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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将整个幻境直接毁掉也要埋葬他们。
“找到了!”曲小荷说,“方位是……出城,从西面出去!”
“好!”这次华阴听清了,他的速度极快,方向辨识能力也可以,不然在这纷乱破碎的幻境中还真难找到西边是哪儿。
西城外,玉带河水都飘在了空中,像是一片具象化的雨池。
“黑墙还在。”楚灵崖看向顶天立地的墙体,那东西确定了整个幻境的边界,他猜测,如果直接撞击黑墙,很可能会落得个十分凄惨的下场。
谢如渐自然也看到了,只有一个办法,他想,如果曲小荷传承到了山河秤的用法,就还有救。
果然,曲小荷在千钧一发之际取出了她那柄黑漆银星的小秤,随手从空中抓起一把尘土撒在秤盘上:“尘归尘,土归土,日月星辰,各有其重,清浊混沌,各有其轻。”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坍塌明显地缓了一缓,就连天上那颗巨大的太阳一时间光芒似乎都收敛了几分。
“我需要取五行元素入秤。”
“明白。”这一刻,华阴与曲小荷配合默契,他在愈发猛烈的攻势中再一次提高了自己的速度,背着曲小荷在无数幻境碎片之中穿梭。
曲小荷手指纤长,飞快地动作,一边挪动秤砣,一边继续念咒:“观玄山海秤,一称海河湖泊无根水……”随着她念念有词,她伸手抓了一滴玉带河中的水珠往盘子里一洒,跟着幻境中的玉带河便如同龙吸水一样被统统吸了过来,掉落进秤盘,变成了一滴小水珠,仔细看,水珠里似乎还有条曲曲弯弯的小蛇。
玉带河一进秤盘,曲小荷的秤砣就一路往秤杆那头滑,曲小荷额头微汗,很快重新端平了秤。她道:“观玄山海秤,二称宫观房舍万里城……”这一次是已经成了无数碎片的广阳城被吸引了过来,如同疾风暴雨一般的声响最后是“当啷”一声,一个微缩城镇模型稳稳落到了秤盘中,曲小荷的手猛然晃了一下,额头的汗水一下子就滴落下来。
“你没事吧?”华阴能感觉到曲小荷在做一件十分危险的事,但他却没有感到任何压力。
“你专注你的。”曲小荷又道,“没问题,都是幻觉,只是幻觉而已。”
随着曲小荷不断念动口诀,这片幻境中的水、土、建筑都落到了秤盘中,曲小荷已经满头汗水,手里的秤杆像一座拱桥一样弯了起来,一头是装载着幻境中一切的秤盘,另一头则是曲小荷的山海秤秤砣,曲小荷艰难地念着最后一句:“九称炎炎金乌不落日……”整颗巨大的太阳都在颤动,两相对峙了一阵子,那颗巨大的太阳竟然也被吸引过来,变成了一颗火红的珠子滴溜溜地落入了秤盘。
伴随着“咔擦”一声,曲小荷的手腕折了,而失去了太阳的漆黑天空中也出现了一道裂缝,隐隐有光从那头透出来。曲小荷大喊一声:“趁现在走!”
华阴便抱着曲小荷什么也不顾地向着那道裂缝飞了过去。耳边是让人几乎要炸了脑袋的金属摩擦声。那道裂缝极其狭窄,从中穿过的时候,人仿佛在被凌迟,如此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上一冷又一热,楚灵崖猛然感到自己正从高处坠落。
要死了!然而,臆想中的死亡并没有来临,楚灵崖感到自己重重落到了地上,脑袋有点发昏,但冲击力比他想象中小很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随即发现自己此时正坐在一处高高的山崖上,身边站着华阴。
这儿是哪儿?楚灵崖一时半会儿有点回不过神来,他们刚刚不还在广阳幻境中吗,就算离开了幻境也应该是在广阳,可这里……
“广阳一别两年,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曲小荷手里拿着壶酒,边喝边道,“这两年你的名气越来越大,我出门办事都沾了你好几回光!”
“虚名而已,能帮上你的忙是我的荣幸。”华阴也说道,他虽然依然一身肃杀,但看向曲小荷的眼神却是暖的。
随着他们的对话,关于广阳的记忆也慢慢出现在楚灵崖脑中。
原来此时已是广阳一案解决两年后了。当初在广阳城,曲小荷与华阴冲出幻境后重新又回到了广阳城外,两人的记忆发生了偏差,竟然把中间一段都给忘了,重新进了一次城。直到他们俩再度相遇,彼此脑子里的记忆才得以慢慢恢复,他们俩一边装作仍然失忆,一边暗中查案,终于揭开了广阳一案的真相。
三十年前,鬼修林道恒为了打开江心白的坟冢,以渡劫受伤的水蛇精常五要挟,控制了雪貂精银月。银月原本是为了给常五治病才冒险进入人类城市,试图多汲取一点人群的精气帮助常五疗伤,结果意外受制于林道恒,沦为了他的禁脔。在林道恒的操控下,她捉了六男两女作为祭品,然而最后她与常五也没能逃掉,林道恒将两妖作为阵眼,以禁咒撬动天地之力试图打开江心白的墓却功败垂成,并且受了重伤,没过多久就真正死了。
林道恒虽然死了,林道恒与银月的孩子却活了下来。这个本来应该无比痛恨林道恒的孩子因为从小没爹没妈,被人欺负导致心理扭曲,最终继承了林道恒的修炼之法走上了歧路,逐渐成长为一个具有半妖血统的鬼修。这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广发英雄帖,邀请玄门中人至广阳破案的林知县。
林知县请宗门中人前来的目的很简单,他和生父林道恒一样觊觎江心白的坟冢,在三十年的时光里,他从一开始的偷偷吸食老人、病人的精气修炼成长再到有了能力杀死青壮年,开始试验寻找林道恒当年禁阵失败的原因,再到判断林道恒失败的原因是祭品分量不够,最终选择了用宗门中人的生命来破开墓门的方式,而其中观玄宫后人曲小荷的到来是个意外。
此时观玄宫已经没落,曲小荷其实并没有得到邀请函的资格,她的邀请函是从别人身上赢来的,却没想到误打误撞入了虎口。没有什么比休习观玄宫心法的嫡系传人更好的祭品了,当通过幻境意外发现了曲小荷的身份后,林知县便对曲小荷动了手。在一场战斗的最后,华阴与曲小荷联手,带着其他几个侥幸存活的宗门中人闯出了林知县布下的鬼阵,而林知县也终于如愿所偿打开了江心白的坟墓,令人意外的是,墓室之中空空如也,别说是影剑立晓,就连江心白的尸首也不翼而飞。方寸墓室之中仅剩一口空棺。
林知县大受打击,走火入魔,被华阴与曲小荷联手杀死,终结了这一场荒诞的轮回。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广阳却迎来了再一次的崩塌。曲小荷与华阴试图带着幸存的宗门中人逃出生天,然而到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谁也没想到,幻境中的广阳固然是三十年前的广阳,而他们以为是现实世界的广阳也已经是亡者的世界。曲小荷的邀请函毕竟是从别人手里赢来的,所以比其他人都晚来了一步,结果反而因祸得福。就在她抵达广阳之前的三天,林知县冒险开启禁阵试图打开江心白的坟墓,结果引发天地异象反噬,山体崩塌,玉带河漫灌入城,整座广阳城都被深埋在了泥土河泽之下,从人到妖无一幸免。换言之,曲小荷与华阴最开始进入的那座广阳城就已经是一座幽灵城,只不过幽灵们自己并不知晓,兀自跟随着生前的妄想按部就班地重复着生前的行为。这也是那六具尸体呈现出饿死和被艳鬼吸食丨精气而死两种死状的原因,当艳鬼苏毓秀进入幻境后,吸食的不过是被埋在土中即将饿死的濒死者的精气。这独特的情况构成了死者复杂的死态。
此外,这段记忆中还包含着一个细节令楚灵崖意想不到,是关于那个独自住在朴素家中看起来平和幸福的柳月娥的。当楚灵崖以曲小荷的身份与她相遇并将她送回家的时候,他以为柳月娥只有一个人在家,以为她的丈夫正在衙门上班,其实那个时候,那个男人就在一帘之隔的卧室里,后脑勺凹陷进去碗口大的一块,早已没了气息。
第89章 无穷17
昔日南朝梁任昉所著《述异记》里说到一个烂柯人的故事; 讲晋时有个叫王质的樵夫进山砍柴,无意中看到一些童子在山中或下棋,或唱歌; 他觉得有趣; 便靠过去看了一阵; 其中一个童子大约是好心,就给了他一个类似枣核的东西,王质把那东西含在嘴里只觉得十分舒适,便不觉得饿了。过了一阵; 那给他枣核的童子跟他说,你怎么还不走呢; 王质起身一看; 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着的斧子的柄早已烂透了。他下山之后惊讶发现世间已经数百年过去,同时代的人都已死光了,方才知道自己是遇到了“山中方一日; 世上几千年”的事。
对于楚灵崖也好,对于曲小荷也好,甚至早已不是活人的华阴也好,广阳这一段都足以用此故事形容,而谢如渐是唯一一个震惊于另一个细节的人——江心白的墓室是空的。
为什么会是空的?
江心白因为被传为谢如渐杀死; 所以当他下葬的时候谢如渐在牢里; 并没有看到落葬的真实情况,但是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大弟子、拿天下宗门年轻一辈修真者的翘楚还有拿自己的儿子开玩笑。所以江心白的确应该死了,也的确被运到了广阳落葬,那么那间空墓室又是怎么回事?是疑冢?还是已经被当年的林道恒盗发,又或者是被山雨冲刷坏了整体构造,里面的东西皆已不存?
谢如渐知道自己此时正在找借口; 因为华阴的记忆很清晰地展现了当时众人进入江心白墓室的情景。
江心白的墓并不豪奢,但布置得十分用心。谢如渐只消看一眼就知道那是他师父古星悠的手笔,这也解释了掩饰墓葬的阵法为何如此难破。但是这样从风水、地理到选材、构造,再到内部布置甚至是壁画都十分考究的墓室中确实是空的。
没有尸体、没有影剑立晓,也没有其他什么足以证明江心白来过的证据,华阴他们面对的是一间完好无损却出人意料的空墓。
谢如渐如果此时是自己站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