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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把鲫鱼煮成了汤，许沐川啃着鲫鱼挑刺，还扬言是“给小蝌蚪报仇”。
“让它吃。”许沐川说得十分残忍，移动镜头对准玻璃缸，“就是要它他吃。”
“为什么？”白岫岩有些无法理解，“你是要拍小蝌蚪找妈妈，还是要拍鲫鱼吃蝌蚪？”
“哪有什么为什么？长大的过程中，不被吃掉才该问为什么，被吃哪有问为什么？”许沐川专注地看着镜头下的玻璃缸。鲫鱼刚下水还有点迟钝，没有怎么动。小蝌蚪在一开始的逃散之后又渐渐聚围了上来。
白岫岩听到他的话怔了怔，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叫刮目相看。
随着小蝌蚪一天天长大，数量也一只只减少。许沐川不止让白岫岩买了鲫鱼来吃蝌蚪，还买了乌龟吃蝌蚪，还有玻璃缸里本来的小虾米和小螃蟹长大了，也在吃蝌蚪。
小蝌蚪也在这等同于谋杀的恶劣喂养环境中渐渐长大。两条腿，四条腿，吃水藻，吃面包屑，吃肉末，还吃蚯蚓。
托它们的福，许沐川现在都不觉得蚯蚓恶心了，还时不时会去菜园子里挖一些小蚯蚓来给它们喂食。有一次，徐丹娅来看到他正好挖完回来，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差点以为他被粉丝骂成失心疯了。
知道他只是挖来喂蝌蚪之后，还拍着胸脯深感欣慰。“也好，也好，以后你再也不用怕做噩梦了。”
许沐川“唔”了一声。
等小蝌蚪长到四条腿长齐，尾巴也逐渐变短时，小蝌蚪只剩下了两只，长成了两只丑丑的青蛙。
真的非常丑，灰不溜秋的，跟图片上看到的青翠晶莹的青蛙，相差甚远。
他们真的会长成青蛙吗？怎么长？许沐川很怀疑，问乡土专家白岫岩。
乡土专家白岫岩小时候也是动物杀手，养的蝌蚪无一成活，这方面还不如许沐川呢。接到问题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和许沐川一起盯着玻璃缸。你问我，我问你，反正自己养出来的青蛙，再丑也要觉得它们好看。
一直到有一天中午，许沐川终于把这个问题想明白了。
他从午觉中醒过来，神清气爽通体舒畅。伸个懒腰正要掀被子起床时，发现被子上多了一坨灰灰的脏东西，活的，会动的，一张一翕，还会低声咕咕地着动。
许沐川和它那两只鼓鼓的眼睛对视着。呆滞了一会儿后，他忽然福至心灵，“啊”地大叫了一声：“岩岩——”
声音冲破了房顶。
白岫岩回来时，许沐川已经躲进了衣帽间，那只小蛤、蟆还在他床上虎视眈眈。
“岩岩——”许沐川在衣帽间里听到他回来的声音，可怜巴巴地喊了一声。
白岫岩对这个小东西也有些发憷。他从小在农村长大，青蛙不少见，小时候还会时不时去野外钓着玩。蛤、蟆也不少见，但他是真没打过交道，见到只有躲开的份。
从小爷爷奶奶就教他，碰了癞蛤、蟆，脸上也会长得像癞蛤、蟆。
村子里的小孩全部都知道，没人会敢去碰。
长大了，他当然知道那只是大人吓唬小孩子的谎言。但那从小根植的念头，却不会随着明知是谎言而消失。
他也不敢去抓，可是许沐川明显是都指望着他。他只能硬着头皮抖着被子把蛤、蟆赶出了房间。
“川宝，它走了。”他松了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忘记那个画面。
许沐川接连让他确认了好几遍，屋里没有蛤、蟆了，才敢从衣帽间出来。看到白岫岩还握着那个被子，他推着手又叫了一声。
“被子不要了！扔外面！”就差要把白岫岩也扔到外面去了。
“我不住这里了！” 他坐立不安，心有余悸。
他身上现在还是一身鸡皮疙瘩，搓了好半晌都搓不下去。想到他和癞蛤、蟆躺过一张床，鸡皮疙瘩就止也止不住。他搓搓搓搓，最后实在不行，干脆抓了起来。
白岫岩以为他只是在表达恶心意思一下，开始还能取笑他两下，等看到他把两条胳膊刨出了红血痕还不停下来时，他才觉得不太对劲。
“川宝，川宝，你在做什么？”他上前去，直接抓住了许沐川的手。
许沐川把自己的手抢回来继续刨着，连回答他的精力都没有了，像是中了什么奇痒难当的剧毒生死符。
“你怎么了？”白岫岩用了力，直接给他把两只手锁在了身侧。
怎么了？许沐川也不知道怎么了。从他看到癞蛤、蟆的那一瞬间，他就觉得不对劲，整个人都不对劲，而且越来越不对劲。
“岩岩，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先捡事实说，“我养出了两只癞蛤、蟆。它们还在我家里……”
他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就说两句话好像都快要哭出来了。
第17章 再亲亲
白岫岩不能理解为什么两只癞蛤蟆会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只能先哄着安慰。“不在了，我把它们赶出去了……”
许沐川没有听他说什么，他只顾着自己喃喃自语。“为什么是癞蛤蟆，为什么会是癞蛤蟆？我要养青蛙的，我以为是青蛙……”
这有些语无伦次了，而且明显思维混乱。白岫岩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先道歉。
“对不起，可能爷爷抓错了，抓成了蛤蟆的蝌蚪。我查过了，蛤蟆小时候也是蝌蚪，不是只有青蛙……”
还是没用，许沐川完全没办法镇静下来，只要他的手一得自由，他就不停地刨自己的胳膊，胳膊刨疼了就刨腿。
“你是过敏吗？”白岫岩不敢放他一个人呆着，猜测许沐川是不是对蛤蟆过敏，碰到过身上会痒？
他带许沐川去了医院，医生说没起疹子也不像过敏，但许沐川觉得痒，就给他开了点抗过敏的药，让他先吃了观察观察。
从医院出来，许沐川坚决不回小别墅，白岫岩只好带他去了自己的住处。他给许沐川安排了客房，还专门找了新的床单被罩，当着他的面给他看了才铺上，许沐川这才乖乖躺下了。
他又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见他躲在一个衣帽间，里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各种衣服。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穿衣服，想找一件衣服穿上。但衣帽间忽然变得非常大，衣架也都非常高，遮住了他的视线。他在里面不断地找着、跑着，就是找不到一件自己能穿的衣服。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面前的衣架和衣服忽然全部都消失了，衣帽间瞬间变成了一个空荡荡的音乐厅。他一个人站在舞台上，四周都像是从天上传来的嬉笑声、戏谑声，都在嘲笑他没穿衣服。
许沐川捂着耳朵想大叫，但是喉咙发紧，他一声都叫不出来。
“川宝，川宝？”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非常眷恋，又非常温柔。
他蹲下身体，拼命地捂着耳朵。却在蹲下的时候，看到舞台玻璃地面的倒影里，赫然是一只灰不溜秋的大蛤蟆。
“啊——”许沐川又被吓醒了。他摸着额头，额头全是冷汗。
“做噩梦了吗？”耳边传来梦里那个声音，有些急切却令人十分安心。
许沐川木木地看着面前的人。白岫岩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伸手抹了抹他额上的冷汗。
“你梦到了什么？”
许沐川还是傻傻地望着他。
房间很暗，他看不清白岫岩的脸。但是他知道，白岫岩的眼珠子很黑，眼白很白，黑白分明的都像是像被天上的雨水冲刷过一样。
那年，他在雨中看到这样的白岫岩，还以为天上真有小神仙。
“川宝，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
许沐川撇了撇嘴，有些想哭，又哭不出来。半晌，他忽然伸出双臂抱住了白岫岩，把脸埋在了他腰间。
“我是个癞蛤蟆。”
白岫岩愣了愣，为腰间抱上来的手，为他这从未有过的“谦虚”，以及从未展示过的依赖。
“我就是那只癞蛤蟆。”许沐川的声音还从腰间闷闷地传来，重复地表现自己谦虚的美好品德。
“你在说什么？”白岫岩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还有些想笑，但笑不出来。爱豆能这么自黑，作为粉丝那是绝对不能跟着黑的。“川宝明明是白天鹅！”
优雅又自恋的白天鹅。
“不是，是癞蛤蟆。”许沐川今天是谦虚到底了，非常坚持自己是一只癞蛤蟆，而且坚持不把脸抬起来。
白岫岩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尴尬地站在床边，任他抱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好许沐川也没有一直赖着，他把脸揪起来，却没有松开白岫岩。“岩岩，你和我一起睡吗？”
白岫岩又愣住了，低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懂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屋里很暗，他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开灯。
许沐川松开手，往旁边退了退，让出了半个床的空间，还拽了拽他的胳膊，意思非常明确。
“川宝……”白岫岩的声音低了下来。许沐川是忘了他曾经偷亲过他的事吗？他以粉丝为挡箭牌，不代表他就真的只会当粉丝。
就算是粉丝，那也是个想睡爱豆的私生饭。
“上来呀。”许沐川还催促着。
白岫岩看他表现得这么坦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得顺从着上了床，动作非常迟缓，然后有些僵硬在许沐川身边躺下，动都不敢动，就怕碰到他。
许沐川还没有放过他。等他躺下后，许沐川也躺了下来，还往他身边凑了凑，指了指自己额头的一角。
“岩岩，你能亲亲我吗？”
白岫岩怀疑自己是不是紧张过度产生幻觉了。他有些呆滞地看着许沐川。许沐川还把头揪在他面前，又指了指，还抵着额头朝他的唇凑了凑。“这儿。”
白岫岩没有办法形容现在的感觉。他知道不是幻觉，他什么都没有说，就只是看着凑到眼前的额角。
屋里很暗，只有一点月光，只能看得清影子。
可就算只是影子，他也知道，许沐川指的地方，是三年前他亲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