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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到自己那句话的时候,苏启然刚被放置在轮椅里的身影僵了一瞬,宁初心里骤然缩紧,下意识地往后退,却慢了一步,身体被突然上前的黑衣保镖钳制住。
手腕被一只铁箍似的手用力扯住往后抻,力气大得让他几乎觉得腕骨都被捏成碎渣,疼得整张脸都瞬间变得惨白。
力量的悬殊太大,根本无法挣脱,他的身体被压制得弯下腰,在苏启然的轮椅前被迫低下头,对视上那双阴冷的眼睛。
就仿佛被一只吐着蛇信的冷血毒蛇死死盯着,偏偏他还一点都动弹不得。
“苏启然!”他疼得咬牙,脑袋一阵眩晕,“这里是公共场所,你想干什么!?”
“呵!哈哈哈——!”从鼻子里嗤出一阵让人浑身发寒的冷笑,苏启然非常懂得如何揭开人的伤疤,毒蛇慢条斯理地吐着毒液。
“那个时候更是在公共场所嘛,当时有任何人敢管你么?你难不成也失忆了?”
那时的苏大少无法无天惯了,他当时是清楚得很。
“呵呵……”宁初的额角疼出冷汗,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抬眼的眼里却充满怜悯之色,那眼神准确地告诉面前的人——你才是最可怜的那个人。
他更是非常清楚苏启然的痛点在哪里。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他艰涩地扯出一抹笑,轻轻喘息,“苏少已经是个废人了,燕淮也回来了,你亲爹那么寡情寡义的一个人,现在会把你放在眼里?还会给你实权?会在你惹事之后给你擦屁股?想都别想……”
他的语气虚弱却轻蔑:“他不会了,你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个废物,他现在把实权都给了燕淮,你猜燕淮要是知道你破坏了他舅妈的酒会,会把你怎么样?”
他说得字字如刀,尽管心里知道苏启然的实际处境不至于这样艰难,但只要能刺伤他,虚虚实实又有什么所谓呢?
苏启然的脸果然变得狰狞,怨毒地盯着他:“那会儿没让你死,可真是我的错了……”
“后悔了?可惜你现在不敢动手了。”宁初被迫维持这个姿势久了,大脑充血,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我为什么不敢?因为燕淮?你们果然又碰上了,我说燕氏怎么突然搞个影视公司,贱人……”
苏启然垂在轮椅边的手痉挛着发抖,他身后的助理上前一步想做点什么,被他一声斥骂又退了回去:“滚!”
他死盯着宁初,眼中情绪几经变换,突然开口:“你还没有告诉他你们的关系?为什么?因为怕我?所以不想和他靠近?”
他看着对方的表情,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切入点,眼里燃起一簇火苗。
宁初其实说得没错,他现在远远斗不过燕淮,而他又不清楚这两人的重新发展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燕淮能为他做到哪一步,所以他确实不敢明目张胆地对这个人动手。
但从燕淮现在没对他出狠手这件事看来,宁初并没有说出真相,那么就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两个人的关系已经远不如以前那么亲密无间了。
他收起那些狰狞恨意,眼神闪烁片刻,嘲讽地笑:“你不应该只怕我,事实上,燕淮跟我是一类人的,我们有相似的基因……”
“滚你妈的!”宁初忍不住爆了粗口。
“这么生气,说明你心里已经埋下这个念头了,不然不会恼羞成怒。”苏启然捏住痉挛的手指,看着面前狼狈的人,嘴角带着让人极端不舒服的笑意。
“呵……”
宁初深深喘口气,在苏启然阴沉的眼神中突然笑了一下:“你在害怕吧?苏启然。”
“你害怕我把真相告诉燕淮。”他的语气笃定,一字一句震在苏启然心头。
“就算燕淮失去了那段和我的记忆,但这种事情不管你怎么隐藏,都能查到蛛丝马迹的,我要是告诉他真相,让他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不管他现在对我还有没有感情,他都不会放过你。”
“毕竟,你可差点害死他!”
狠话放了,但身体却越来越不舒服,从心底里涌上的无力与抗拒占据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一直不希望的事情,就是卷进这些家族内部要命的纠纷里,那些肮脏的操作一件件都让他觉得无比的恶心反胃。
寒气如蛆附骨,侵蚀进骨髓,那些疼得无法入眠的夜晚似乎又一次来到,提醒着他过去冰冷恐惧的种种。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懒得去想该不该报复,该不该让他们吃到苦头,他只想离得远远的。
他的命对那些人来说微小如尘,一旦卷进这种风暴漩涡里,就会被绞得粉身碎骨,一点痕迹也不留下。
心跳如擂鼓,一声声跳得越来越沉重。
苏启然听了这段话后没有发疯,反而莫名地轻笑了一声:“宁初,你不懂我们这种人,只要我爸还在,燕淮不会对我下狠手……”
“……我死不了,但你就不一定了。”
宁初的心脏陡然沉下。
他不信这句话,却也无法反驳这句话。
说到底,缺失了这么多年,他对燕淮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了解了,也对他没有多大把握。
“希望你选择一条正确的路。”
该埋的种子已经埋下去,苏启然朝保镖动了动手指,钳制住宁初的力量倏地松开。
身体轻松下来,双腿骤然软了一下,他警惕地后退了几步,背脊微微弯着靠在墙边,手腕有些打颤,疼得厉害。
没有再多说,苏启然打了个手势,保镖又将他抱起,没走大厅,而是从原路慢慢上去,消失在宁初的视野里。
四周的温度依旧温暖如春,但他斜靠在墙壁,却觉得浑身又冷又累。
从某种意义来说,遇到燕淮,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幸事。
……
出神地缓了十几分钟,宁初抬脚慢慢走出走廊。
重回到灯光明亮珠光宝气的人间,几乎会产生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被灯光刺激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白裙女人迈着优雅的步子,微笑朝他走来,在他跟前站定。
“宁初,你好。”
“秦夫人晚上好。”宁初扯出一个笑容。
秦婉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顿时蹙起眉头:“是哪里不舒服吗?我听燕淮说过你身体不好。”
她说得大方,丝毫不避讳跟燕淮的关系,宁初一时无力招架:“他跟你说起过我?”
“……当然。”秦婉意味深长地眨眨眼——这个公司都是为你而开的。
秦婉不清楚这两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即使燕淮之前再三跟她强调过,不可以操之过急,但她还是忍不住,一是对能让她外甥转性变深情的人感到十分好奇,二是——
这人实在长得太好看了!简直天生就是当明星的料!
“这是我的名片,你不妨收下,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聊些合作,如果你有意向换个公司,违约金当然也不成问题。”
她一向直截了当,却不曾想,面前漂亮得像碎玉一般的男生目光落在她助理手中的名片上,没多久便移开,表情不为所动。
“抱歉,秦夫人。”
31 校友
“抱歉,秦夫人。”
“我暂时没有换公司的打算。”宁初低垂着眼睛。
秦婉作为这次酒会的绝对主角,走到哪里无疑都是最受瞩目的,周围或明或暗投过来的视线不少,一开始讶异于能让她主动递名片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这会儿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居然有人直接拒绝了秦婉的示好,那不就是直接拒绝了燕氏的势力和资源吗?真的是没脑子啊……
好好一个飞升的机会不要,而且还是当众不给面子。
秦婉显然也没有想到宁初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两秒,身后助理手中的名片也在半空中僵了两秒。
幸好王玄反应快,远远看到这边的情况之后就快步走了过来,接过那张鎏金的名片,笑道:“鄙人替宁初多谢秦夫人的厚爱了,他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态度不好,您见谅。”
看着面前人避开的眼神和冷淡的神情,秦婉算是知道她外甥说的那句‘他还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了。
人家是真不愿意,不是故意吊着人的那种。
得了,前路坎坷,秦婉在心里为燕淮默哀了三秒钟,微笑:“就算不愿意换公司,也可以谈合作嘛,秦楚各方面的项目都挺多的,不过工作都没有身体重要,你们年轻人呐,就是不太注意身体。”
“……谢谢秦夫人关心,”宁初不愿意在这里再多呆,也不愿意再听她状似熟稔的口吻,朝王玄示意一下之后就对秦婉微微颔首:“时候不早了,我就不多待了,预祝贵公司发展红火,先走一步。”
发展红不红火那不得看你吗?秦婉默默腹诽,随即潇洒挥手:“行,你先回去休息,你这脸色太差了,我让我司机送你吧。”
宁初心头一跳,刚要开口说什么,秦婉又加了一句:“再拒绝就是不给我面子了啊。”
紧接着,看似高贵优雅的秦董又捂着嘴,用只有他们这圈几个人才能听到的细微声音说:“这是姐的场子呐,这么多人看着,你要有什么事儿回去冲着燕淮撒气啊,别让我下不来台,乖。”
这语气和信息量?王玄的眼睛倏地睁大了一圈,古怪地瞥着宁初。
后者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他没想到燕淮的舅妈是这种性格,斟酌一番,还是答应:“那就麻烦秦夫人了……”
“不客气!”秦婉弯着眼睛笑。
周围看见这一段发展的人神色各异,投过来的目光也多少有些微妙。
宁初通通不予理会,跟着侍者快步走出大厅。
……
坐秦婉的车便直接从四合院的车库里开出去,一丝风也吹不着。
司机不是爱说话的人,宁初自己也一句话不愿意说。
再见苏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