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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慕把左耳戴的那枚蓝牙耳机取下，放在桌面，推到了林昭释面前：“我有黎纪苏的帮助。”
因为角度问题林昭释先前并没有看到这个耳机，听完玖慕的话后抬起眼认真看了他一眼，而后拿起耳机举到了耳边。
“喂？”他道了句。
“喂，老头。”里面传来黎纪苏漫不经心的声音：“早劝你该换警报系统了，LiTao3、LATGS、PZT，自带Rg薄膜电阻和RS负载电阻，需要我给你解释一下热释电效应么？”
“净是帮我儿子干些忤逆他爹的事，回头找你约场子，先挂了。”
林昭释没有与黎纪苏讲任何与眼前状况有关的话，而是寒暄过后直接掐断了电话，明显不想他再掺合这个事情。
“你的门口不是有人守着么，他放你出来了？”
玖慕听懂了，林昭释的潜台词就是你买通了我的人？
他回答是或不是都行不通，前者代表玖慕的手已经伸到林昭释的势力里来了，这对于见不得异己分子的林昭释来说，必然是死路一条，而否认的话，那玖慕自己便是前后矛盾，这个时候的林昭释可听不得任何一句谎言。
玖慕大脑飞速转动起来，在林昭释话语刚落的那一瞬间，直接开口：“我没有见到人。”
他的眼神极为平静，整个人镇定得连林昭释都快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一丝怀疑了。
林昭释摆了摆手，外屋立刻就有保镖去把刚才敲玖慕办公室门提醒停电的那个助理带了过来。
“林总，您找我？”男子恭敬道。
林昭释道：“嗯。停电时你一直守在玖慕的房门口？”
“这……”男子迟疑了一下，刚才人家玖先生在里面干少儿不宜的事情呢他哪儿敢守在门口，但也没离多远，想了想还是道：“是的。”
他下意识的的停顿和面上的犹豫已经足够林昭释做出判断了，停电时没有监控，林昭释给男子的命令就是守住玖慕，一步都不能让他离开办公室，虽然男子避开的位置可以继续监视玖慕的办公室，但对于林昭释来说，他根本不会往玖慕和殷情在里面假装做事，因此男子刻意避开了一段距离这个方面想。而男子的态度还有些紧张与逃避，不像是去卫生间等必要因素而短暂离开，所以他只能是离开了那里。
林昭释对待下属连对玖慕时装出的好态度都没有，直接沉下脸：“为什么擅离岗位？”
“啊？”男子连忙道：“我没有，我……我就是隔了几米的距离，也能看到玖慕办公室的门。”
“可我走出房门时并没有看到走廊里有人。”玖慕开口，淡淡道。
男子直接懵了，一时都有些语无伦次：“我刚才没有见到您出来啊，我一直都在门口，不是，我在隔壁房子的门口，我怕打扰您……我、我真的没离开……”
玖慕面无表情道：“所以你到底在哪个房间？”
“我在……不是，我就在几米外站着，我怕打扰到玖先生……林总您听我说，我真的没有离开……我……”
林昭释已经很是不耐烦，抬手示意了下保镖，保镖明白，立刻就把人拖了出去。
“林总……我没有！！林总，您相信我啊……玖先生您不能这样，我明明就在……”
手起刀落，门外立刻死寂了下来。
林昭释朝玖慕笑笑，而后走到书柜旁的电源处关了监控，对他道：“我的问题问完了。你说吧。”
“我给您的电脑上拷贝了一份文件。”玖慕道：“濮阳新这个人您知道么？他想脱离组织，拉我与他合作，我把他的计划拍了下来，想以匿名的方式汇报给您。”
林昭释在启动备用电压赶来办公室的路上想了无数种玖慕可能的解释，却唯独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弃卒保车，直接舍弃合作伙伴？又或许这就是他的真心话？
“那为什么不直接给我说？”
玖慕回道：“他有张可以威胁到我和殷情和照片，他想拿这张照片换我帮他消除他在你这里的把柄。如果我直接告诉你，他会把这张照片曝光，所以我不能打草惊蛇，只能把信息传到你的电脑上，顺带尝试拷贝一份他的把柄用以交换。”
玖慕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打开了邮箱。
他特意让林昭释看到了发件人和发件时间，然后点开了附件的照片。
——殷情和玖慕赤身裸。体纠缠在一起，是后。入的姿势，前者趴在浴室的洗手台，从两人面前的镜子可以清楚地认出他们。
而照片周遭的场景林昭释很是熟悉，是在他的游轮上。
这是玖慕留的后手。
从他第一次和濮阳新见面，黎纪苏无意提了句，濮阳新这么大的动静林昭释怎么一直都没有发现时，玖慕就已经在想如果被林昭释知道了这件事，他该如何明哲保身。
他的plan B便是，一旦包括去林昭释办公室偷文件在内的任意步骤被发现时，他就立刻放弃与濮阳新的合作关系，转而向林昭释坦白一切，并告诉他自己是被威胁的。
邮件的发件人地址和时间自然是黎纪苏伪造的。
就在刚才，黎纪苏说完恢复供电，玖慕看到林昭释后，黎纪苏又在耳机里模仿敲门声轻敲了两下。
——他在告诉玖慕，林昭释是恢复电前才进来的，并不是一直都留在办公室守株待兔。
因为这两种情况下玖慕完全需要不同的措辞和理由来应对，如果林昭释是一直留在办公室的，那么玖慕就绝不能说他是从办公室正门走进来的。
从窗户爬进来听起来可行，并且还要比从办公室破解门密码与警报器进来要好解释得多，但对于林昭释来说，他很难会相信玖慕是为了给他匿名留信息，并“尝试”拷贝资料，而不要命地在十二层高楼外爬墙。
这谎言就过于离谱了。
所以玖慕说他是从办公室正门进来的，提前知道plan B的黎纪苏自然会帮他说话，而那个自己做实“失职”的男子先前刻意避开玖慕房间，也在他的算计中。
这一套计划和说辞天衣无缝，饶是林昭释，也无法挑不出刺。
玖慕继续道：“在濮阳新拿出这张照片威胁我时我就不可能与他合作，殷情是我的禁脔，更何况是这种会毁掉他名誉和整个职业生涯的照片，我不可能容忍。我承认我想要从您的电脑里复制一份他的把柄，但我只是用以逼迫他不会把照片曝光，我拿那个资料没有任何其他用途。但擅自进您办公室并且动用您的电脑确实是我的错，您要如何处罚我都没有异议。”
玖慕表情依然没有变化，态度此刻却极为诚恳，就差负荆请罪引咎自责了。
那张照片还是在林昭释船上拍的，那是濮阳新在他这里的守信任程度明显高于玖慕，而且自从濮阳新之前提过要脱离组织，林昭释很早便开始怀疑他了，他那时就开始算计玖慕，不可不谓可骇。
林昭释的脸色有些阴沉，此刻心底只想把这个叛徒千刀万剐。
他看了玖慕一眼，不知怎的，也可能是因为刚从林陌那儿回来，少得可怜的父爱亲情突然就分出了一点给玖慕，觉得这孩子年纪轻轻就背负这么多事，天天给自己帮忙自己还一次又一次地怀疑他，知道公司停电时他火气上来差点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把玖慕一枪崩了。
林昭释心底五味杂陈，突然伸出手拍了拍玖慕的肩，道了句：“抱歉。”
玖慕面上有些受宠若惊，讶然道：“您这是……？明明该是我给您道歉，是我的错，您要处罚就……”
“好了。”林昭释打断他的话：“总是在怀疑你是我的不对，明天我就会给组织上上下下全部通知你是我的继承人，这样你也可以不用一直都那么提心吊胆小心谨慎给我办事了。还有，你和殷情照片那个事我来处理，濮阳新你也不用管了，都交给我。你不用说什么，赶紧和殷情回家吧。”
“我……”玖慕抿了抿唇，点头：“那我先走了。”
林昭释又拍了拍他的肩，目送他向外走去。
玖慕临到门前时，突然转过身，轻声道了句：“谢谢爸。”
这是他知道自己和林昭释的身份以来第一次喊他爸，那一刻林昭释怔住了，鼻子一酸。
等玖慕已经离开后林昭释心底还在想着刚才的事，越发觉得自己这父亲实在做的不称职，心底对玖慕的亏欠更大了。
他拿出手机，在刚才和律师的聊天记录后加了一句：＇明天把遗产分配的公证书也一写吧。＇
…
“走吧。”玖慕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门口对殷情道。
从头到尾，他最担心的都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殷情。
被林昭释发现的那一刻，玖慕最先起的一个念头是后悔把殷情带过来了。
自己迟迟不归，殷情察觉不对后一定会去找自己，万一再与林昭释起了冲突，盛怒之下的林昭释不会再顾及任何情面，极有可能直接对殷情下杀手。
还好，还好，殷情没有为了自己去闹事。
他还在。
殷情已经把衣服换好了，直接拿过两人的外套，关了灯就走出去。
进电梯时他拉过玖慕的手，发觉后者的手心一点儿温度也没有，还有微不几见的颤抖。
殷情什么也没说，跟着玖慕出了公司大楼，走到车旁时他对玖慕道：“我来开吧。”
玖慕点了下头，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驶出停车场后，殷情道：“黎纪苏给我说了。他让我相信你。”
旁边迟迟没有回应，殷情转过头，突然就怔住，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玖慕胳膊搭在窗框指尖按住太阳穴，微垂着头，阖了眼，微张开唇深一口浅一口地呼吸着，此刻他给殷情的感觉就像是深冬飘落的单薄枯叶，轻轻一阵风便可以摧毁。
感受到殷情的视线，他睁开了眼，回道：“那就好。”
殷情从未见过如此脆弱与疲惫的玖慕，但是想来，刚才那么危机的情况下，他定是要保持全身心专注与高度警惕，来应对林昭释的诘问，还不说再之前的高层翻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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