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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蹒跚几步过去拿起那个陈旧的相框,用手指揩拭了上面几乎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把相框递给李十安。
李十安没有接,外公的手抬在半空,尴尬地收不回去。
沈言替李十安接了下来,他不会说话,可既然李十安的妈妈是跳芭蕾的,那么他就有天然的话题可以打破此刻尴尬地场面,他说:“我也学芭蕾,阿姨还在跳吗?”
外公长长吐出口气说:“应该还在吧,芭蕾就是她的命。”
“应该”两个字让沈言和李十安都很困惑,外公解释说:“她已经十六年没有跟我们联系了。”
从屋子的大小以及摆设的几张照片上,李十安觉得梁婧应该就是外公外婆的独生女,然而到底发生了什么,令这个独生女十几年不联系自己的父母?
从没有人跟他说过梁婧的去留死活,他想问,却不知道该如何问。
外公又坐回外婆身边,语重心长地说:“十安啊,我和你外婆已经老了,我们没别的意思,过去的事都不提了,就是想看看你,并不是想破坏你和你爸爸现在的生活。人老了就得有个念想,我们老两口除了你也没别的孙子,要是你不嫌弃的话,得空能来看看我们两个老东西,我们也就知足了。”
李十安根本不想粉饰太平,他想刨根究底,双手死死抓住膝盖部位的裤子,把布料都扯皱了。
等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我爸为什么要给我说你们……你们没了?”
外公还没来得及回答,一边抹泪的外婆忽然又激动起来:“你看,我就说吧,这些年李启山就是这么跟孩子说的!”
外公说:“哎哟,你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样,不管他说什么,这些年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不容易,你有什么好责怪的?”
外婆愤怒地拍打着椅子的扶手,仿佛跟李启山有什么深仇大恨:“我把婧婧拉扯大就容易了?我女儿一气之下跑去国外,十几年了,他还我女儿来!”
外公见她越说越不像话,气得哆嗦,厉声呵斥道:“你可住口吧!你想看孙子,就好好跟孙子相处就行了,非去扯李启山干什么?”
外婆哭了起来。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然而两个孩子一句也没听懂。只是隐约从这些话里,李十安察觉出梁婧的离开,似乎跟李启山有莫大的干系。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摸出来一看,正是李启山打来的。
李十安四下望了一眼,这老旧的房子里连个阳台也没有,他问了厕所的位置,跑去接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头李启山的声音劈头盖脸地跑出来:“李十安你在哪里?”
李启山几乎从不叫李十安的全名,听到这声喊,李十安心里“咯噔”一声,但还是抱着侥幸装作若无其事地跟李启山说:“爸,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像压抑着无以名状的怒火,终于李启山说:“长寿街33号,我车就停在小区外面,你马上出来。”
李启山今天出门晚,早上阿姨来家里打扫卫生,他多叮嘱了两句孩子房间的东西不要随便扔,扔之前问一下,谁知不一会儿阿姨就从李十安的房间里清理出了一个鞋盒。
李启山记得鞋盒是沈言的,可他只看了那个盒子上面的地址一眼,就疯了。
他打电话问老余,得知李十安没去学画的第一时间,驱车赶往C市。
“爸爸。”李十安第一次感受到李启山的暴躁,从李启山的暴躁里他似乎察觉出李启山隐瞒着什么。
真的跟外公外婆说的那样,跟梁婧的离开有关吗?
李启山在那头愤怒地叫喊:“马上出来!听到没有?”
“爸……”李十安一只手按在洗漱台上,镜子里,他的眼睛蓄满了泪水,李启山从不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他讲话,如今他这么做了,李十安无法把那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父亲跟电话那头的人联系起来。
原来同在一个屋檐十几年的人身上,也会有你从来没有见过的一面。所以李启山对梁婧做了什么?
“我让你马上出来!”李启山在电话那头砸方向盘,砸得喇叭声大作。
就在这时,外婆从外面冲进来,一把抢过李十安手里的手机:“李启山!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们见孩子,当初要不是你出轨逼得小婧抑郁,她能做出那样的事儿吗?”
“当年她对孩子做了什么?这么多年对孩子不闻不问,你们现在还敢背着我联系十安!为了孩子好,我不想他知道一些不必要的事,孩子如今上高中,正是要紧的时候,你们不要再联系他!”
虽然没有开扩音,然而李启山的声音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外婆似乎觉得没有必要跟李启山扯,她气氛地挂了电话,拉着李十安说:“十安啊,你妈妈不是不要你,当初远走他乡都是因为你妈妈还在月子里,你爸爸就出了轨……”
在厨房里给两个孩子准备水果的外公听见喊叫过来了,他一把将外婆拉出来:“我就说你憋不住话,你怎么能跟孩子说这些?”
外婆拉着李十安的手没有松,李十安连带着被拉了一个趔趄,头重重磕在门框上。
沈言被外公拉去厨房询问李十安的一些日常生活琐碎,闻声也跟在后头,一见情形像是外婆冲到厕所里拉人,他眉头皱到了一块儿,后悔自己没守着李十安,又见李十安撞了头,更是烦躁。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往两个老人跟前一横,说:“爷爷,奶奶,你们不要逼他。”
沈言不太会说话,但他的语气和表情就是透着不由分说,以他为防护,他想给李十安一点点安静的空间。
外婆那句话李十安听清楚了,是李启山出轨。
按说父母的感情纠葛是他们自己的事,做儿子的就算有意见也只是意见而已,可是李启山为什么要说谎?造成自己从小没有母亲的原因竟然只是李启山的一己私欲?
李十安接受不了,发疯一样冲出门外。沈言眼疾手快从沙发上抓了两个人的背包,紧紧跟随着跑出去。
“十安,十安!”外公追了几步追不上,彻底怒了,回头指着外婆斥道,“孩子在厕所接他的电话,你跑进去干什么!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第 27 章
李启山正烦躁地在车子外面抽烟,他给李十安也就留了一支烟的时间,他原本打算如果儿子在这支烟抽完后还没有下来,他就亲自上去找人。
谁知烟还没抽到一半,人就下来了。
李十安从小区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李启山停在外面的车,然而他并没有直接朝李启山过去,父子俩远远地对视了一眼,李十安眼神冷漠,他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别开目光,顺着长街走得飞快。
李启山的第一个反应是追上去,却迎面撞上随后而来的沈言,本打算叮嘱两句,让沈言帮忙拦着儿子,谁知道还没开口就看见沈言递过来的眼神冷冰冰的,跟李十安一样充满了抗拒与厌恶。
不知为何,李启山的脚步突然变得无力起来,就慢了这么两步,俩孩子瞬间在熙来熙往的人行道上,瞬间消失了。
他倒回去开车,然而就在走到车跟前的时候,终于没有控制住自己,他愤怒不已,恶狠狠地踢了一脚车门,双拳用尽全力砸在车顶上。
李十安冲出了很远,然而毕竟是没有目的地发泄,等心理那股子怨气差不多了,也就停下来了,奔跑过后有些虚脱无力,他顺着街边的墙角坐在地上。
然而脑子却停不下来,他一直在重复两个问题:梁婧是否把李启山的错也算到他头上?难道这么多年李启山对他的好都是因为愧疚?那些借口忙碌不着家的日日夜夜,忙绿是否仅仅是借口?
沈言一直抱着背包跟在后头,他每天晨跑,追起李十安来丝毫不费力,但就是故意隔着那么段距离,留给李十安充足的私人空间。
他不问去哪里,也不问做什么,等在一边,就像一个安静的影子。
两个半大小子就这样一坐一站在路边好长时间,夕阳照出的影子渐渐拉长,写字楼里的白领的下班了,向他俩投来诧异的目光,但见两人都是穿着体面的孩子,又摇摇头走了。
李启山打了几个电话,被李十安摁掉后没有再穷追不舍。
李十安保持着双臂搭在膝盖上的姿势很久,脑子里想法过了一拨又一拨,他从未想过梁婧离开的真相是这样的,他无法做到不去埋怨李启山,但不管从今天起他如何看李启山,那个家都是他唯一的家,他还是得回去。
夕阳下沉在城市天空的边缘,路灯亮起,李十安终于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地往车站的方向走去。
回程的汽车上,他靠着车窗玻璃上倒退的风景一言不发,沈言递过来一瓶水,他接过来喝了几口。
总算肯有点回应了,沈言又立马递了一块面包,这一次李十安却没有接。
沈言把面包塞回了包里。他这一天其实也没怎么吃东西,但李十安难过他也难过,没什么胃口。
李十安望着窗外,沈言就默默地望着他,直到他睡着,沈言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李十安盖上。
瞿娅这时候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手机提示音大作,沈言迅速摸出手机把声音关掉,随便应付了两句,又把手机揣回兜里。
然后他发现其实整个车厢里都很吵,坐这趟车回D市的人很多,黑暗的车厢内亮着很多手机屏幕,照着一张张陌生的脸,有的在发语音,有的在看聒噪的综艺节目。
沈言的位置靠近过道,他把椅子的扶手升起来,把自己和李十安圈在里面,仿佛这样就能隔离出一个小小的世界,不受打扰。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和李十安是如此的相似,这种相似很大程度上满足了他自己那颗孤单的心。就好像行走人间十六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看着李十安安静地睡颜,沈言甚至希望这趟汽车永远没有终点,因为这样,破碎的家庭,自私的成年人,狗血的家庭变故,以及不得不回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