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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个赵军并没有一蹶不振，在出事六年之后又开了一家外贸公司，一直做到现在，据说非常热心公益，网上还能找到他去年接受杂志采访的稿件。
本来健全的人坐上了轮椅，没有恨是不可能的吧。
可空有恨是没用的，齐颖和现在还是好好的。
还有一个人，林宵北很感兴趣，就是笔记本里被提到很多次的那个“大队长孟”，他叫孟超，现在还在公安系统工作，而且比当年高升了不止一个级别。
要是可以直接拿着材料去检察院举报就好了……林宵北想，可惜他需要一个完美的时机，只能等。
其实他有一种预感，那个时机不会太远，齐颖和肯定遇到了麻烦，否则他不会这么久都不回 国。
再次看见齐颖和的时候，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预感，齐颖和有心事，他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那是高考前半个月，齐颖和为了陪齐元特意赶回来，齐元高兴的不得了，一回到家就兴冲冲地扑到齐颖和怀里，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不外乎说自己最近成绩提高了，学习多么努力等等，齐颖和很高兴，但林宵北怀疑就算是齐元说自己从倒数第一考到了倒数第二，他也会这么局兴。
说实话，林宵北以为自己见到他的时候会控制不住情绪，会忍不住恨，可真的见了面，林宵北发现自己的内心很平静，他审视一个物体一样审视齐颖和，这个狂妄的，浑身是恶的男人，最终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林远歌大概也脱不开关系。
而自己会成为齐元唯一的依靠。
晚饭的时候齐元一边吃饭一边和齐颖和说话，不遗余力地夸奖了林宵北，表示如果不是他，自己根本不会有现在的进步。
齐颖和看了林宵北一眼，林宵北回看，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
笑什么呢，林宵北想，你觉得讽刺吗？你害死的人的儿子，成为了你儿子没办法离开的人，这确实很讽刺。
但不久之后，你会发现一件更讽刺的事情：你亲手带回家的孩子，会亲手把你杀死。
“挺好。”齐颖和拿起餐巾擦擦嘴，“你们俩都好好考，考好了有奖励。”
“嗯嗯！”齐元点头。
吃完饭，齐颖和拍拍齐元肩膀，“你来，爸爸有点事和你商量。”
有点事，商量，齐元莫名地紧张，他不喜欢严肃的场合。
走到齐颖和的书房，齐元更紧张了，他拿两只手托着脸，坐在齐颖和对面问：“你干嘛呀，爸。”
齐颖和说了一句让齐元很意外的话。
“你想不想出国读书呢？”
愣了两秒，齐元摇头，“不想不想，我干嘛跑那么远啊，再说你以前不是说不让我出去读吗，而且我成绩不好的……出去了也不会读出什么成绩来吧。”
“以前不是舍不得你吗？”齐颖和摸摸齐元的头。
“那你现在就舍得我了？”齐元很不高兴，“你是不是真有私生子啊。”
齐颖和被他逗笑了，“我上哪弄那么多私生子？”
“那你把我送出去干什么。”齐元说：“再说，马上就要高考了，怎么突然说这个啊。”
齐颖和沉默片刻，似乎在考虑怎么和齐元说。
“爸爸这边遇到了一点问题。”齐颖和说：“不想影响到你。”
齐元虽然想事情很简单，但他是一个很敏感的人，听齐颖和这么一说，马上就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他能想象到最严重的也不过是偷税漏税之类的，他不清楚这些会有什么后果。
“是因为钱吗？”齐元想了想，“如果会罚款之类白勺，交上去就好了吧？”
看齐颖和不回答，齐元的心沉了一下。
齐颖和突然把他拉到了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抱着他。
“你不要担心，爸会处理好，就算是为了你……”齐颖和说：“对不起宝贝，我不应该这时候和你说这些，算了，你出去我也未必能放心。”
“真的没事吗？”齐元有些不知所措，“爸，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可以和我说的。”
齐颖和拍拍他的背，“没什么。”
“爸。”齐元说：“我不会不管你的，要是你没钱了，我会赚钱给你花。”
齐颖和把他抱得更紧了。
过了会儿，齐颖和放开他，心情似乎平复了许多。
他握住齐元的手，眼睛里带点笑意，“你看你这双手，像个小姑娘似的，你能怎么赚钱呢？”
齐元：“反正总有办法的啊，你说呗，到底怎么了，要不然我会一直想的。”
“好，其实和你说说也没什么，已经差不多解决了。”齐颖和说：“其实是你孟叔叔出了点事儿。”
“哪个孟叔叔啊？”齐元懵了一下，“哦哦，那个开车很快的是不是。”
孟超有个爱好是改装车，从年轻的时候一直玩到现在，齐元还去他的车库看过，据说里面的车每一台都很贵，但是按照齐元的审美，统统十万块不能再多了。
“对，就是他，他年轻的时候犯了点错误，最近被人查了出来，但是有人在保他，最后应该会被平调。”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齐元一脸问号。
“其中也有牵扯到我的。”齐颖和说：“一部分。”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啊，而且也不会很严重吧……”
齐颖和看了齐元一会儿，点点头说：“嗯，是我考虑太多了，主要是怕影响到你。”
“说得好像你多喜欢我似的，切。”齐元撇撇嘴，“你都不陪我。”
“我怎么不陪你了，不是忙着赚钱给你花吗？”
“那我考上大学之后你在学校附近给我弄个房子好不好。”齐元说：“我不想住学校，我要我哥出来陪我住。”
齐颖和笑了一下，“上了大学不谈个女朋友，还和你哥一起住干什么？”
“……”齐元心虚地摇头，“什么女朋友啊，不想谈。”
“你不想谈，你哥也不想谈？”
齐元简直要紧张死了，结结巴巴地说：“什么呀，他谈女朋友和我有什么关系。”
齐颖和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齐元更紧张了，“我要去尿尿！”
“去吧。”齐颖和放开他，“跑什么，小心摔了。”
齐元紧张到尿了半天才尿完。
……虽然爸爸对他很好但还是会觉得害怕啊啊啊！齐元一边洗手一边想，完了完了，会不会被看出来呢。
他紧张地摸到林宵北的房间，把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说了。
“你啊。”林宵北捏捏他的脸，“胆子这么小，别人还没问你就说了。”
“那怎么办啊。”齐元蔫巴巴地说：“我怕他发现，发现了会很可怕的。”
“不怕。”林宵北亲了亲他的额头，“有我呢。”
好在齐元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一直到高考，家里都风平浪静的。
林宵北的成绩非常漂亮，好几个学校招生办的电话都打到了家里来。
齐元的成绩在别人眼里也许只能算勉强能看，但是他查到分数那天，直接高兴到热泪盈眶——他还真的以为自己脑袋有问题呢！现在一看，顶多算不聪明，智商还是没有问题的啊！
想必别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即使林宵北比齐元多考了两百多分，大家却都在祝贺齐元，连林宵北也是这样。
“你考的那么好，说这些夸我的话，会让我觉得你在嘲讽我……”齐元心情复杂地说。
“我是真心的。”林宵北说：“我考得好，又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但是你考得好，大家都觉得很意外，一定要祝贺一下。”
齐元愤怒了，“还是在嘲讽我啊！”
“我真的没有。”林宵北捧着他的脸亲了亲，“努力学习这么久，辛苦了，假期想去哪儿玩呢？”
“哪也不想去，只想在家睡大觉。”齐元说：“我爸说有时间带我玩，但是我也不想去，啊，好想睡觉。”
“他的事情解决了吗？”林宵北不经意似的问：“不是说之前突然发生了点事。”
“是他的朋友……”齐元在客厅的沙发上滚来滚去，“不过现在应该已经没事了吧，哥，你说会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被带走审查了。”
“不会的，不是说有人保吗。”林宵北说。
不过，马上就会了。
两个人报考没费什么周折，都是林宵北一手操办，报去了隔壁市，两所学校离得很近，齐元还以为林宵北会去学物理，没想到他报了金融专业。
问他为什么，他只说突然改变了主意，齐元则在他的建议下报了中文系。
趁着假期，林宵北离开了几天，说是想回老家去给爷爷奶奶扫墓，告诉他们自己考上大学的消息。
齐元很粘他，也想跟着去，却被林宵北婉拒，齐元不高兴了半天不到，就被林霄北哄好，一再要求他一定要快点回来。
林宵北说到做到，只去了三天就回来了，然后就一直没有离开，一直到大学开学。
离开之前，他寄出了一份东西给赵军，里面是齐颖和犯下的除了人命案子之外的所有案子的证据。
九月末，一个名叫唐尹川的男人在检察院门口拉横幅，实名举报孟超多年前包庇创和老总齐颖和纵容手下因补偿款问题打死自己父亲唐志强。
那天齐元躺在自己的宿舍里，无论怎样努力都睡不着，他以为自己是在想家，想林宵北，想爸爸妈妈。或者只是单纯不习惯这里的环境，尽管林宵北一再和他保证，再等一小段时间他就会想办法让两个人一起搬出去住。
后半夜，外面开始下雨，齐元伸出手，想穿过空气去触碰雨滴，他看见自己细长的手指往前伸了伸，却什么都没抓到，慢慢地隐没在黑暗中不见了。
摸出手机给林霄北发消息，尽管已经很晚了，却还是收到了及时的回复，林宵北哄他：早点睡，明天中午可以去看你，我们学校有家甜品很好吃，到时候给你带。
发完这条消息，林宵北打开自己的账单，又检查了一遍，确认自己把去唐志强老家期间的所有消费都删掉，才在雨声中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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