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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柏娘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言语,甄榛连忙让她安心静候佳音,自己则出门往陆深房间里走去。
轻扣门扉却久未听到应答声,甄榛手脚轻快地推开房门,抬脚跨过门槛。
毕竟是习武之人,又有绒绒的药材加持,那样严重的伤口都恢复的极快,连前来复诊的老太医都觉得不可思议。原本预测的一月有余才能大好,现在不过半月功夫就可随意走动,只不过不能长时间劳累,还是要像中元节那般过几个时辰就要休息一会。
陆深虽积极请求回衙办案,寺卿大人却舍不得这少有的青年才俊,勒令他伤势大好了才能重新任职。因此,陆深每日也只能端坐在案几前看旧案卷,不然便是陪着甄榛写大字。
果不其然,甄榛一进门就瞧见他在翻阅未破的悬案,手里还握着笔不知在写些什么,连甄榛走到案几前都未发觉。
甄榛伸手在陆深面前晃了晃,“回神啦陆少卿。”
“啊……小娘子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竟没发觉。”陆深看的入神,猛然间被唤了名号,还有些反应迟钝。
甄榛平日里最爱陆深认真的样子,不过关系到饭馆,也没了心思欣赏,说:“方才我敲了门,大抵是你过于认真才没听到,今日来找你,是有正事的。”
陆深挑了挑眉,微微抿起嘴角,“什么事竟能让小娘子这样看重?”略一沉吟,补充道:“难道是饭馆?”
“不愧是明察秋毫的陆大人,就是饭馆。”甄榛兴致勃勃地继续道:“我看着这段时间柏娘子独当一面,做的也不比我在时差;你的伤势也稳定下来,我总算能腾出功夫做我自己的饭馆了!”
其实陆深本舍不得甄榛劳累,想着等自己伤势大好,若她想继续留在大理寺,便替她寻一个轻省的差事;若她愿意做个闲散人,每日里陪着母亲聊天派遣也是极好的。可看着甄榛兴奋的样子,劝阻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甄榛眼尖,看到陆深复杂的神情,迟疑地问道:“怎么了?我开饭馆你不开心吗?”
“自然是高兴的,只是若是你去了崇化坊,就不能像原先那样方便见面了。”陆深收起思绪,微笑着回答。
“唔……确实是这样,还好两个坊距离不远,往来也方便,你若是办差事经过,抽空进来歇一会便是……”甄榛还沉浸在想象之中,嘴上说个不停。
陆深最爱她灵动的样子,也不打断她的话语,只坐在案几后托着下巴笑着看甄榛手舞足蹈的模样,还是甄榛说乏了才反应过来。
“我是不是话太多了?”摸摸因激动而泛红的双颊,不好意思的看向陆深。
陆深双眼含笑,“小娘子平日里总是有条有理,能在我面前表现出这般孩子气的样子,我很高兴。”
清了清嗓子,甄榛同陆深商量:“我直接同司务大人推荐柏娘子会不会显得有些任人唯亲?”
陆深稍稍偏头思索,“内举不避亲,柏娘子的手艺寺中上下都有目共睹,司务也不是那等势利人,小娘子只管大方去说便可。”
既已都安排好了,甄榛便开始着手收拾铺面。
先前买铺子的时候就已大概翻修过,也没有什么需要费心的地方。不过是将厨房同前厅打通,挂上厚厚的布毯挡住油烟气,再往甄榛居住的主屋添置些家具,清扫尽灰尘才算是完事。
等整肃完铺子,甄榛发觉墙上空旷了些,本想着去淘换几幅西域挂毯,又觉得有些突兀,还是阿多提了个建议。
“听说那白老头的画艺在妖界算得上数一数二,正好他总是催你开店,你去向他讨几张画,拿回来挂在墙上,也好让来用食的妖怪知道我们也是有靠山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女强人小榛子上线中……
第36章 长安秋·一家饭馆(二)
阿多的提议让甄榛有些心动; 可一想自己的“黑户”身份便对镇魔司有些抗拒,又觉得久未采访,贸贸然的前去求画; 着实是有些功利。
甄榛还在踌躇间,没想到白夫子竟然自己登了门。
看着依旧仙风道骨、精神矍铄的白夫子; 甄榛忙擦干手上的水珠; 上前迎接:“就说今日堂前的喜鹊怎么叫的这样欢快; 原来是贵客进门。”毕竟是久未见面,虽经常提起; 免不了还有些生疏。
幸而白夫子是个惯会说笑的,悠悠地摊开双手,说:“小阿多都求到镇魔司了,我若是再不来庆贺甄小娘子开业之喜,新长出的尾羽怕是又不保了。”
甄榛定睛一看,竟是白夫子亲笔所做的画。略微思索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阿多定是看甄榛不好意思去上门求画; 干脆借着自己调皮的名头要了白夫子的笔墨。
阿多明明也不大; 竟然这样体贴!甄榛心里感叹于阿多的懂事; 答道:“都是儿先前嫌弃墙上空荡,阿多才去扰了夫子的清净,以后夫子来我这小店用食,只管随意点便是; 儿给您免单。”说罢向白夫子福了个身。
白夫子往旁边一让; 笑道:“甄小娘子多礼了,左右都是自己的学生; 又怎会真的怪罪呢?”将画卷交予甄榛,又说:“免单就不必了,我这还有个不情之请要劳烦小娘子。”
能让白夫子烦恼; 必然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有些紧张地看向白夫子,问:“夫子请讲,儿定然尽力而为。”
白夫子见她紧张,捋着胡子微微一笑,“小娘子言重了,不过是我同族一个唤作白芨的晚辈,即将进入人间,又不愿走我们百灵一族教导妖怪的老路子,非说喜欢热闹。我正苦恼着,阿多来求画倒是给我提了个醒,你这饭馆迎来送往最是热闹,可否让他来小娘子这历练历练。”
怕甄榛有压力,白夫子补充道:“本来也只是想磨磨他的性子,好让他知道脱离了长辈的庇护也不是那样好过的,小娘子若是短缺人手,尽管使唤他便是。”
殊不知这个请求正中甄榛下怀。
阿潼对大理寺感情深,可又觉得离不开甄榛,便选择三日留在公厨,剩下四日来帮甄榛。这样一来,即便阿多能帮忙,人手还是短缺了些,甄榛本打算再去寻牙人填个缺,没想到现成的帮手就立马送上了门。
甄榛笑着对白夫子说:“正巧儿这也缺个传菜的小厮,若是不嫌弃粗鄙,只管来便是,月钱和阿多一样,都是一月八钱银子。”
约定好开业时来吃酒,甄榛将白夫子送走,这才有空闲仔仔细细地展开画卷。
同想象中的写意山水不同,白夫子竟然巧思妙想,将甄榛、阿多的兽形描摹出来,也没忘了阿潼和香椿。至于绒绒,还是个身穿肚兜的童子模样,机灵喜人。也没用传统力求还原神态的笔法,反倒是有些现代卡通画的意思,让人一瞧便觉得妙趣横生。
甄榛寻了个手艺好的书匠,本想直接将画裱起来,没想到竟得了个意外之喜。
说起来也是凑巧,这书匠也不是专职,而是前来长安赶考的外地学子为了生计而做的闲暇兼职。这年轻书生全没有一丝酸腐气,见甄榛独身前来也不看轻,端正地行了礼之后才询问来意。
甄榛说明要求后,无意间瞄见了他书桌上的花笺,这才来了兴致。
“郎君桌上的花笺颇有些魏晋之风,素净雅致,倒和现下的流行的硬黄纸有些不同。”
那书生大抵也没想到,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女郎竟能懂得这么多,有些好奇的回道:“小娘子好眼力,这纸笺确实是某闲暇时所做。原是用芙蓉木皮做原料、芙蓉花汁染色而成,不过家中耶娘嫌弃某玩物丧志,统共也不过试了一两回便再也没做过。”
玩物丧志?甄榛却不这么认为,这花笺做好了可是一桩好生意,不过自己无意伸手过长,只不过想拿来当做会员卡片。
“郎君可否在花笺上做些无人可仿的暗纹?”甄榛沉吟道。
虽对这问题有些意外,书生还是老老实实地答了。
“小娘子问的巧,某家中老父就是以制纸为生,为了同别家有所区别,还真有这么个手艺。”
甄榛这下可来了兴致,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得到可行的答复后,没多犹豫便定了独家契约,约定三日后将第一批样品送上门。
……
“老头子,甄小娘子差阿潼送来了张请柬,还怪好看的,我不识字,你瞧瞧上面写了什么?”王婶合上门扉,回屋戳了戳王叔,将花笺递给他。
王叔也没当回事,随意接了后才发觉王婶并未夸张,这花笺并不像往日里见过的那样粗糙暗淡,不仅颜色甚是好看,还散发着淡淡花香。
定睛一看,正面赫然写着“一家饭馆”的名号,底下则用小字标明了饭馆地址和开业时间;反面则用楷书写了“饭馆玉石会员”六个字,不仅如此,仔细看还会发现花笺背面一角打了个松鼠暗纹。
“小娘子的饭馆要开业了,请我们去吃酒呢!不过这花笺好似不止是请柬,老婆子你先收好,等见了小娘子再细细询问。”
开业这日清晨,甄榛指挥着阿多将招牌挂上门头,又用帕子将御赐的牌匾擦了又擦——既然要充场面,全大唐最尊贵的人的东西怎能不摆出来唬人。
赶着吉时开了张,甄榛便在铺子门口迎客。
先来的还是捧场的熟人。王叔王婶早早的便到了,白夫子也告了假前来赴宴,寺中交好的不当值官吏也零散来了几个,而陆老夫人不便前来,也遣仆从送上了贺礼。正当甄榛思量这陆深怎么还没到时,没想到两个身影竟结伴出现在拐角处。
甄榛赶忙迎上去,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寺卿大人公务繁忙,竟也抽空前来,儿真是感激不尽。”
“哈哈哈……我看陆少卿久未出门,今日却穿着齐整,好奇多问了一句,还望小娘子不要嫌弃我不请自来。”
甄榛自是陪笑着说不敢,将他们引进屋内,放下用作隔挡的竹帘,这才匆匆赶去后厨。
阿潼和柏娘子一早便赶来帮忙,也不用甄榛吩咐,问了菜品后就有条不紊地洗肉切菜,只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