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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影轻轻地一笑,伸手再度提起长剑,但身形骤然崩散,重新化作无数清光光点。
身后又有轰然的雷声而下,吞没了整个天行藏。
陈殊星眸睁了睁,眼前的景象渐渐暗了下来,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向前一头栽下。
“陈殊。”剑尘雪连忙赶上,一把接住陈殊倒下的身体,却见陈殊毫无反应,双眼紧阖,竟是已经晕了过去。
他一惊,连忙唤过鸩安予替陈殊治疗,却又忍不住看向前方的黑塔,却见天行藏此时已经彻底被天雷覆盖,眼前雷光成幕,里面的烈火已成剪影,哪里还看得到之前白衣人的身影。
那白衣剑影,仅仅是那陈殊遇险时的昙花一现。
剑尘雪心生一阵怅惘,只觉得那人影形似解臻,却又不是他的徒弟,如此一剑辟天之能,恐怕不是当世所有,但纵然如此惊才艳艳,到底还是……
抵不过这世间沧桑变迁,白驹过隙,一瞬间而已。
剑尘雪默然看向昏迷的陈殊,只见对方身上的星光已经消失,短发上全是冷汗,紧紧贴在脖颈间,他衣服破损不堪,皮肤大有数道划痕,小有不计其数的细口,更有焦黑脓血和血泡,显然在和巨蛛与天雷的对抗中受了重伤。
陈殊身上的力量非比寻常,能够单枪匹马救下解臻,只怕和那道消散的清光也有说不出的渊源。
只可惜……
他见过陈殊脸上凝留的泪水,轻轻叹了口气,正欲问鸩安予他的状况如何,忽地又听到一声“砰砰”的撞击声音,仿佛近在咫尺,不禁又是一愣。
“这是什么声音?”雷声远在坡下,这声音离得他们委实太近,剑尘雪下意识地惊问道。
他目光飞快扫过在场的其他人,见鸩安予和路七一人替陈殊施针治疗,一人正照顾解臻,声音并不像从他们身上发出的。
鸩安予、路通明亦听到声音,闻言纷纷蹙眉,随后不约而同地往剑尘雪看来。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剑尘雪又是一愣。
路通明没有说话,目光顺着剑尘雪的身上下移。鸩安予却已经挑眉,下颔往剑尘雪的腰间指点了一下。
“老头子痴呆傻了,这是从你身上发出来的。”
少年音有些不屑,语调却听上去有些轻愉。剑尘雪连忙顺着二人目光看去,连忙撩开自己的白色外袍,只见袍子下,一盏小小的灯盏正在昏暗的天色中发出淡淡的光芒,声音正是从这灯盏里发出来的。
灯盏内,有一道小小的清光正不停地撞着灯壁。
这是……剑尘雪立刻意识到什么,慢慢睁大眼。
这是他们在寻找西锤干旱原因之时从鸩安予身上取下来的“神泽碎片”,之前一直在指引他们找到天行藏,后陈殊前往巨塔之时,将此物交给剑尘雪保管,而此时黑塔覆灭,它竟然开始尝试离开灯盏。
“它在做什么?”天行藏在玄雷之下已经灭亡,这神泽碎片又要做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去?”鸩安予翻了个白眼,忽地仿佛又想到了什么,手中银针瞬间脱手,直接划破灯盏的挂绳。
灯盏从剑尘雪的半空落下,登时“啪”一声打得支离破碎。
“臭小子……你!”剑尘雪想到此物和天行藏的那些怪物有关,心中一紧,正要捏起剑诀,却见那神泽碎片在空中缓和漂浮,随后竟化为一道光线,缓缓地往解臻飘去。
这清光,竟和之前雷域中的白衣人的光芒如出一辙。
剑尘雪迟疑地放下手诀,忽地感觉昏暗的地面上又有清光流彩映射其中,他连忙抬头看去,却见混沌的空中,又有三三两两的清光划过长空,曲线弧波,在解臻的头顶汇集,宛如北地极光,璀璨绚丽。
“你们快看!” 一直没有出声的路通明见到如此奇异景象,忽然指向黄土坡地下的雷幕中。
剑尘雪、鸩安予同时看去,便见那九天玄雷的雷声交加中,有清光不时地自白衣人消散的地方宛转沉浮,缓慢地从玄雷之中往他们的方向飘来。
这些清光划过长空,有的在空中飘浮着,有的则落在陈殊身边缓缓流动,随后一起凝聚在解臻头顶上方缱绻不去,终化为一点点平和的光芒,慢慢地融入昏睡的男人身体之内。
此地天雷泯灭,却偏有清光冉冉升起,再度将一方世界慢慢点亮。
大道无情,苍生为刍狗。
大道有情,又有造物天地生灵,或喜或怒,或哀或乐,生离死别,复有新的轮回。
剑尘雪看着昏迷的解臻和陈殊二人,紧提的心慢慢松下,他松了口气,忽地感觉到脸颊边忽然有传来“啪嗒”一点湿润,不由得再度愣了一下。
地面龟裂干燥,此时却有深深浅浅的水渍,将地面打得斑斑驳驳。
剑尘雪惊讶地再度抬头望向天空。
空中清光正在缓缓散去,有云覆盖苍穹,缓缓漂浮移动,有水滴从天中降落,如断线的水。
“……下雨了。”他抬手拭取脸上的湿润,喃喃道。
第234章 百废待兴
耳畔有瓷器相撞的声响; 陈殊也不知自己意识昏迷了有多久,忽地感觉唇边有苦涩的液体流入,他蹙了蹙眉; 终于还是习惯口中呛鼻的药味,没有再继续排斥。
有人扶起他; 后背处传来一股暖暖的内劲; 慢慢地散入四肢百骸。
内劲熟悉,此时宛如甘霖入田; 不断地滋养着筋脉; 一点一点驱逐他体内难受的灼烧痛感。他胸口缓缓地起伏了一下; 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
有光从视野外刺入,非常刺眼。
陈殊眼中的瞳仁复又重新瑟缩了一下。
“陈殊、陈殊?”耳畔传来人的说话声; “你醒了?”
男人的声音熟悉清晰; 陈殊原本迟缓的眼眸倏地反应过来; 一瞬间慢慢睁大; 连忙往声源处看去。
“解……啊……解、解臻?”转头的速度太过剧烈; 陈殊几乎立时惨哼了一声; 随后断断续续地咳嗽起来。
身后的人立刻轻轻拍着他的背; 慢慢地拂过他的背脊; 替他顺气。
“我在这里。”手的主人一边安抚; 一边道。
陈殊听出是解臻的声音; 连忙紧张地往解臻看去,但转身途中却感觉自己的脖颈一滞; 竟然无法再往后转动。
脖子上似乎有什么把他的脖子固定住了。
他一愣,连忙抬手想扯开固定的家伙,可谁知一抬手竟然不见五指,唯有一层又一层地厚重绷带打在手上; 将整个手臂包得雍臃肿肿。
“这……”陈殊僵硬着脖子茫然地看着自己被打包的手。
“这是鸩安予那臭小子给你包扎的。”就在陈殊愣神之际,旁边有人的声音响起,却不是解臻的,“这里只有鸩安予那小子懂一点医术,你和解臻都昏迷不醒,我也只能让他给你们疗伤了。”
陈殊看向声源处,只见渺渺真人剑尘雪正端着药,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他复又挪动眸子,果然发现自己周身上下被包得如同木乃伊一般。
……
鸩安予亦正亦邪,此次能够在天行藏中出力已属难得,眼下恐怕又是这个人报复心起故意捉弄他。
陈殊沉默,心头又生起挂念,缓慢地转身往身后看去。
“我没事。”身后的男人似观察到他的动作,起身扶着他靠向背后的枕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陈殊这才看到解臻,只见解臻此时身上穿着朴素的长衫,头发简单地挽起,脸上虽然有受伤的痕迹,但气色却比中子母蛊时要好上很多。
“是啊,臻儿他不过是比你少昏睡了两天。”两人对望之际,剑尘雪的声音又传来,声音十分唏嘘。
解臻:“……”
陈殊的脸色果然一变,他再度看向解臻,却见男人额心处隐隐有一道淡纹,上面有清光慢慢流转,仿佛如同印记一般。
“这是……”陈殊抬了下手,忽地想到自己此时连手指都伸不出来,只能紧张地看看解臻,又看看剑尘雪。
剑尘雪干咳一声,将陈殊昏迷后发生的事情重新复述了一遍,当提到那白衣剑影化作散光融入解臻体内之时,他抚摸了下胡须道:“我在臻儿昏迷之时曾用内力探查了他的体内,发现有一股强劲的气息在他心脉里盘踞,想来就是那白衣人留下的。这力量帮臻儿治愈了不少伤,所以现在还是陈殊你受的伤最严重。”
陈殊一愣,忽地想到之前雷幕中惊鸿一见,那白衣人一身寒衣、不染红尘之景,竟如同隔世一般。
“他”与解臻一模一样,却又引起长明和自己无数次回望,恐怕与解臻一样本是同源共体,很可能就是被三目界的怪物从解臻身上剥夺走的姬也神君神魂碎片,直至天行藏彻底覆灭,方才得以重见天日。
陈殊又想握紧解臻的手,结果刚刚抬起,却只能笨拙地将硬邦邦的胳膊搭在解臻的手腕上。
解臻莞尔一笑,用手心覆住陈殊的绷带。
“对了,鸩安予和路七呢?”陈殊一看到这绑带,不由得有些泄气道。
鸩安予和路通明一道来到西锤,恐怕关系匪浅,这两人都帮了他和解臻,尤其是在重启太乾生死阵之时,陈殊心有感激,却听剑尘雪往门外瞅了一眼,面色有些悻悻道:“路通明那暗器小子没问题,正在外面给你去药房配药材……就是鸩安予他……”
“鸩安予他怎么了?”陈殊心中一凛道。
“鸩安予帮你们二人疗伤后第二天就消失不见了。”剑尘雪又摸了下胡子,“我想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什么?”陈殊心中不解道。
“天行藏覆灭,那蜘蛛死了,诡云谲也死了,他恐怕是唯一身上系着这个古怪传承的人。”剑尘雪道,“我倒是有点理解他的想法,毕竟像我们这种人和常人已经不一样了。我们或许还能再活百年之久,可我们身边的人却并不是。”
“……”陈殊和解臻默然看了一眼。
如同剑尘雪这番临仙之境,本已经享有比旁边的人更多的寿命。就算是解臻,在收回天行藏的神泽碎片后也应该会长生许多,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