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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啊,偏巧来此不久,青瞳为了送姐姐的信也冒冒失失闯进幻境来啦,他是青鸟,哪个结界幻境都去得,如此倒是省了主人不少事!”言及此,它偷偷看我的表情,见我没什么反应,又加了一句:“主人不是故意不给姐姐回信的,他对青瞳说,姐姐乃是凤族中人,好端端地住在那西方极乐之地,想必这信晚一些儿回也不妨事,等找到那内丹就即刻让青瞳走。”
我彼时被罗罗这一连串的信啊内丹啊搞得越发糊涂,但却明白了一件事儿,就是这龙四,千真万确是奉了那天帝的旨意来此的,虽然不知何故他与那龙王竟敢如此敷衍天庭,但目前至少从形势上来看,他与我哥哥蛟腾确实是敌人。
看着眼前那顶着紫色披肩一派天真烂漫的小兽,我心里有些儿难过起来。唉,这么单纯可爱的罗罗,原来也是哥哥的敌人呢。而既然如此,我便不能多留了,若是不慎被那龙四知晓我的身份,指不定会惹来什么麻烦,还是趁早自己去幻境中碰碰运气的好。
罗罗却是丝毫不明白我心下的黯然,兀自蹦蹦跳跳说个不停。我摸了摸它的大脑袋,寻思着怎么开口说走才不会伤了它的心。
正苦思冥想间,却见罗罗惊恐万状地跳起来,对着我身后大叫:“主人,你怎么啦?”
有浓重的血腥味儿飘到我的鼻端,我蓦然回首,正看到那龙四捂着右肩从浓雾般的幻境之中一步步走出来,修长的指间有浓稠的鲜血滴滴答答蜿蜒而下,沾染在银色的软甲之上,愈发显得刺眼,我心里莫名地狠狠一揪。
他的身后紧跟着哭丧着脸的青瞳,两人渐行渐近。
罗罗箭一般蹿了出去,却紧张他的伤势不敢跃上他的肩头,只在他脚下急得团团乱转,仰头一叠声地问:“怎么了主人?你怎么受伤了?”
龙四皱着两道浓眉,清俊的脸上此时很是苍白,越过我向那水塘边的老树走去,边走边道:“罗罗,勿要大惊小怪,不妨事。”
然而罗罗却不依,它张牙舞爪地冲到青瞳面前:“小瞳,你说,主人为什么受伤了?”它又飞快地绕着青瞳转了两圈:“你那么笨手笨脚,怎么却没受伤?说,主人是不是被你拖累的?”做面目狰狞状狠狠地盯着青瞳。
圆呼呼的青瞳顿时张口结舌:“喂喂,罗罗你好生不讲理!龙四哥哥受了伤,我也很着急的呀,可这跟我却没有一点儿关系!”罗罗自是不信,从喉咙里发出嗬噜嗬噜的声音表示威胁之意。那边厢龙四已经挨着那干瘦的老树坐了下来,他微微叹了口气,出声唤道:“罗罗,你闭嘴,安静一会儿行不行?”
罗罗顿时闭嘴,掉头冲到龙四身边,夸张地大叫了一声:“主人,你伤得好重!”然后就抽抽噎噎地开始掉眼泪。
龙四光洁的额角有青筋跳了跳,他无奈地看了看它:“罗罗,你压到我的伤口了!”罗罗闻言触电一般弹开,哀哀地看着他:“主人,我错了!你快点疗伤吧。”
那伤口仿佛正在右肩的位置,我看到那龙四犹豫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我估摸着他大约是不好意思当着我的面解下软甲,当即转身道:“非礼勿视,龙公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偷窥你!”
青瞳却晃到我身边鬼鬼祟祟地道:“姐姐啊,龙四哥哥右肩伤了,左手多有不便,我瞧他仿佛是不好意思开口请你帮忙,你为何不主动些儿去帮帮他?”
我红着脸问:“为何是我?你为何不去?”
青瞳理直气壮地道:“因为我晕血!”
我顿时无语。
正在纠结去是不去,罗罗已经冲过来叼着我的裙角,不容分说便将我往那株老树下拖:“姐姐,快去给主人止血!”
我红着脸站在龙四身边,轻声问:“龙公子,可需要我帮忙?”
相对于我而言,这龙四却仿佛更显局促,一张清俊如玉的脸上染上了红晕,他楞了一楞,终是苦笑着说:“那就有劳姑娘了!”玉石一般清冷的声音中,已经不复此前的拒人千里。
我东张西望了一下,罗罗正趴在它主人的脚边殷殷地望着我,仿佛我是世间难寻的神医;青瞳号称晕血,背过脸去假装看不见,我咬了咬下唇,对龙四说:“那么龙公子,我先帮你将这软甲脱下来罢!若是再等片刻血迹凝固,再想处理伤口恐要伤了皮肉。”
想来这龙四失血有些过多,一双寒星般的黑瞳此时已经不复此前的冰冷犀利,有些迷蒙之色,宛若两汪深潭。闻言他淡淡地应了声:“唔。”便配合地抬起左臂。
我将那银色软甲暂时丢到一旁,面前的龙四仅着白色的中衣,肩头洇着大片的血迹,看着令人眼晕。我接着解开他的中衣,此时我的脸颊滚烫,再偷眼看龙四,他也好不了多少,虽然紧紧闭着双目,但两排鸦翅般的睫毛也在不安地轻颤,一张俊脸更是红得十分异样。我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撕开已然凝结在伤口的那层衣料。
眼前狰狞的伤口令我的手猛地一抖,几乎当场就要晕倒。
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经成了一个洞,几乎要将他的右肩扎个对穿,看那形状,恰似一支利爪硬生生地抠出来的。我小腿发软地将罗罗身上的冰蚕丝披肩取下,颤巍巍地走到水塘边浸了浸,跪在他的身边一点一点帮他清理伤口和身上的血迹。
这龙四极是坚忍,即使我不慎碰到那伤口,他也仅仅是皱一皱眉,并不发出半点呻吟,实在令人钦佩。我忍不住颤抖着问道:“龙公子,是什么东西,竟能穿透那软甲将你伤成这样?”
龙四还未回答,耳尖的青瞳已经嚷了起来:“就是那只蜃啊!此前我们都只是追踪那内丹,他并不曾发觉。可这次龙四哥哥想要去夺丹,被他感知到了,就操纵了幻境之中的恶鸟黄鷔来阻挠。这伤口便是那恶鸟的爪子抓出来的!龙四哥哥不肯拔剑,只是一味防御才受了伤。”
我不知这龙四为何不肯拔剑,彼时我也无心去了解。清洗完伤口后,我问龙四:“公子,你是否随身带有外敷的伤药?包扎的话敷上一些药会好得快些。”
此时他脸上异样的红潮已经退去,比之此前更加苍白。但他仍然极为有礼地回道:“此番多谢姑娘了。在我那身盔甲上,胸口那个位置有个夹层,里面有一些药,劳驾姑娘去找一找。”
我拿起那身银甲,在他所说的那个位置果然找到了一个夹层,我轻轻地抖了抖,几个放置丹药的小巧玉瓶便掉了出来。同样掉出来的,还有一根泛着玉一般的光泽的羽毛,是此前罗罗拿出来过的那根凤羽。
我不以为意,继续在那几个玉瓶里翻翻拣拣地找药,一边头也不抬地问:“公子,哪一瓶是外敷的药?”
无人回答,安静得有些诡异。
我诧异地抬头,却见那龙四等人皆是盯着我的方向不说话。
原来那根原本丢在一旁的凤羽,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立了起来,周身似有月华萦绕,它盈盈地飘在半空,冲着我的方向,微微摇摆。
这场景让我有些发懵,却听得龙四在身后道:“这凤羽,它好似认得你。”
我蓦然回首,那眉梢眼角肖似哥哥的年轻男子,俊美的脸上漾着意味不明的神色,那一双寒潭般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我:“姑娘,你到底是谁?”
注:黄鷔,音同敖
取自《山海经大荒西经》:“有玄丹之山,有五色之鸟,人面有发。爰有青鴍、黄鷔,其所集者其国亡。”黄鷔也叫黄鸟,人面鸟身,古人认为其极端不祥,也被称为“应祸”。
正文 何堪惆怅怨芳时(中)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晚上要出差去国外了,但收拾行李之余还是勤奋滴更一章,自己流泪表扬一下自己!这几日日更还会尽全力保持的,为了各位辛勤打分追文的亲,就是时差颠倒也要努力写文!继续流泪表扬自己!
PS:明日开V,从42章开始倒V,目前还免费的章节请亲们抓紧看啊!我到底是谁?
我神思恍惚,无意识地伸出手去,那凤羽立即轻轻地飘到我掌中,依旧盈盈地立着,只是摇摆的幅度更大了些,似是在表达欢喜之意。
我茫然四顾,看看他若有所思的眸子,又看看那立我掌中的凤羽,头一次对自己是谁,变得不那么确定起来。
“我都说了呀,她就是姐姐嘛,主人,之前你都不肯信我!”头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罗罗这只小兽,它一跳三尺高,然后就冲到我身边欢喜地打转:“姐姐,凤羽都认得你,你怎么却都忘记了呢?”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是落落。”我喃喃自语,只觉头疼欲裂,下意识地抱住了头。
那龙四斜斜地倚在树上,专注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闻言出声道:“想不起来就罢了。如果你真的是她,总有法子令你记起自己的身份。”
我默然不语,那凤羽似感受到了我的黯然,缓缓地摇了一摇,颓废地倒在我掌中。我将它放回那银甲中的夹层,眼风瞥见龙四的肩头尚在缓缓流血,不禁有些自责,赶紧拿起那几个玉瓶嗫嚅道:“对不住,龙公子,我有些儿走神了。哪一瓶是外敷的伤药?”
龙四垂眸淡淡地道:“不妨事,那个淡绿色的瓶中是止血生肌的膏药,劳烦你拿过来。”
我依言拿着那淡绿的瓶子走到他身边。想来那膏药有些凝固,倒了半天却倒不出多少,便拔下了头上那紫水晶的芙蓉钗当做药勺,从瓶中挑出一些墨绿色的药膏涂抹在他伤口周围。他的气息仿佛有些儿不稳,我的手因此也有些颤抖,不由得紧张地问:“可是弄疼你了?”
“不是。”他闭着眼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