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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让我还他清誉-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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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爷仍惑然不解,看着庞辖,等他向下说。
  “说是庞家人,这两人每次说起庞家时,却没有半分畏惧在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庞辖眼底神色深了深:“那白衣服的少爷,手里拿着太师府的大印,身旁有禁军将领当侍卫,一身的贵气连庞家也未必养得出。”
  师爷听着他说,脸色变了数变,也猜到了那一个可能,开口几乎有些吃力:“如,如此说来——”
  “如此说,来得既是庞家人,又不是庞家人。”
  庞辖低低道:“我听风言风语,说皇上喜新厌旧,皇后在宫中地位隐隐有动摇……这段日子,皇上甚至动了将两位皇子殿下外放的心思。”
  师爷眼底骇然,牢牢闭上嘴。
  如今皇上正当壮年,立储的事尚且急不得。这等关头,若是宫中皇子亲自来了边疆……便是奔着设法立功劳,好稳住宫中局面,稳固皇后之位来的。
  若能趁此机会,设法露一露脸,甚至尽力寻着机会帮上些助益……
  现成的登天梯。
  庞辖已挑好了礼,仔细搁在檀木盒子里收妥当,起身道:“你说,与此事比起来,可还有什么算得上正事?”
  师爷忙摇头:“自然没有。”
  此事处处合理,挑不出半点错处。师爷看着庞辖兴致勃勃忙碌,过去帮忙,心底却仍不知为何隐隐不安:“当真——不会有错?”
  “岂会有错?”庞辖摆手,“那一身气派……我这双眼睛又不是白长的。”
  那不是庞府能有的气派,甚至连宗室、王侯府邸也要逊色些,是只有宫中王气日日养着,天家贵胄才有的气势。
  在宫里养大的、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这一代子嗣稀薄,琰王少年就出宫袭爵封王了,自然不会在此列。”
  庞辖逐个数道:“其余王府没有出色的晚辈,在宫里养的,就只有那两位、景王和云家那个逆犯。”
  师爷对宫中情形知道得远不如他详细,愣愣听着,点了点头。
  “景王整日里只知道雕木头,除非被人绑架,否则宁死也不会来北疆,更不可能。”
  庞辖信心十足,按了按师爷肩头,将檀木盒子抱起来:“不是那两位小主人,难道还能是云琅收了重剑、抢了太师府的大印,亲自来了吗?”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云琅接过萧朔递过来的重剑; 将抢来的太师府大印随手扔在桌上,单手解了披风。
  “少将军不用太过担忧。”
  景谏合严房门,将新收的礼单搁在桌上:“如今朔方军中; 主帅还是岳将军。”
  金人来犯; 朔方军出城迎敌,整个太守府却都在忙着送礼。
  战鼓金戈声遥遥传过来,夹在恭敬逢迎的热络人声里; 杀气搅着洋洋喜气,几乎已远得听不清。
  云琅喝了口参汤,闻言哑然:“我不担忧。”
  “这样大大小小的仗,朔方军这些年驻守下来,打过的已不下百场。”
  景谏道:“铁浮屠虽然凶悍,有岳将军在; 不会让他们占去便宜。”
  云琅问:“岳将军还是秦凤路安抚使?”
  “是。”景谏道; “这些年朝中对他没有升迁降贬; 我们去枢密院查过……他曾派人送过几次礼,走动过门路。”
  云琅点了点头; 将手拭净; 拿过块点心咬了一口:“军器库使是谁?”
  “章洛。”景谏道,“当初做过团练使,左护军——”
  云琅:“转运使?”
  景谏稍一愣,停住话头:“柴林。”
  “提点刑狱司有人了……”
  云琅稍一沉吟:“常平使是谁?”
  景谏:“倪承。”
  云琅点了点头; 将那块点心慢慢吃了。擦干净手; 扯着萧小王爷将人拉过来; 在萧朔袖子里翻出一小摞纸,又摸出杆竹管笔。
  景谏原本已准备了一箱子的详尽资料,此时不过报了几个名字; 便一句话也没再能派得上用场。
  景谏立在原地,看云琅竟已低了头写写画画,怔了半晌,终归忍不住道:“少将军,这些人您都还记得?”
  “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云琅道:“去惊讶小王爷,十年内的要紧官员升迁任免、历代状元,他都记得。”
  “殿下自然非凡。”
  景谏苦笑:“只是这些人当初都是最的寻常护军、偏将,末将以为……”
  “以为什么?”云琅没工夫闲聊,头也不抬,“快来帮我磨墨。”
  景谏站了一刻,被云琅扫了一眼,终归不再多说,快步过去拿了砚台墨锭。
  方才云琅与萧朔假扮京中来人,在太守府唬得庞辖团团转。景谏也得以抽出空,借这一方太守官印入府衙,将如今云州府并北疆边境的军政盘问过了一遍。
  这些糊涂官做得逍遥,整日里挖空心思捞钱敛财,京中盘根错节了如指掌,谁家新纳了房姨太太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偏偏说起本地的政务,一问三不知,竟连四司人名都对不上。
  景谏埋头磨墨,看着云琅铺开纸笺。
  几乎不用细加思索,云琅边同萧朔低声说着北疆情形,手下不停,纸面上已多了一连串连他也叫不全的名字。
  安抚使掌帅司主军事民政,转运使掌漕司主钱粮,提点刑狱公事掌宪司。常平使掌常平仓,这秦凤路的常平使,还兼管着战事储备的粮仓。
  这些都是做事的职官,看似肥缺,其实下属任事繁杂之极。钱粮笔笔过账,提朝廷转运贷放而已,几乎没有半点油水可刮敛。
  ……
  可若要将一州一地的命脉攥牢,要靠的却恰恰是这些不起眼的地方职官。
  当年端王夺嫡,在京中的实力不及六皇子,留在北疆的遗泽却至今仍格外坚实。
  秦凤路下属的州郡城池叫朔方一系守得密不透风,大理寺与枢密院穷追猛打了这些年,无论撕开多少个口子,哪怕刀剑相逼,都会被前赴后继送死的人重新补上。
  这些年来,也正是这张密不透风的网,才能在朝中政令已软弱昏聩到这个地步时,仍将北疆锻成铁板一块,牢牢挡着北方的凶悍铁骑。
  “下属职官,既然少将军有数……末将也不再多说。”
  景谏压压心绪,替云琅研好墨汁,对萧朔道:“岳将军此人,殿下多留神些。”
  萧朔在云琅笔下找出这个名字:“归德将军,岳渠。”
  “是。”
  景谏点了点头:“此人有些难对付……殿下若要见他,务必挑少将军在时,免得生事。”
  他这话无疑显然话里有话,萧朔闻言抬了视线,将云少将军喝到一半的参汤搁下,静等着下文。
  景谏迟疑良久,终于道:“岳将军……不是先王的人。”
  归德将军,秦凤路兵马钤辖岳渠。
  本朝祖制重文抑武,禁军被宫中牢牢把持,所余的无非些乡州募军。世家大族大都不愿涉及,武将出身低微的多。
  岳渠出身贫贱,少年以武募兵入籍,编入朔方军,又凭骑射在三军教武中夺魁,做了伍长岳渠武艺精湛、勇冠三军,又奋力杀敌身先士卒。累年下来屡屡破格提拔,凭战功接连补了武经、武德大夫,一路做到了云州观察使。
  “当初若无意外,按照章程,本该给岳将军补朔方军节度使,任朔方军主将。”
  景谏低声道:“可……那时候,偏偏辽人忽然大举来犯。”
  “朔方军久战已疲,沿革的又是太宗时期的陈旧军制,陡然遇上伺机已久的契丹人,接连吃了几次败仗,军心已隐隐涣散。”
  景谏道:“边疆动荡,军心民心都有不稳,急需一个有身份的主将主持中馈。”
  萧朔缓声道:“于是便挑中了父王。”
  “是。”景谏点了点头,“那之后,便一直是先王领朔方主将,岳渠为副将,直到今日。”
  原本已十拿九稳的主将之位,忽然拱手让人,任谁也不会舒服。
  ……
  更何况端王当年一入朔方军,便先雷霆整顿军制、明定赏罚,将全军打散重编,以新军法铁腕治军,几乎桩桩件件都是在打岳渠的脸。
  当初在朔方军中,轻车都尉白源奉命治军练兵,与岳渠没少起过冲突。
  最要命的一次,轻车都尉受罚脊杖八十。若非云琅及时带人赶到,第一次没用军中职位、硬摆出来身份势力压人,白源这一身没叫战场锤炼过的文人筋骨,怕是都要叫军杖打散碎成一地。
  “岳将军是武人,打仗带兵虽没的说,却多少有些刚愎自用。”
  景谏低声道:“先王殁后,岳将军名为副将,实则已主掌了朔方军,便更难免有些……”
  萧朔问:“有些什么?”
  景谏话头一顿,谨慎瞄了瞄云琅,将剩下的话尽数咽回去,摇了摇头。
  “当初不识好歹,误会少将军,已犯过了一次错,换了绕云州城十圈。”
  景谏埋头道:“今日若再错,只怕十圈不止。”
  云琅笑了一声,将写满了字的纸吹了吹,晾在一旁:“景大哥吃一堑长一智,如今竟连找茬也没机会了。”
  景谏摇摇头:“少将军罚末将,是不想让末将时时在意此事……罚跑十圈,一笔勾销。”
  景谏攥了攥拳,终归忍不住,低声道:“只是——”
  云琅眼看着这群人越来越聪明,抬头望了一眼,搁了手中竹笔:“只是什么?”
  景谏立了一刻,没再开口。
  他将话尽数咽下,俯身给云琅行了个礼。双手接过那一张由少将军列出来的人脉,带上庞辖才叫人送来的东西,出门走动去了。
  …
  景谏一走,屋内彻底清净下来。
  庞辖怕人喧闹,吵得两位贵客心烦,特意叫仆从不可随意近前打搅,车轮都仔细裹了棉布。
  院落里偶尔有人走动,都将步子放得极轻,低头一溜小跑,半句话也不敢多说。
  上好的苏合香袅袅燃着,听不见半点沙场的金戈鼓角争鸣。
  “归德将军。”
  云琅推开窗子通气,拿过桌上茶水,随手泼灭了那一炉香:“这位岳将军不光籍贯出身、功绩履历,这些年来,想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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