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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绘将他脱下的袍子挂到架子上,“鸽子带信的话,就不能写太多吧?”
顾愈点了下头,在桌边坐下。
他给自个儿倒了杯茶,“不能像之前那样长篇长篇写故事,就长话短说。”
宋绘眨了几下眼睛记下这话,而后坐到顾愈身侧去。
顾愈这出发时间提前了一日,总不能一直待在宋绘院里,还有许多人要见许多事要交代。
过了辰时,他才回了宋绘屋里歇息。
年轻气盛,有的反应也不是念几句“色即是空”便能消减的事,不过第二日早上还得赶路,顾愈也没拉着宋绘胡闹一晚,见她腿/内/侧皮肤被摩红便住了手。
早间下了雨,宋绘撑着困倦的身子起塌替顾愈换衣裳。
他穿着一件青白底色的袍子,边缘各处有金线勾边,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但撑死也只是个有钱人,这稍微有点身份行动方便,又不会不必要的引得探子注意,倒是顾愈当下最好的选择。
宋绘早记熟了穿衣裳的步骤,在最后一步,替顾愈挂好玉佩后,她抬头,眸光温柔,“大人一路顺风。”
顾愈无声捏了捏她指尖,简单的落下一句,“走了。”
宋绘目送他大跨步消失在院门口,眼底的笑意微微一凝,露出些自个儿都不太懂的复杂困惑。
顾愈在和顾愈不在其实对宋绘的日常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作为要临产的妇人,没人会在这时候短她吃喝。
公爵府有好的生产条件,也早已备好了产婆,顾老夫人也讲了说在孩子能断奶时再领去她那里养,不急这一时,她没打算在这时这刻弄些什么幺蛾子出来。
不过,顾愈离开第七日,十月十二这天,芸娘从彰安跑回来了,她哭丧着一张脸,连梳洗都没有弄直接往顾老夫人院里去了。
院里好歹有几个进进出出打杂的男子,这消息传到了夏陶耳朵里,她第一时间告诉了宋绘,而后道:“娘子,这老妪不安好心,肯定是去告状的。”
“是啊。。。应该是去告状的吧。。。”宋绘偏头看了眼窗外,一片雾蒙蒙的天色里,她似乎能看见耸进云雾里的高山,连绵不断的山脊,青碧色的竹林和一眼望不着边际的湖海。
夏陶见宋绘一点不上心,学着钟娘往日的模样劝了几句。
宋绘听着她的话,挑了柜里颜色最亮的桃粉色裙衫让她拿来,而后由着夏陶帮着梳发。
她插了支镂空金蝴蝶的簪子在发间,抹上唇脂,起了身。
出了院子,夏陶跟着走了几步察觉到不对,“娘子,我们不是去老夫人院里吗?”
宋绘偏头看了她一眼,藏在低眉顺眼姿态下的狡猾张牙舞爪地露出形迹来,“怎么会,表小姐因我流了产,我还未去看过她,现既空闲了下来,自是要去向她道歉才是。”
第七十九章 投石激浪。
流产这个计划走的是伤敌一百自损八千的路子。出了这事; 袁珠一直在屋里养身体,宋绘让下人通报后,过了小半刻才被允了进屋。
四壁窗户轩敞,室内通彻; 但房内腥臭中药混合的苦味没散干净; 败露 出主人的处境。
袁珠瘦得过分; 两颊内陷。
她身上挂着一身浅紫色织锦长裙; 脸上唇上涂抹着增气色的胭脂; 坐在起居室正中间的圈椅上; 一脸得意的看着她。
在顾老夫人和顾愈看来; 宋绘这孩子是得了天大的荣光; 但正处在这年纪的女子哪是这样的心思; 孩子只有养在自个儿身边那才是倚仗。
宋绘柔柔的弯着眼尾笑; “看来袁小姐是知道我这些个糟心事了。”
袁珠前些时候莫约还有心情和宋绘装装好姐妹,经了这么些事哪还有维持姐妹表面情谊的心情; 她扯了扯嘴皮,正要嘲笑她; 就见宋绘隐带笑意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宋绘说话一向好声好气; 这次也不例外,“所以我就来探望一下袁小姐,我想着吧,要是看见你的样子,我大概能学着理解一下知足常乐。”
袁珠反应了好一阵才察觉到宋绘在看她笑话,脸涨得通红。
她扯着脸皮哼笑一声,“我看你还能气焰嚣张到什么时候,你现在不过是仗着还有些颜色得了表哥喜爱,当有一天你没了你这张脸; 又没儿女傍身,你觉着表哥还会念着你吗?别做梦了。”
宋绘温温的点了点头,应了句“是啊”,答完后,宋绘似乎才认真想她讲的话,重新弯了弯唇,“可能会这样吧。”
宋绘的喜怒哀乐都很浅,越是这样隐约不明的态度越让袁珠火冒三丈。
宋绘没再给袁珠明嘲暗讽的机会,她将手腕上的镯子褪下来,替袁珠戴上,神情真切,“表小姐,你好好保重身体,我改日再来看你。”
宋绘轻叹了口气,“我本还有许多要和小姐聊的,不过这个时间该用燕窝了,要不辜负了老夫人一番心意。”
宋绘说完便起了身,似乎专程走这一趟是为了激怒袁珠一般。
她也确实达到了目的,袁珠将她给的镯子掷到地上,藤蔓形的金丝缠绕着的白脂玉断成了两截,镶在中间儿的绿灿灿玉石裂了一条长长的缝。
宋绘看着滚到脚边的石头,弯唇笑,没再回头的往外走。
立在门外的陈来庆听着屋内的喊骂声,加快了些步 子跟上宋绘。
走出一节路,他有些不安的回头望了眼阴森森的屋门,“娘子,这婆娘精神有点不对劲,惹她干什么?”
后面还跟着夏陶几个,宋绘偏头看了眼陈来庆,没多讲,“刚穿豆绿色衣裳的姑娘漂亮吗?”
女孩子在这方面比男人敏感些,宋绘一问,春瓷便笑开了,“来庆哥,娘子是打算给你说亲呢。”
陈来庆连忙摆手摆头,像个忙活不过来的拨浪鼓,“不了不了我还小。”
春瓷啐了他的不要脸,而后抿唇笑着道:“你这正是说亲娶妻的年纪。”
话题聊偏了,陈来庆应付春瓷的期间,还正正经经回答了宋绘一句“记得”。
袁珠身边配齐了四个丫鬟,爱穿豆绿色裙衫的丫鬟叫兰华。
她最合袁珠心意,年纪虽小,但却是四个丫鬟之首,重要的事,袁珠向来都是交由她来办。
宋绘要陈来庆做的事也很简单,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这对他来说是老本行,倒没什么难的。
芸娘分明回来了,但老夫人却没找宋绘谈话。不过她张罗着找奶娘,又多加了些修缮暖房的工匠,蛛丝马迹都表示着想早些将孩子抱走的打算。
气氛再往不好的方向转,宋绘每日依旧不慌不忙做些稀松平常的小事,归置一下首饰布匹,记一下账本,又或是自己和自己对弈,再不济去袁珠院里坐坐。
这么过了三日,兰华打着给袁珠买线绳的旗号出府。
陈来庆从宋绘这里拿腰牌跟了出去。
宋绘在临安是没有爪牙的老虎,但是对于在这里生活多年的袁珠来讲,认识些三教九流不是什么难事。
比起使计让宋绘流产,宋绘一命呜呼才更能消解袁珠心中的恨意,这点几乎在宋绘隔三差五的上门探望中化为一种难解的执念。
宋绘无须去苦心经营又或是谋划些什么,只要投石激浪,袁珠便是她手里最好的棋子。
陈来庆当日晚间便回来了,将兰华出去这半日的行踪说了个明明白白。
宋绘听下,大抵知晓她要做什么了,袁珠也不知通过了谁牵桥搭线联系上了凶名赫赫的青山山贼,人千里迢迢从蜀夋赶来,为了完成她这一票。
宋绘出府不便,但对这些身怀些武艺的山贼来讲,要避开护卫翻进 公爵府也不是难事,宋绘以袁珠的口吻递了信儿,子时前后,一身材高大的彪形大汉便按时赴了约。
陈来庆避开人将大汉领到宋绘屋后的院落里,他瞧见宋绘便察觉到不对,当即变了脸色。
宋绘抿了口茶,目光在他脸上落了落,“看来你知道我是谁了。”
宋绘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色厉内荏的、有悍不畏死的、有自私自利的、也有一意孤行的,虽不说每种人应付起来都得心应手,但到底留着人下来说两句话不是难事,她能顺遂平安的长这么大,靠的便是琢磨人的本事。
大汉忌惮又疑惑的看着宋绘,似不知晓她演的是一出什么戏。
一般来讲,这样占据了谈话优势的场合,要稍微摆出些压制的姿态来,但宋绘还替大汉倒了杯温茶放在窗槛边,这才温温柔柔的弯了弯唇线,开始讲话。
就在大汉以为宋绘要以礼待人时,她不太礼貌的开了口,“我既找你来,那便是对你们接下来可能会做的事有了些猜测,袁小姐给你的酬金我大抵是给不起的,不过杀了我的后果你大抵也承担不起。”
大汉似想说些什么,宋绘偏了下头,先一步,道:“你可以不用开口,因为你讲的应该不太重要。”
浅黄色的月光铺在她身上,衬出些纯洁天真,但宋绘眼底神情却没个友好的意思。
她说话时分明没有抬高丁点语调,但平平的语气里却沾染上了居高临下的贵气。
大汉心头一紧,发觉这头肥羊根本不是金主嘴里说的那样只是个会狐媚术的妾而已。
“你们从蜀中来,干完这一票便走,谁能知道这是你们做的。。。你们这么想的吧?”
确实如此,当下世道乱,兄弟些个也不好混,能有这么一票完全可以保他们山寨三月无忧。
宋绘瞧过他神色后,弯唇笑着点头,“看来是了。”宋绘停了片刻,问道:“你知道杀了我有什么后果吗?”
大汉总算找到了说话的机会,挑眉哼笑一声, “能有什么后果,不过是个妾。”
宋绘手肘撑着窗沿,指尖敲了两下脸颊,重复他的话,“是啊不过是个妾。”
妾和物件没个区别,可以交换可以发卖,顶着这名头的女子没有经过三媒六聘,受不了别人的尊重,这确是不争的事实。
“可是啊就凭我好像也能威胁你。”宋绘抬了下眸,唇边笑意完全敛住,露出些不管不顾的气势来,“你杀了我,那么,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