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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祝祁抱着冷饮慢慢吸着,也许是因为自己刚刚的话,那双修长的手紧紧包裹住杯身,喝得也很小口,似乎是在用自己的体温把饮料里的冰化掉。
说实话,他竟然觉得对方这副样子有一种诡异的乖巧。
真是奇了他妈个怪了。
刚刚在外面没看到,现在有车厢里的光照着,沈迟安发现祝祁的头发有点亮,鲜艳的那种亮。
他眯起眼睛,脸上的表情逐渐古怪。
祝祁的头发是染过的,蓝绿色的那种,一块蓝一块绿,分布不是很均匀。原本的颜色应该是蓝的,只不过有些地方掉色了,变成了绿的。尤其是头顶上,有一撮绿毛特别明显,光打在上面也贼艳。
沈迟安看着那撮独树一帜的绿毛,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歌词——
“爱是一道光,如此美妙。”
肩膀无法抑制地抖动起来,抖着抖着,眼前的祝祁忽然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对他说:
“好笑吗?”
哦豁,被发现了。
“你已经偷看我好多次了。”
原来他都知道啊,沈迟安有点尴尬,搔搔脸说:“我这次是光明正大的……你染过头发?”
祝祁“嗯”了一声,抬手把连帽衫的帽子往后捋,露出一头略显凌乱的蓝发,微微带点小卷,显然是烫过的。
别说,还挺好看。
帽子一撤,耳朵也就露出来了,沈迟安目光落在他圆润而白里透红的耳垂上,看见一枚小巧的黑色耳钉,简约风,很衬肤色。
沈迟安朝他竖起大拇指:“你头发和耳钉,真酷!”就是搭配黑眼线特像杀马特。
“谢谢。”祝祁说。
“你多大了?”沈迟安又说。
“十六。”
“哈???”
沈迟安上下打量他,想不到眼前这位一脸成熟风格的少年居然比自己还小。
“十六岁还在上学吧,你们学校允许学生烫头染发?”说完又想起来现在是暑假,连忙补充道:“哦对了,现在还没开学。不过你父母……同意你染发?”
“你话很多。”祝祁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沈迟安脸色一僵,小小地撇了撇嘴。
不过如果没有听错,祝祁回话时语气变重了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问题有哪里触到了他的逆鳞。
学校?开学?父母?话说他到底上没上高中?
好奇心一旦被勾起来,非当事人不可解。
也不知是该怪自己好奇心太重,还是该怪祝祁成功地勾起了他的兴趣。
话题再次被终结了。
沈迟安继续规规矩矩坐着,愣愣地发呆。
祝祁翘起腿,抱臂后靠在椅背上,脸朝着窗户外面,手里还拎着两袋垃圾。
“滴滴。”
连帽衫的口袋里传来震动声,声儿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车厢里有点吵。
祝祁身子不动,手摸进口袋里,很快,震动声就没了。
不过也就是一会儿功夫,“滴滴”声又响了起来。祝祁第二次摸进口袋,还没关上一秒钟,“滴滴”声就又开始往耳朵眼钻,大有一种不接它就接着响的执着。
无奈,只好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拇指狠狠一划,按下了关机键。
世界从此清净。
这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把沈迟安都给吸引过去了。
他还没刚转头,忽然想起祝祁那句“你已经偷看我好多次了”,又硬生生把脸转回来,强迫自己不去看祝祁。
不过掠过的余光还是扫到了对方那张脸,就算眼线再怎么黑,也遮盖不了此时眼底的戾气和森冷寒意,比公交车里开的空调还凉,像是冰碴子,不仅能把人冻死,还能把人扎死。
除了脸,还有手机屏幕。
虽然没怎么看清,但来电显示上好像是个女人的名字,叫吴什么香。
算了,关他什么事。
车继续开着,一站又一站地停靠。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沈迟安昏昏欲睡,脑袋不自觉左右歪的时候,有人推搡了他一下。
沈迟安迷迷糊糊睁眼,入目是一条白生生的胳膊,上面纹着三个龙飞凤舞的黑色字母——WRN。
他猛然惊醒,一抬头就是祝祁那张冷冰冰的脸。
“到站了,下车。”祝祁说。
沈迟安直起身子,左右看看:“哪一站?”
“终点站。”
“这么快就到终点站了?!”
祝祁就这么看着他,有种在智障的既视感:“你睡了一路了。”
“……”眼睛一闭一睁,就是终点站。
祝祁又催促了一遍:“下车。”
雨下的很大,沈迟安扶着栏杆起身,从公交车的后门下车,抬手边挡雨边问他:“你要往哪边走?”
祝祁指了个方向。
见他要去的方向和自己家完全相反,沈迟安暗暗松一口气。
“那我先走了,有缘再见。”最好再也不见。
祝祁没说话,把帽子戴上,冷饮袋顺手扔到垃圾桶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雨夜里他的身形如同旁边的电线杆,腰杆子挺得笔直笔直的。路灯从前方打下来,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颇有种凌寒独自开的寂寥和孤高感。
瞅这背影还挺酷,沈迟安心想,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手插口袋,谁也不爱?
不过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祝祁去的那个方向没有小区,只有几家网咖和大排档……这小子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算了,关他什么事。
☆、4
沈迟安抓着书包跑得飞快,裤脚和鞋袜很快被地面溅出的泥水浸透,但他没理会,硬是跑出了中考五十米冲刺的气势。
前面不远处是几栋老旧的复式居民楼。外部灰白的墙皮已经脱落,深色物质好似有生命一般依附在墙皮上,随着雨水慢慢向下蔓延。
这种居民楼只有七层,没有电梯,用的也还是太阳能热水器和煤气罐,不过胜在房租便宜。
沈迟安看了眼其中一栋楼,只有六层的某个房间灯还亮着。
他心里咯噔一声,再次加快了跑步的速度。
等喘着粗气回到家,劈头盖脸就是沈女士的声音:“几点了?!你还知道回家?”
“妈,我……”
“我今天给你们补课班打电话了,你猜怎么着?”女人尖锐嗓音震得沈迟安耳膜疼:“他们说压根就没你这个人!”
沈迟安不堪忍受地挡了一下耳朵,被沈芳华一巴掌拍掉:“你个臭小子现在还学会挡了?啊?”
手拿开的瞬间她看到沈迟安脸上的红印子,眼睛一瞪:“等会儿,这脸怎么回事?你被人打了?”
见沈芳华把手伸过来,沈迟安立即偏了偏脸,眼神不自然地移开:“没事,今天下雨路滑,摔了一跤。”
“还摔了一跤?”沈芳华一脸不信:“鬼扯吧你,你也不看看你脸上那四个手指印,还摔了一跤……”
沈迟安揉了揉眉心,在心里把那五个不良连着骂了一遍,想问候他们全家。
“活该你被打!”沈芳华阴阳怪气地说:“早叫你去补课班你偏偏不去,是不是和什么坏孩子鬼混,被人家给打了?啊?说话呀!”
沈迟安心里头烦躁,说话忍不住带了火气:“没有。”
“没有?没有你这脸怎么回事?别给我扯谎,你妈我养你这么多年,你说没说谎,想要什么,一张嘴我就知道了。”
“真没有……”
“你还狡辩?”
“……”
沈芳华又道:“可给老娘气死了,要不是老娘往你补课班打了电话,都不知道这半个月你一直没去上课。你马上都高三了,要是再不好好利用这个暑假,你能考上个啥?人陈树每天上下午都去补课班待着,晚上八/九点钟才回来,别看你现在是年级第一,等暑假一过,反超你的人多了去了。”
陈树是沈迟安的同班同班同学,跟沈迟安住同一个小区,还好巧不巧在同一栋单元楼。
虽然沈迟安自认为和他不熟,但难免上下学常常能碰见,总要打几声招呼,久而久之,两方家长就渐渐有了接触。沈迟安的同学里,沈芳华能清楚记住名字的为数不多,陈树算是其中之一。
“听到话没,别总低着头。”沈芳华一看到他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跟你那个孬种爸一模一样,也就犟的时候来劲……从明天起你给我去补课,对了,那补课费呢?你前段时间没去上课,钱拿回来没有?”
“压在你床头下面了。”
“明天拿着钱上课去。”
沈迟安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忍了又忍,沉声说:“我不去。”
“不去?为什么不去?”沈芳华眉头拧得死紧,盯着沈迟安破口大骂:“你跟那群野孩子跑去玩我还没找你麻烦,别给脸不要脸。”
“我没去玩。”湿透的书包静静躺在脚边,深色的水渍在木地板上晕染开来。书包的拉链没拉紧,露出被污水浸泡过的书页的一角,上面某些黑色字迹早已模糊,和下一页黏在一起,经过一路的颠簸,几乎已经软烂。
身前沈芳华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些什么,但他脑袋里嗡嗡的,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蓦地,他一脚踹上了书包,眼睁睁看着它滑落好远,拉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这一行为无疑激怒了沈芳华,她忽然抬手,一巴掌甩在沈迟安脸上,红色重新覆盖在原本的掌印上。她看着沈迟安高肿的脸和通红的肌肤,胸口剧烈起伏:“你还来气了是不是?”
明明脸颊上还在不断传来火辣辣的疼,但沈迟安盯着那书包,却莫名其妙觉得好受许多,哪怕鼻头已经发酸,眼眶也开始灼热。
“你都这么大了,很快我也打不过你了,问不了你了,”沈芳华喘了口气:“我每天挣钱养你这么辛苦,你能不能听点话,省点心?”
沈迟安突然就冷静下来,他走了几步,乖乖把地上的书包捡了起来。虽然可能看上去有点窝囊,毕竟刚踢完书包又去主动捡,但他确实是不想再和沈芳华起任何争执了。
“我知道了。”沈迟安说:“我明天会去补课班。”
见他松口,沈芳华也放下了吊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