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蔻珠累得,全身都是血污,脸上也血迹斑斑,大汗淋漓。“苏友柏!我们取出来了!我们把孩子顺利取出来了!”
***
又过三天。澄澄孤月,照得满墙清霜。
蔻珠和苏友柏回医馆时,天已彻底黑尽。
算起,那位国公府的少妇也真是菩萨保佑、福大命大,开了那么大的刀,流了那么血,居然没有撒手身故,孩子和她两条命都保住了。
蔻珠和苏友柏一直呆在国公府守着那产妇,直到她彻底无碍、彻底脱离危险侯府的人也才放他们俩走。
那李延玉居然也在那国公府吃住喝三天赖着不走,直到蔻珠离开、他才也跟着离开。
蔻珠有时会帮那产妇压腹内淤血,苏友柏说,必须尽快帮产妇将里面的淤血压出来……
蔻珠的手一直抖,刚刚缝合的伤口哪里经得住那样按压,并且还一次次地重压,她听见产妇当时开刀都没有嚎叫痛,然而,她伸手一按压,产妇整个脸都变形了。扭曲,痛苦,甚至不停求她:“不要了,你住手!你住手啊!”为此,差点又闹出很多鸡毛事故。
那位平西候府府小世子见蔻珠对着妻子刚缝合的伤口一阵按,恨不得又冲过去教训责骂蔻珠。
侯府老夫人急了,将手中拐杖重重一点地:“给他赶紧拖下去!人家救了你媳妇的命,你还懂不懂感恩!”
旁边李延玉那眼神早就已经杀气腾腾了,像要吃人的兽。
老夫人急忙道:“给世子打晕都使得,你们、你们,快,快拖下去,捆起来。”
如此李延玉那眼神总算才稍微缓和了许多。
此后种种,不提也罢。
蔻珠回到医馆里,这几日眼见的凄惨、血腥、难受,疼痛,全部火山一样积压胸口,加之近日种种的彷徨迷茫不解。
“苏大夫。”
她忽然伤感的流泪:“你说,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我把这孩子生下来好,还是趁他还小给他杀死于腹中。”
她双手捧着脸,一下子瘫坐在屏风边的木椅子。
苏友柏眼睛都瞪大了。“你,你……”
蔻珠道:“是,我怀孕了。最近太纠结,到底是要不要把他留下来?”
苏友柏震了,一下有点说不出话。
作者有话要说: 嗯咳……今天还是帮狗子澄清一下那个杖毙丫头事件,看见好多人在议论。
这里作者写法是留了白了,先看原文——
李延玉把眉毛一扬:“来人呐,拖下去,将这贱婢给我杖毙打死!”
李延玉又一次“魔怔发癫”,整个王府几乎没杯弓蛇影。
最最严重的时候,一大家子用膳,有奴仆介绍这菜肴说,今日这菜是用“猪肉”做的……
紫瞳急得不停给那人使眼色,由此种种,整个王府中人,凡是涉及“珠”这字,哪怕是谐音,都会小心翼翼饶着说,努力想法子避开。
闹了种种笑话,自不必说。
——
拖下去之后,我没有再继续这个情节了,本来是想来点黑色幽默的,因为后面写的是“闹了种种笑话”,所以我一直没解释。
他果真有没执行这个杖毙,只靠读者想象。
第四十章
苏友柏在医馆大厅踱来踱去; 忽然他转身把大厅门一关,又撩衫走到蔻珠对面坐下,让蔻珠伸出一只手; “我先看看。”
他语气温和,喉结滚动着; 心底却是翻腾不已。
蔻珠听话地把手伸过去。
苏友柏问道:“你月信什么时候没有的?”
一边把脉时; 又让蔻珠伸出舌面诊看看。
蔻珠说:“我月信一向是乱的。以前; 你是知道的,为了想要有个孩子调和与他夫妻关系便想尽各种办法,我的作息向来没有规律; 睡眠也不好; 那几年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常常让我喘不过气……我的身体情况,你都是知道的不是么?”
苏友柏便又问:“那么; 你还记得最后一次见红是什么时候?”
蔻珠慢慢开始回忆,“大概是上上个月吧; 那天; 真的很少很少; 少得……”
说到这里; 她右手捂着嘴:“不!那不是月信!不是!”脸色大变。
苏友柏也顿时震惊; 诧异极了:“这种情况; 居然他都没有掉,这是老天的奇迹么?而且我看你这脉象——”
他复杂怜悯地说:“蔻珠; 你绝对不止有三个月了,应该至少四个月。”
蔻珠一颗心不停往下坠落,如同坠入无边黑暗的深渊。她大口大口喘息着,面色入土; 霎时惨如死灰。
“四个月,这么说,的确是有四个月了。”
苏友柏颔首说道:“四个月的孩子,已经有手有脚了……哎,你让我怎么说你!”
他不忍心地责怪:“你也是太粗心大意了!这样的大事,尤其,你也算是个医者大夫,为何如此疏忽呢?现在,已经不是你吃药就能让孩子那么简单流掉的事情了。”
蔻珠眼泪潸然。“那段时间,我忙着要跟他和离,还有要盘算将来今后的出路,种种事情,终于完事了又要和你计划安排着医馆的事……每天的病人有那么多,我,我……”
她手捂着脸,力不从心,真的是力不从心。
苏友柏看着她心疼无比道:“听我说,你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引产了——那样的代价,你身体承受不起。”
事实上,他也承受不起。
蔻珠抬头一愣。
苏友柏又道:“四个月大的孩子,他已经长全了,是一个身体四肢都很齐全的小生命……甚至,马上就会感觉他在动了,你不要他,你真舍得吗?”
又一顿:“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已经纠结了差不多大半月时间了,要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才告诉我……”
蔻珠唇白如纸,身体瑟瑟抖着。
苏友柏道:“听我说——”
他把为蔻珠把脉的那只手轻轻一握:“如果引产,我不敢想象你这样的身体会遭受什么灾难后果……我是个一穷二白的男人,从小无父无母,到如今,也不过是行走江湖的游医大夫。如果,你不嫌弃我的出生会玷辱这孩子,那么我很愿意——”
***
且说丫头素绢听闻房门关闭以及男女谈话声,心笑着,料定两人是回来了,便赶紧起来准备做点宵夜给两个人吃。
刚走到帘子,她猛地抬头一震。
接着,又听苏友柏道:“我知道,我这样说,好像有点趁人之危,但我,总之我是……”
他有点结巴脸红,不知该说什么好。
蔻珠只觉这主意甚是滑稽荒谬,苏友柏是个善良老实的行医者,就算是一只受伤的小猫小狗,都会捡回去细细喂养照料。
蔻珠正要说些什么。
素绢猛打了帘子冲进去。“小姐。”
她跪下来,声音哽咽道:“苏大夫是个好人,他一直很喜欢你的,如今,您都这个情况了,何不就答应他呢?我相信,您肚子里的孩子,将来,有苏大夫照应着抚育长大,是他的福气呀!小姐,我求求你,你就赶快答应吧!”
便不停地哭泣,磕头。
蔻珠简直觉得像是听见这世上最愚蠢、最荒诞无耻的笑话。“素绢!”
她气得浑身都在哆嗦,冷冷道。“你把苏大夫究竟想象成什么人?——你瞅着他娶不到好姑娘了是吗?我这残花败柳,你却让人家,你,你简直是——你丢不丢人?!还不给我下去。”
素绢抬起那双泪眼朦胧的杏圆眼:“小姐,你何须如此妄自菲薄,在你眼底,你不把自己当人还说是什么残花败柳,可知,在苏大夫心里,他又是怎么想的呢?”便转过头:“是不是,苏大夫?”
苏友柏浑身也在哆嗦轻颤,脸色发白,一时无语。
素绢道:“他为了你,到底做过些什么,我都一直没敢说,而我一直也都在等,说不定他哪天会自己主动开口向你表白心意,毕竟,我身为奴婢,也不好插手过问你们的事,可如今,我却箭在弦上、不得不说了。”
苏友柏道:“素绢姑娘!你住嘴!”
素绢依旧继续道:“苏大夫,如果我猜得没错,你说你已经被赶出师门,原因,是你惹怒了你师傅——那么,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呢?你后背上那些伤,又是怎么来的,您敢向我家小姐解释清楚吗?”
***
四个月大的孩子,已经彻底长齐全了,说不定马上就会在肚子里胎动了。
秋天的木槿花长满了院子,医馆后院,是处规整古朴的小小四合院。医馆前厅到这后院,是一处圆形门洞做连接隔断,门洞后面,便是一道装饰着砖雕粉墙的宽阔影壁。房屋大概有七八间,苏友柏住的一直是东间,蔻珠和素绢住的便是对面南厢房。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常三更五时,早晚面对面相视笑着起来,一起用膳,偶尔下棋共商为病人治病的方案,又一起研究医道,来来往往,似乎已经超越了她对朋友的界定——
是的,在蔻珠心里,苏友柏之于她,已经由知己朋友慢慢转化为亲人,亲得就跟兄长一样。
她可以为他两肋插刀,何尝他也不同样如此。
如今,却打破这个界限了,蔻珠觉得十分不适应。
她站在那开满木槿花的院子阶前怔怔出神发呆。
“小姐。”
素绢又来催她提醒她了。“咱们不能不懂得感恩,是不是?您瞧,苏大夫为您付出了那么大的牺牲,难道,您就连一点男女情爱都不肯给他吗?——你一直都在说,您会辱没他,这孩子又不是他的亲生骨血,凭什么让人家来领责担任,可知,在那苏大夫的心中,对他,这事绝不会是辱没,而是幸福啊!心悦爱恋一个人时候,他不会去计较这些的,相反会觉得是件幸福欢悦的事儿。小姐!”
素绢又跪下来苦苦哀求道:“我求求您了,您到底点个头,好吗?”
蔻珠道:“你下去吧,你这样子,很难看。”
她转过身来,眸光冷冷看着素绢:“我可以这样告诉说么?就算我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都不会随便给他找个爹。”
素绢哭得珠泪连连:“为什么?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