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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看他忐忑不安，瞳孔里都透着紧张，便笑了笑，道：“我知道，很多人质疑我，不看好女学，甚至觉得是个笑话，是违背了孔孟之道。今天我们不提孔孟之道，不提以往，不提历史……因为我们说了太多的历史，太多人总往史上看，可我，却只想往前看。”
成王妃一怔，七个书生也是一怔。
“我做事情只想到以后，你们知道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以后吗？！”路遥道。
七个书生想了想，摇了摇头。
“科举是一大创举，让寒门学子进入历史，参与朝政，参与到社会的各个方面，这算是一条天梯了，只要有能力，有科举，就可以成为社会的中坚力量，去做一切的事，生活自然也会更好……可是这一切，依旧有壁垒，这条天梯，还是太窄了……”路遥顿了一下，看老哑巴倒了茶来，便笑道：“喝点茶暖暖，你们若愿意听，我便说说我所畅想的以后……”
“公主请说，我们听着，”七个书生谦虚的道。
路遥用茶杯捂了捂手，笑着道：“之所以说这壁垒窄，是因为有些落了榜的学子，并不是没有能力的，他们只是稍次一等，可是，他们落榜以后，能做些什么呢，无非是写写字，教教书，苦读多少年的血汗都浪费了，这就是资源的浪费，上到士人，读书人，下到三教九流，他们都乏有一个上进的阶梯……”
“我希望有一天，人人有书读，读书不再成为高贵的事，而是普通的事，一个普通的人，也许并不需要多大的天赋，也不需要多么的聪明，但他一定是刻苦努力的，也可以有一条向上的阶梯，他不一定会做官，他可以为商，也可以做三教九流，可以做他任何想做的事，或是专长的事，并且活的很好，在社会中占有一席之地，不受人轻视，也不轻视别人……”路遥顿了顿，笑着道：“这样的社会，才是更高的社会，才是进步的社会……”
“以往，一个寒门士子想要上去，需要跨越的东西太多了，不是光靠读书就行的，只说晋阳的书生吧，就算要考科举，却依旧要人有信去举荐，这不是壁垒吗，这就需要寻关系，找关系，花精力，这其中可能就会有暗箱操作，而朝廷的存在，就是打破这种壁垒，以后不再需要人举荐，可以由学校直接安排学生参加考试……层层选拔……”
“以往若想迁个户藉，也是难上加难的，而以后，随着人们流动增加，为学习，为工作，迁户藉也无需找无数的人，受无数的气和刁难，”
“当社会中往上升的阶梯多了，而壁垒少了，这个社会就越加进步了……”
七个书生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路遥没有直接回答男女平等的关系的问题，而是从他们关心的问题先出手，一时间将他们说的全震住了。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不合理。这种思维方式。
成王妃却听的感慨万分。
路遥说的很少，做的却多，她没有多做辩解，可是，成王妃却听出来，她所说的只不过是她想做的万分之一都不到罢了……
这个路遥，想要做的事太多太多了……
“女学也一样，既然寒门可以改变，一切都可以进步，为何女子入学却一直要受限制呢，一切都是要进步，要改变的……女子入学都只是其中之一，三教九流可以进科研院，你们可以上升为官，或是做一切你们想做的事情，为何女子却一直要受限制，这难道不也是打破壁垒的方式吗？！你们想要以后社会进步的很了，变化的大了，回到家，却依旧要面对大字不识，没有见识的妻子吗？！除了让她生孩子，没有一个有共同话题的地方？！无不无趣？！女学只不过是提供了一条渠道，她选拔的是想上升的女子，而更多的女子，只怕还是留在家里的……只是哪怕留在家里，至少也有所见闻，有了见识，相夫教子，都是优势……但少数人有另一条路，多一条选择的路，只要努力就可以走的路。”
路遥定了定道：“而少数的女子精英，被选拔上来，她们进入社会各个阶层，做出她们的贡献，一个社会有很多有天赋，有能力，或很努力的人，上帝不该斩断他们的路，告诉他们只能这么活，不是这样的……一个社会，若这些人都不能用到恰到好处，便是一种资源的浪费，而这种浪费是不配被饶恕的。若是连这点胸襟都没有，晋阳不配强大。只配与以往无数个朝代一样，兴盛一时，然后煙灭下去，然后被另一个差不多的朝代取代，仅此而已！”
第786章 进步
七个书生狠狠呆住了。历史不就是这样么，每一个兴起与灭亡，有不同，却有着惊人的相似。
除去那些细节的不同，大理上的相似却是让人心惊的，以往不曾发觉，现在被路遥一点破，他们心中暗自心惊，已是呆住了。
他们感受到了路遥的强大，野心，以及想要做的大事的魅力，她用着看以后的眼光在做着她的事，在实现着她心目中的未来，而这未来，却该死的迷人……
路遥道：“若是你们愿意，可以参与进来，你们都还年轻，想看一年，二十年后，五十年后的晋阳吗？！”
“愿意！”七人一梗，才察觉到彼此异口同声。
顿了顿，一个书生道：“只是若是那些固执守旧的人怎么办呢，他们有些也有天赋。”
“这样的人浪费了，也没办法，改朝换代，多有些有能力的遗老守着旧朝陪葬，这一点不可强求……”路遥道：“但我相信一代又一代的人会上船，去征服星辰大海，开创属于他们的时代……”
七人想了想，站了起来，道：“我们明白了，明白了公主之志，晋阳之志。这个问题，我们不再问了，回去以后也会告知其它人。公主，我们愿意随着晋阳去看到更好的未来……”
路遥也站了起来，道：“多谢你们的信任。”
这些书生并不偏执，来到晋阳真正参与进来的人，其实都并不偏执，因为偏执的人再有才华，又孤懑的人，不会在晋阳，或是不屑于来见路遥，就算呆在晋阳，也不会为晋阳出力的。
这样的人，的确是浪费，但是能不来找路遥麻烦，路遥就算谢天谢地了。
新时代的到来，必定是要葬去一些旧时代的人的。这是没办法的事。
路遥道：“还有一言，我也是要说的，发展商业，发展一切，其实都不是最主要的事，最主要的事，是需要靠着你们去革你好命……”
“何为革你好命？！”七人呆滞的道。
“打破阶层，打破壁垒，让男女平等，破除旧制，就是革你好命……”路遥道：“若是社会各界分化严重，有界限，哪怕商业再发达，一个朝代再兴盛，有再多的才子，也是不会长久的，因为上下不流通，如同一个人血脉遇到阻滞，一天两天没问题，一年两年也没事，十年五十年也能撑，但是百年以后，必败！”
路遥目光灼灼，看着呆呆的七个书生，道：“因为阶层的限定，时间的积累中，必产生腐败，腐败，是蚀根之本！办女学，只是其中之一，这是必须要做的事，你们明白吗？！”
“女学，也是为了打破壁垒，”七个书生喃喃道。
“不错……”路遥道。
她原以为这七人会反驳自己，没想到，他们却郑重的道：“明日，我们会去参加女学开学仪式，我们不管旁人去不去，我们，是必去的。”
“多谢。”路遥道：“我知道要理解我很难，你们却愿意去听，我很高兴……”
七人挠挠头，一再的说着打扰了，这才告辞离去。
路遥送他们出了门，这才又回转了身。
成王妃没走，只是若有所思的想着事情，见路遥回来了，才回过神，道：“……我没想到，你如此先进，进步，原来如此重要！”
“若今日之言能让他们有些觉醒，我就不算浪费了口水，就欣慰了。”路遥笑道：“怎么了？明日开学，你很紧张。”
“自是紧张的，因为是公开招生，也是开天辟地的事，千古第一回，不分富贫的招学生，这的确是一种融合，所以，心里对于管理，很是茫然，”成王妃道。
“制定校规，按规行事，自有章程，”路遥笑道：“只要心中有本的去做了，自然不难。”
成王妃道：“揽了这事，我会尽量做到最好。不丢公主的脸。”
顿了一下，道：“今日听公主之言，如同醍醐灌顶，仿佛一下子眼睛都被洗亮了一样，看明白了很多事。”
“我相信，公主所坚持的，一定会到来，”成王妃道。
“借你吉言，我虽不知道会走到哪一步，但活着一天便坚持一天吧，只愿将这火种传给更多的人，以后我若老死了，有后一代去继承，再发展，那么，今天所做的事就不算是浪费了……”路遥笑了笑道：“我会尽量的做到更好更好的。很多事，如同办女学一样难，可是难就不做了么？！还是要强的，慢慢的潜移默化的来做吧，不能急于一时的……”
成王妃笑道：“一开始总是这样的，这女学学生很少呢，但是万事开头难，以后习惯了，总有开明的父母送家中的女子来，直到越来越多，这样就是进步了……”
“不错，”路遥笑道：“这世间就没有一蹴而就的事，也没有心不甘情不愿能办成的事，现在只求个心甘情愿，以后再一一普及，到那时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