他的胡须，龙哼了一声，这才收敛了一些，带着她往城外窜到草庐方向去了。
路遥以为要在草庐见冯璋，谁知道龙直接往西山方向飞去了，她往下面看，只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木和黑乎乎的泛着冷光的照着月光的江水。
风很冷，透入骨子里去似的。
正疑惑着的时候，龙终于停在了一处山峰上，将路遥给放了下来，一面还朝着站在碑前等待着的冯璋咆哮起来道：“……你别总是吩咐本神做事，本神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坐骑了？！”
冯璋没理会他。
龙气的不轻，一甩尾将路遥给丢了下来，自己飞着先去撒气了。
路遥远远的唤着他，道：“别飞太远！”
龙打了个响鼻，哼了一声，一溜烟的没了影。
“璋儿？！”路遥上前，冯璋已经将手臂上的斗篷给抖的开了，披在了路遥的背上，然后系的紧了，温热的声音响在她耳畔，道：“冷么？！”
“不冷，”路遥道：“来这里做什么？！”
冯璋拉住她的手，道：“随我来。”
路遥这才随着他上前，看到一座高大的丰碑，道：“枯骨英雄碑？！”
“嗯。”冯璋道：“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枯骨之意，不论是有名的，还是无名的，他们的灵魂和归宿属于这里，他们都是英雄，将来定千秋万代，子子孙孙来铭记他们的丰功伟绩。也许，天下人会忘记他们，可是我们不会……”
上面已经写了不少密密麻麻的字。
路遥道：“都是护送咱们回来时牺牲的人？！”
“嗯，还有为晋阳没了性命的英雄，有些尸骨找了回来，埋在了这里，有些没有，但他们的归宿都会在这里，”冯璋道。
“璋儿做的极好的，”真的做到了她心里去了。
路遥心中微颤，道：“找不回来也没关系，这座江山，迟早都会回来的，既然如此，埋在哪儿，是不是一定是固定的地方也没有关系……”
“嗯。”冯璋道：“我会尽量找回，找不到也罢了……”
冯璋将一把铁制的石刀递到她手里，道：“若还有要添的人名，添上罢……”
路遥接了过来，想刻着什么，却手抖的厉害，眼泪一直在掉，扑簌簌的，却是无声的，到最后无力的将手给放了下来，道：“……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我没有问过他们的名字，人生，还有……还有他们所有鬼的经历……”
冯璋心疼的厉害，将她抱住，道：“没关系，只要你记住他们的脸就可以了，只要记得，他们就曾存在过，就是存在过的证据……”
“……他们存在过的唯一证据就是我的记忆了吗？！”路遥喃喃着道：“在京中时我太想离开了，我从来都没想过他们会为救我而消散，我也从来没有想过问问他们的来历，他们的经历，他们的名字，他们的一切，我真的……很恨我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的……”冯璋抱紧她，手上的力道很大，却又下手很温柔，将她紧紧的困在怀中。
路遥呜咽着，渐渐有了些声音，却控制着没有爆发出来。只是那股悲伤，很传染人。
路遥悲切，心中的情绪也有了一个出口。
冯璋知道必须给她一个出口，这座碑就是。不然这一切，终有一天会将她给压垮了逼疯了。
她看似很平静，很欢乐，可是内里的悲伤，冯璋都懂，他可以不懂天下，可他懂遥儿。懂她的心。
这座碑，是为这些牺牲的人和鬼，还有以后可能会随时消失的晋阳人的生命准备的。
他准备这一切，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遥儿。
“以后的每年我们都来祭拜他们……”冯璋道：“好不好？！我都陪着你来……”
“嗯。”路遥红着眼眶，哽咽着，道：“他们会活在我的心里，我此生都不会忘记他们，永远不会。”
“那就留下空白，有几个人就留下几个空白，这里有属于他们的位置……”冯璋道。
“嗯。”路遥将石刀举了起来，画了一个又一个的空白的框框，框框里面却是空的……
“这座山，以后我是打算扩做外城之一的，这个碑正好处于山内里，它会给晋阳人力量，给天下人力量，我们守护着它，它也一样守护着我们。”冯璋道。
路遥放下石刀，一个个的又数了一遍，呼出一口气道：“都全了，都在了……”
略数一数，竟有上百个。
而这上百个框框，就是路遥内心里真正承受的份量。
冯璋将她手上的石刀拿了下来，握住被磨破了的手，道：“可以了，可以了，都在了……”
路遥松了一口气，道：“对，一个都不少，一个都没有少，都在这里了……”
冯璋抱住她，“以后的每年我都陪着你来。”
“璋儿，多谢你在我身边……”路遥道。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冯璋道：“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他的目光灼灼，带着侵略性。
然而此时的路遥心中悲切，哪里能看出不妥来。
两人就着火堆呆到天快亮了，路遥才道：“回去吧，只怕爹娘等的急了。”
“走吧……”冯璋道：“我将龙叫回来。”
“不用叫他，叫了他他心里对你有怨气，再者说，他这么大，也太张扬，”路遥道：“走下山吧，咱们坐船回去。”
冯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