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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明白。”汪凝转过身看着他,“当年长坂坡里饰演赵子龙的张玉堂是我师弟的父亲,也就是我的舅舅。饰演甘夫人、糜夫人的是我舅妈和我妈。而曹纯的扮演者范星芒,是我的……生父。”
汪老板隐约记了起来,似乎听父亲提过。他说:“金丝宝靠是家父从一个姓范的手里买回来的。”
“范星芒害我舅舅摔断了腿,他才有机会演赵云。演赵云,他才有机会把宝靠偷出来卖给你们。”汪凝闭了下眼,顿了两秒说:“我妈后颈上是有一颗痦子,她是孤儿,在救助站遇见师爷,师爷把她养大。”
汪凝自嘲一笑:“如果她是您的妹妹,那么,是您的父亲从侄女婿手里买来的宝靠,这里头还有一条人命,范星芒因此气死了我师爷。寻亲这么多年,其实你们早已见过面又始终不知道,擦肩错失,这算是惩罚吗?”
汪老板面肌颤了两颤,身子微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野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宝靠上移开,他回过身说:“汪老板开个价吧,叫它物归原主,重见天日。”
汪老板叹了口气,问汪凝:“你妈妈现在在哪儿?”
“黄城市。我们明早的航班,如果您要去,最好带着宝靠,不然她不会见你的。告辞。”汪凝说完拉着张野走了。
*
一日之后,汪凝毫不客气地收下他舅舅带回来的金丝宝靠。至于汪雅梅怎么会和家人失散,又怎么到了黄城市,在未寻见父母之前,都是谜团。
周阔海回忆说,当时救助站见到汪雅梅,觉得这小姑娘有灵气,便收入门中。问她叫什么,她只知音不知字,汪雅梅可能就是她的名字,也可能只是谐音。
周阔海抚摸着宝靠,脸上笑起层层皱纹,笑意渐渐淡下,他说:“这辈子无憾了。”
他又说:“我想……演一出长坂坡。”
一屋子人忙拦着,这把年纪在台上跌打滚爬,不是玩笑么!
一连多日,汪凝的心情总是扬着的,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张野听他说话的语气便知道,师哥也无憾了。
他想做的全部做到了,更能心安理得的离去。
不开心的唯有张野。他希望时间就此定格,这样的结局最好,最无可挑剔。但在人前人后,包括汪凝面前,他都未表露出来。
毕竟大家都很开心,他不能扫兴。
时间在一场场商演中飞逝而去,转眼到了八月中旬。西厢记所有订单演出结束,百花社回团。
在家里腻了两天,无论汪凝去哪,张野像个无言的影子一样,亦步亦趋跟着,有时发呆,不留意间还总踩人家鞋跟。
没几天了,他虽不能自私到张口挽留,也要用实际行动告诉你,汪凝,我想粘着你。
周阔海想趁着都在家,排演长坂坡。
张野没精神,谎称自己不舒服,一拖再拖。
穆小乙也想趁着这段时间,请老师教他们表演,张野学不进去。叫他抽空给粉丝录歌、给大妈大爷录折子戏,他躺在床上都闲出毛来了,嘴里还一口一个没空。
排什么戏,学什么表演,录什么歌和折子戏,通通没兴趣。只想盯着他哥看,看一眼少一眼。
汪凝一直忍着他。
直到他终于憋不住问出口:“报志愿了吗?”
汪凝硬邦邦回一句:“早报了。”
最后一丝幻想就像阴雨天的野外,好不容易划着的火柴一不小心就被无情泼灭。
张野酸溜溜地问:“哪里?”
汪凝答得很快:“北大。”
“什么时候……走?”
“随时。”
“……”
张野低着头,出了好一会儿神,说:“高格要去央戏,明天一早的高铁,你和他一块走吧,有个照应。”
汪凝没接话。
“我给你订票。”张野说。
“不用。明天的票……我订好了。”
“……”
张野从床上爬了两下才折起身,摸过手机慢吞吞操作着。他摁灭手机的同时,汪凝手机响了。
汪凝以为他又要使旧招,说不出口的话面对面也要发微信。他稍许窃喜,打开手机看时,竟是一笔转账。他什么也没说,阴着脸出了卧室。
汪凝靠在门外墙上,半是复杂半是失落地笑了下,张纯纯,你真的一句挽留都不说吗?
一下午张野没有出来,汪凝也没有进去。
傍晚一家人相聚在饭桌前,他俩还是坐在一起,不过没像往常那样总有说不完的话。
因此,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张玉堂说:“明天晚上团里开会,安排后半年的工作。你俩……”
“我不去了。”张野瞅着自己的粥,如饮鸩毒似的强喝一口,“我得去辉耀录歌。”
张玉堂眼神从他脸上扫过,再看了眼汪凝,不知道这俩小子为啥又闹了别扭。
“宝靠回来俩月了,长坂坡不能拖着不排。”周阔海放下筷子,“大柱打了多少回电话,要演曹操。也好,总比闷在家里强,俩小的别拖人后退。”
“曹纯呢?曹纯谁演?”张野耷拉着眼皮,闷闷地问。
曹纯是曹操的表弟,在这出戏里与七进七出的赵云惺惺相惜,两人有三场打斗,这三场是戏核儿。
张野演赵云,曹纯自然要汪凝来演,问都不用问。可他现在问了,大家都看向汪凝,不知这里头有什么问题。
汪凝不说话,向来就是冷倔的脾气。
“宝宝?”汪雅梅叫了他一声。
张野脾气热犟,汪凝不说他得说,“师哥,你要走总得给家里人说一声吧?”
李清芬惊讶道:“要走?往哪儿走?哦,张纯纯,你又欺负人了吧?”
张野没来及解释,汪凝“嗯”了声,起身回屋了。
张野:……
我操,这人真够……闷着头耍贱。
汪凝回屋气得够呛,张野很贤惠,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端端正正摆放在地上,衣裳、日用品收拾得停停当当。张野进来时,他还在对着那堆行李较劲。
张野说:“你看看还少什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汪凝没吭声,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墙和门都换成了玻璃的,里头看得见外头,外头看不见里头。
水声传了出来,他哥在洗澡。张野敲了两下门,流水的声音停了。
“明天一早我要去辉耀,就……不送你了。”他背对着门,不让汪凝看见自己的表情。他也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他知道,一定很难看。
水声又响了起来。
张野撅着屁股爬上床,心累。安慰着自己,十一他就会回来,过年也会回来……回来顶个屁用,他回来了,我不一定在家。
明日一别,再见真是遥遥无期。
身边轻轻一陷,汪凝躺在了他身旁。浴液的薄荷味钻进张野鼻孔,浅淡清爽,他特别喜欢闻,而此时爬在那里看了眼汪凝,又把脸别到另一边。
“明天为什么不去送我?”汪凝问。
他不回答,汪凝翻身压在他身上,唇蹭着他的脸,“怕哭?”
“哭毛。”张野连耸带推把人弄下来,“你要压死我了。”
汪凝伸手想把他往怀里勾,张野曲腿挡在中间。
“我要走了,再见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所以呢?”
汪凝像是故意惹他,“所以,我们两个月的约定还算不算数?”
张野果然恼了,跪起来把空调被、枕头、抱枕,所有够得着的东西全砸在汪凝身上,把人给活埋了。
“想打分手炮,门儿也没有!”
汪凝纠正道:“分别,不是分手。”
“有什么区别!”
张野的脉门被汪凝拿得死死的,就知道惹毛了他,什么话都能往外撂。
“汪凝你只管走,你前脚走我后脚就再找一个,三条腿儿的□□不好找,两条腿儿的人不有的是!我叫你在北京都能觉得头上冒绿光,你的玉坠呢!”张野伸手探进他脖子里勾了出来,“你看看绿吗!绿到柬埔寨了知道吗!”
张野也是憋疯了,不过脑子只管往外喷。
“你这是挽留吗?”汪凝淡淡一句话叫他败下阵来,他腰杆硬是支愣起来,凶巴巴地说:“这是威胁!”
“有区别么?”
“……”
憋疯了的灵魂要死不活地挣扎几下,老老实实躺回躯壳里,张野心仍不爽地说:“叫你了解了解什么叫同床异梦。”他拉了被子罩住自己,小爷睡了。
这夜没人再说话,不知怎么睡着的。张野很早醒来,洗澡穿衣,都没能吵醒汪凝。
算了,弄醒他也不知说什么。临出门,他轻轻伏在床上,想偷偷亲亲汪凝。
那人翻了个身。他悄么追到床的另一边,汪凝又翻了回来。
狗日的!
张野想揍他,心里难过的劲头冲上鼻梁。他仰面使劲眨眨眼,把眼泪洇了回去。
*
到辉耀录了半天歌、半天戏,张野待在录音棚一天都没怎么出来。工作人员直夸,这孩子真拼。
手机一直静音,临走才敢拿出来看一眼,没有汪凝的电话,连条短信都没有。
只有高格的信息。
—纯哥我们上车了。
—纯哥我们到了。
—纯哥看,这就是我们的学校,帅吗?
……
他点进了汪凝的朋友圈找虐,这人从来不发朋友圈,上次发还是在平遥——我的瓮城。
而几个小时前有了一条动态,是北大大门的照片——我的北大。
多少人在评论里留言恭喜凝哥如愿以偿。
恭喜个屁,如愿以偿个屁,你的北大面前,瓮城算个屁!
“张野—”
有人叫了声,他失魂落魄地回头,是跟了他好几个月的保镖头子。
“丢魂儿了?”
张野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公司大门口,怎么出的录音棚,怎么下的楼,怎么走到这里,全不记得。连见晚的天色也是此时才发觉。
“没。”
“我送你回去吧,顺路。”
上了车,张野才觉得浑身疲倦。靠在椅背上,在外间不断照进来的灯火里,他合上了眼。
“怎么啦?瞅着兴致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