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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野愣了几秒,随即整个人徒然从快要晕厥的状态清醒了过来,惊愕地瞪大了眼。
“你、你说什么?”
因为语气太急,喉头涌上来的血呛进气管,邱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呛咳声,但他回光返照似的又有了力气,伸手一把拽住季明哲的衣服,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季明哲看着他的反应,已经得到了答案,他从邱野的手里把衣服抽回来,而后站起身。
“我们两清了。”他对邱野说。
又对守在一旁的手下吩咐,“送他去医院。”
随即季明哲拎着枪下了楼,邱野躺在地上大口的咳血,手下怕他有个好歹,不敢耽搁,连忙叫了其他兄弟把人送去了市医院的急救中心。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邱野肋骨断了三根,胃出血,肺部也有损伤……竟有生命危险。
送来的两名手下不太清楚季明哲跟邱野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事儿告诉对方,一商量,便先汇报给了自家老大季邵泽。
“暂时不用告诉他,”季邵泽沉默片刻说,“有了结果,先让我知道。”
吩咐完,季邵泽挂了电话,然后看着窗外的雨叹了口气。
“怎么了?”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杯红酒。
季邵泽接过,顺势在那只修长好看的手上亲了一口,这才道,“我在操心阿哲跟邱野的事。”
在F国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季明哲从小到大的经历,邱野被揍个半死并不无辜,但邱野这一年来到处找季明哲的那种疯狂劲他也看在眼里。
对方要是真的死了,不知道阿哲会不会伤心?
“还有,我在想季浩东流落在外的孩子是不是都过的很不好?”季邵泽喝了口酒说。
旁边的男人听了,与他碰了下杯,给出了建议,“想知道,可以把他们都找回来。”
季邵泽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勾唇笑了,“算了,随缘吧,当初老头子身边的那几个都不是让人省心的,说不得找来了我还得清理门户。”
邱野醒过来是第二天的午夜,他睁着眼在病床上躺了一会,然后起身拔了插在身上的各类管子,艰难地下了床。
手机和钱包都放在桌子上,邱野过去拿上,又从旁边叠好的一堆衣物里找到自己的风衣裹在身上,随即出了门。
医院里静悄悄的,咨询台值班的护士正单手支着额头打盹,邱野让过她,从病房走到电梯门口,接着靠着墙呼呼的喘气。
短短几步路,他整个人已经汗湿的像是从水里刚刚被打捞出来一般,到处都疼,每一次呼吸,胸肺和肋骨处更是针扎似的难受。
邱野却顾不上这些,他拖着伤重的身体三步一停五步一喘的离开了医院,然后招手拦了出租,去了季明哲的住处。
外面依旧是一片凄风苦雨的景象,邱野下车到了目的地,按响了眼前别墅的门铃。
看到是他,手下立刻吃惊的瞪了瞪眼,而后跑上楼想要汇报给季明哲。
季明哲却已经听到声音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是谁?”
“季先生,昨天被送去医院的那个人,正在外面。”手下道。
季明哲下了楼,通过显示器看到邱野站在雨中,额头抵着大门,一遍又一遍的按着门铃。
持续不断的铃声无形的告诉他,此刻外面的人心焦的程度。
季明哲没什么表情的盯着显示器看了一会,然后出了门,身旁的手下连忙拿了把伞撑在了他的头顶。
雨不知何时变成了雨夹雪,邱野已经浑身湿透,冷更是如同刮骨刀一样钻进四肢百骸。
邱野却对此似乎没有感觉,他青白的手指抓着铁门,不厌其烦的按着门铃。
终于,当听到雨打在伞上的声音时,邱野抬起了头。
“来这里做什么?”季明哲问道。
见到他,邱野满心的焦虑突然都哽在了胸口,他仿佛一个想知道真相却又害怕知道真相的胆小鬼一样,踟蹰了良久,才艰声道,“季明哲,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顿了顿他又说,“我不是在质问你,季明哲,我没弄明白,你说……”
“我说贺文远也就是你舅舅,就是当初强行带走我的那个人,”季明哲开口打断了邱野的话,“他就是当年逃掉后又回来的老师。”
季明哲的话把邱野心里的最后一点侥幸给击了个粉碎,“怎么会……”
“九岁的时候我因为意外掉进了一片丛林里,腿受了伤,在那里面遇到了一个同龄的男孩子,他说他会找人来救我,然后我等来了贺文远。”季明哲道。
邱野面色青白,下意识地动了动嘴唇,“那个男孩子……”
“这个故事我十五岁碰到你的时候就给你讲过,可是,你早已经不记得我了。”季明哲冷声道。
邱野不禁往后退了一步,身体有些摇摇欲坠。
如果季明哲说的都是真的,那他就是推对方进深渊的罪魁祸首,一时间,相比于贺文远是“老师”这个真相,他竟不知道哪个更让人难以接受。
雨越发大了起来,带着颗粒感的霜雪拍在人脸上,能感觉到明显的痛感。
季明哲冷漠地看着邱野因为无法承受的打击,狼狈的跌倒在雨里。
他相信邱野不知道贺文远的身份,之前在露台上对方惊愕的表情不是作假,可这也只能让他放过邱野,不至于下手杀了他。
但他恨邱野。
一次次被踩进深渊,被丢下的滋味让这份恨早已经深植在心里。
如今,在知道“老师”就是邱野的舅舅后,终于破土长成,无法轻易撼动。
第八一章 危在旦夕
霜雪肆掠,冷风倒灌进领口,明明只是深秋,却已经让人感受到了寒冬的气息。
邱野满脸是泪的从地上爬起来,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般跌跌撞撞的跑走了。
来时就不体面,走时更是狼狈。
“不可能,不可能是这样……”他喃喃地不断地无声重复着这句话,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进雨中。
没多久,他却再次跌进了水里。
可邱野没有力气再爬起来,他翻了个身,面向夜空,想哭想喊,然而张大嘴,却失了声般什么都发不出来。
于是他只能佝偻起背,生生让这残忍的真相搅烂五脏六腑,然后呕出一口混合着雨腥味的血来。
为什么会是这样?
邱野心里问着,可是直到意识昏迷,他都不知道该找谁去要答案。
“送他回去。”季明哲看着邱野躺在地上很久都没有动弹后,转身对身后的手下吩咐道。
手下领命把人送回了医院,而医院那边因为病人的失踪也已经找人找疯了。
邱野再次被推进了急救室,因为肺部积水感染,导致病情恶化,医院直接下了病危通知。
手下不敢担这个责任,便把情况又紧急报告给了季邵泽。
季邵泽立刻联系人把邱野转到了医疗条件更好的陆军医院,而后通知了季明哲。
等季明哲赶到医院时,邱野刚刚被送去重症监护室,季邵泽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闭目养神。
看到季明哲,他睁开眼招了招手。
季明哲过去在长椅上与自家大哥并排坐下。
“别担心,等烧退下来就会稳定了,年轻人,能扛的过去。”季邵泽什么都没问,只安抚了一句。
季明哲点点头,表情冷漠,拿着病危通知书的手却有点抖。
知道邱野对贺文远的身份并不知情后,他就没想过要杀了对方。
但当时发泄的时候,心里有恨,手上难免会没数,季明哲抿了下唇,他没想到邱野伤势重到了生命会危在旦夕的地步。
医院只能留下一个人守着,季邵泽没有劝季明哲去休息,人能赶过来,说明还是在乎的。
感情的事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这两个人的牵绊太深,情感纠葛也复杂难清,季邵泽知道就算自己的弟弟恨着病房里的躺着的那个人,爱相当的估计也不会少。
因此他没有去争谁来留下,而是站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来换你。”
“谢谢哥。”季明哲说。
季邵泽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了医院。
等人走后,季明哲一个人坐在长椅上,从半夜坐到天亮,早上的时候,手下给他带来了早餐,季明哲没有去吃。
又枯坐到中午,季邵泽跟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一起来替换下了季明哲,季明哲这才去楼下洗了把脸,他没什么胃口吃饭,便站在医院走廊下吹了会风,然后重新返回了楼上。
下午四点多,家属有一次可探视病人的机会,但当季邵泽询问他是否想进去时,季明哲摇了下头。
最终季邵泽去看了眼邱野,然后出来说人醒着,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这似乎是个好兆头,到了次日晚上,邱野持续性高烧终于降了下去,病情也趋于稳定,医生说等到天亮便可转入普通病房。
季明哲听闻,绷了两天的神色终于一缓,面上露出些许疲惫来。
“回去休息,接下来我找个护工看着。”季邵泽道。
季明哲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医院,之后他也没有再去看过邱野。
G市的天仿佛漏了似的,连绵的雨一点儿也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邱野躺在病床上,听着冰粒拍打在窗上的声音怔怔地出神。
病房的门开了,雷邵拿着一只保温桶走了进来。
“怎么样?”他问道。
邱野眼珠转了转,然后才偏头看向来人,迟缓的笑了笑,说,“还好。”
雷邵把保温桶里的汤拿出来,倒了小半碗递给了撑着身体坐起来的邱野。
“没敢放料,味道可能不怎么好。”雷邵道。
邱野尝了一口,勾了下唇,“比医院里的好吃。”
雷邵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邱野喝汤,短短几天不见,这个人比过去一年又变的死气沉沉了许多。
跟他们第一次见面更是判若两人,仿佛当初对方身上那种明艳逼人的气质都是别人的错觉。
沉默地喝完汤后,邱野抬手抹了下嘴问道,“季明哲……他之前一直被你们藏起来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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