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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了。
北城高中离西山不远，坐公交车也只需要一个多小时。早上各班先是简单在森林公园门口集合点名，之后所有人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这种活动一般来说都是几个玩得好的朋友结伴而行，人际关系一般没什么玩得来的朋友的人就只能自己独自逛逛了。沈楠在学校没什么特别玩得来的朋友，人设又是那种高冷学霸，平时不爱主动与别人说话，而且无论男生女生这几年都被打击得差不多了，因此没什么人愿意和这尊大佛共赏西山。
但今天这位大佛心中却早已有了一个共赏西山千万景的绝佳人选——柳湛。
可是景区门口熙熙攘攘的人太多了，刚开始他还能看到柳湛站在哪里，但眨眼间的功夫，就不知道被人群挤到哪个旮沓角落弯里了，即使是一米八几的身高也没能让他看清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在哪里。
最后他没办法，只好先独自一人进了景区，打算过会儿直接打电话问问柳湛在哪。
今年天气比较暖和，整个冬天北京都没下几场雪。冬去春来，温度徘徊在十度附近，经过一个冬天的冰封，景色难免显得萧条了一点，但对这群整天泡在试卷堆里的高三学生来说，能有这样的景色欣赏，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沈楠上山后也没多大心思去赏景，只是随手拍了几张照片，连滤镜都懒得堆。同时他也没忘时不时给柳湛打个电话，但打过去的电话都无一例外地无人接听。
他郁闷地叹了口气，刚想转身往山下走，不经意间看到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小亭子里坐着一个人。他好奇地走近看了一下，令他惊喜的是，坐在亭子里的正是柳湛。
因为和同学少有交流，没有人愿意和柳湛一起上山。于是他独自一人绕到一条少有人经过的小径，找到了这个隐蔽的亭子，打算坐在这里安静地欣赏面前的景色。
即使这个“景色”毫无美感可言。
山上的风有点大，柳湛背对着亭子坐到靠栏上，双腿垂着缓缓晃悠。他把背包随意地扔在亭子的座椅上，将棉衣的拉链拉高了些，戴上Beats后半缩着脑袋看着对面那座山。
周围的景色基本上都是枯黄的色调，那些光秃秃的树枝看久了让人觉得单调且乏味。
耳机里放起了《梁祝》，倒也挺符合此时的意境。
他又想起了去年一个傻子念检讨，检讨的内容沙雕也就算了，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念检讨的时候居然还在广播里放《梁祝》，当着全校师生洋洋洒洒八百字的检讨（情书）念出来，把孙胖子气得够呛。
柳湛想着想着忍不住扑哧一乐，这下越来越多的回忆从他的脑海深处涌出来，走马灯似地在他眼前一幕幕闪现，但他的表情从开始的快乐，慢慢变得平静，最后却是迷茫。
耳机里的音乐播完后自动跳到下一首，节奏舒缓的纯音乐从耳机里传来。他微微垂着头，手指勾起脖子前的细绳，将绳子连着的那个小小的挂坠拉出来放在手心。
一个巧克力冰棍，上面还有一小块白色的奶油。如果仔细观察，还能看见这个挂坠上蜿蜿蜒蜒的细小裂纹。
他盯着手心的那个挂坠仔细地端详，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什么东西的影子，但看了半晌，却又什么也抓不着，最后只能失落地收紧手指，将这个挂坠捏在手心里。
他想给这个小小的挂坠一点温度。
左肩被冷不丁地拍了一下，柳湛被吓了一跳，攥着挂坠的手抵在胸前，猛地回过头，看清来人后才松了一口气。
沈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对不起啊，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柳湛摇了摇头，把手心里的挂坠重新塞入衣服里。沈楠一直垂着目光，看着那个被柳湛塞回去的小挂坠。
看得出来那是柳湛很宝贝的一个物件，因为他几乎每天都会戴着它，有时候他还会看到柳湛独自一人坐在学校不起眼的小角落，失神地盯着那个挂坠看。
就像今天这样。
沈楠跨过亭子周围的座椅，一屁股坐到柳湛的身边笑着说：“打你电话也不接，原来是一个人躲在这看风景。”
柳湛愣了一下，摘下Beats挂在脖子上，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有三个未接来电。
“我没注意，抱歉……”柳湛歉然笑了一下，沈楠轻轻撞了下柳湛的肩膀，懒洋洋地说：“没事，不过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不去山那边走走？”
“这边安静。”柳湛看向远处的山，微微眯起了眼睛，“其实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一个问题……”
他看向了沈楠：“我究竟应不应该来北京。”
在外人耳中，柳湛这个问题显得十分没头没脑，只会让人一头雾水。但沈楠是聪明人，这几个月与柳湛的接触让他隐隐猜到了柳湛这个问题的背后包含的意思。
一直珍惜的挂坠，时常性的发呆，以及最开始的那一天，当柳湛听到“基佬”二字时的剧烈反应。
“你也是的，对吧。”沈楠的眼中褪去了玩笑，十分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人。
柳湛并没有回避，转回头看着前方：“是啊……”
听到柳湛肯定的回答，一股激动的情绪从沈楠心底涌出，如汹涌澎湃的潮水击打着他的思绪，一颗心脏在这样的潮水中浮浮沉沉。他忽然像丧失了理智一般，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柳湛，我……我喜欢你。”
刚说完沈楠就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在这种时候，这么表白，简直是糟糕透了。
但说出去的话没有撤回键，他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之后突然变得有些恍然，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接下来该做什么，最后只能垂下头不敢看柳湛，似是再逃避着什么。而此时柳湛也是十分惊谔，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两人之间变得有些沉默。
也许是沈楠的冲动同样感染了柳湛，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毫无波澜地道：“我和他是高二开学的时候认识的。”
沈楠抬起头来，愣怔地看着柳湛。柳湛说话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讲述一个属于别人的故事。
“我们走过很多弯路，但最后还是在一起了。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我们都彼此承诺要永远在一起，但最后我还是抛弃了他来到这里。”
他看着沈楠：“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抛弃他吗？”
沈楠下意识回答：“你应该有自己的考量。”
柳湛听到这个回答，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你应该有自己的考量’‘你有你自己的原因’‘这一切肯定有你自己的想法’。”柳湛摇了摇头，“都是些自欺欺人的理由。”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害怕。”他苦涩地笑着，“我害怕去面对这一切，所有事情都发生得那么快，我都来不及反应就恶化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他的家人、朋友、同学，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在他们眼中，我和他与这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而且不只这样，听说因为这件事，他连Q大的预录取资格都丢了。”
“我不想再害他了，也不想再折磨自己了。”
这庞大的信息量让沈楠的大脑都当机了片刻，他微张着嘴惊讶地看着柳湛。
他知道柳湛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但他没想到柳湛平时那副平静的外表下，藏着的是这样一个连回忆都会心疼的过往。原来，那个冷静的，很少能在脸上看见笑容的柳湛，曾经也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少年，可以在最好的年华里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只是这个他现在已经收敛起了所有的天真，因为那段经历已经永远地成为了过往，而他，也该长大了。
“沈楠对不起……”柳湛顿了顿，叹了口气，“和他在一起的一个星期后，我抛弃了他。”
“和他在一起的一年后，我又一次抛弃了他。”
“这一次我不想抛弃得那么彻底……”柳湛咬着唇，“我想在心里给他一直留着一个位置。”
“哪怕这个位置会空一辈子。”
等沈楠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柳湛的眼圈已经红透了。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了。”然后张开双臂，“来抱一下，别伤心了。”
柳湛扑进沈楠的怀里，似乎是打开了宣泄的闸口，哽咽着说道：“我……我真的好想他……”
沈楠的心也揪着痛起来，他轻轻拍着柳湛的背：“你肯定有很多想和他说，却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吧。”
“嗯……”
“把它们写下来吧。”沈楠轻声说。
柳湛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沈楠。
沈楠咳了一声：“把你想和‘他’说的话写成一封信。”
柳湛满头雾水，不知道为什么沈楠要他写下来。不过他也没问，只是为难地说：“我没带纸笔啊……”
沈楠打开自己的背包：“我带了纸笔，本来打算无聊的时候写卷子打草稿用的。”
柳湛：“……”
于是乎，郊游变成了作文课。柳湛不想让沈楠知道自己写了些什么，于是跑得远远的，差不多跑了一公里，才找到了另一个亭子写信。而沈楠则呆在原地，写起了放在包里的英语卷子。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柳湛才带着自己的信过来了。
“你别偷看……”柳湛略微羞赧地说。
“我才没兴趣看你给我情敌写的信。”沈楠哼哼道。
柳湛：“……”
沈楠的确没有偷看，他接过信后，仔细地折成了一架纸飞机，这不禁让柳湛想起了去年自己过生日时的那一幕。
“你不会是要……”
“对啊，把这封信折成纸飞机飞出去。”沈楠把折好的纸飞机递给柳湛，笑着说，“天神就会收到你的信，然后你的信就会化作祝福与思绪，降临在对方身上。”
柳湛愣愣地接过纸飞机，轻松地笑了起来：“原来你们这也流行天神的纸飞机啊……”
沈楠莫名其妙：“什么？”
柳湛摇摇头：“没什么。”他走到亭子外都山崖边，深吸一口气，然后将纸飞机奋力一掷，投向了远方。
在纸飞机掷出的那一刻，柳湛心中沉甸甸的思绪似乎也跟着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