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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燕隐:“……”
我自闭了。
一直自闭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菜也没动几筷子。不过兰西山以为大外甥的兴致不高是因为脑疾,想不起自己感到陌生,所以才不愿意说话,倒是并没觉得哪里不妥,还很怜惜。
夜深人静,祝燕隐没有困意,于是坐在堂屋里心不在焉地看书。这里是一处不大的村屋,徐云中酒瘾发作,去别的江湖门派处讨了一坛女儿红,回来见祝燕隐房中灯还亮着,就主动敲门,问他:“喝吗?”
祝二公子:“不喝。”
徐云中自己坐在桌边:“古人云,一醉解千愁。”
祝燕隐兴致缺缺:“今晚醉了,明朝该有的千愁还是在,又不会因此少一两分。”
徐云中打着呵欠揭开封口:“你若不愿与厉宫主分开,告诉你舅舅一声便是。”
祝燕隐:等等?
人人都说祝二公子不愿留在霜皮城,是因为喜欢江湖,向往话本里刀光剑影的生活。
但徐云中说,你若不愿与厉宫主分开。
祝燕隐立刻警觉地看着他。
徐云中被盯得比较惊恐:“你中邪了?”
祝燕隐冷静地问:“什么叫我不愿与厉宫主分开?”
徐云中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你已经快将爱慕写在了脸上。”
祝燕隐:“!”
徐云中也纳闷了,你说你们都这样了,江湖中居然没有一个人觉察,就连江大夫也是一派正直,是怎么做到的,武林中人,真的好厉害啊。
过了一会儿,徐云中又感慨:“不过话说回来,你与厉宫主看起来真是般配,可谓天造地设,世间难寻。”
祝燕隐: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可以考虑一下不杀你灭口。
徐云中还在自顾自喝酒。
既然都被看出来了,祝燕隐索性单手捂住他的酒坛,强行求助鹤城才子:“那你想个办法,让我能一直留在武林盟。”
第62章
徐云中本是来找人一起喝酒的; 没想到却给自己找了个活。不过他最近本来也无事可做,便一边斟酒,一边懒散道:“这还不简单; 你只要继续称病; 说片刻离不开大夫不就成了。”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祝燕隐双手撑着腮帮子; 愁眉苦脸,“可江神医刚刚来找过我一趟; 说他前几天就跟章叔聊过了,我往后只需静养,有没有大夫都成。”
“病情这种事; 谁能说得准; 你可以再假装病来如山倒一下。”
“万一舅舅见势不妙; 大张旗鼓从宫里请御医怎么办?再说了; 他看起来就一脸精明,不大好骗。”
“那你就说赤天功夫极高,并且已经盯上了祝府; 全天下只有厉宫主才能保护你。”
“那舅舅只会从东北驻地调拨更多的军队。”
徐云中一时无语,原来权势滔天亦有权势滔天的烦恼,那就是日子过得实在太无忧无虑; 想人为制造一点假模假样的波折都很难。
祝燕隐蔫叽叽趴在桌上:“唉。”
徐云中又提议:“那你便说实话。”
祝燕隐抬起眼皮看他,什么意思?
“你就说放心不下厉宫主; 想一直跟着他; 这又怎么了?”徐云中坦荡答曰,“就算暂时不便坦白心中倾慕,但人在江湖行走,能遇到一共赴生死的知己好友,也同样是一桩美事; 何必像做贼一样遮遮掩掩,反而无趣。”
祝燕隐坐起来仔细想了想,也对,哪怕没有任何能说服舅舅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只要自己坚持想去雪城,应当也是可以成行的——就像当初无理取闹,非要在家中修一座炼丹炉,虽然全家都被愁得头大如斗,最后不也一样修了吗?
虽说仗着家人对自己的纵容就要风要雨,其实不太合适,但如今情况特殊,也顾不上太多了,将来再好好向舅舅赔礼道歉便是。
徐云中问:“如何?”
祝燕隐一拍桌子,就这么干。
他原本想立刻就去找舅舅,但此时夜已深,村子里一片漆黑静谧,军队驻地也是戒备森严。
“你在看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询问,祝燕隐被吓了一大跳,他心脏砰砰跳地问:“你怎么还没睡?”
“猜到你也没睡。”厉随上前,解下自己的披风裹住他,“外头雪大,别着凉。”
披风上还有对方的体温,祝燕隐被这么暖融融地一包,立刻就又涌出几分软绵绵的情意来,心头又甜又酸,越发不想走了。
结果下一刻,厉随就问:“说说看,同徐云中商量出了什么借口,好继续留在我身边?”
祝燕隐:“……”
我走了!
厉随笑着拉住他的衣袖,月黑风高的,四周也是一片漆黑,祝燕隐便偷偷将手往上蹭,与他变成了十指相扣,又嘴硬:“谁说我要跟着你了。”
“那你要住在霜皮城?”
“你想让我住吗?”
“我不想。”厉随道,“先前我觉得仅靠祝府护卫,无法护你周全,倒不如留在我身边,还更放心一些。”
“那现在呢,现在有军队保护我,你就放心了吗?”
“放心,却舍不得。”厉随将手指收紧,“其实我应该将你留在霜皮城中的。”
“我是我,又不是你的物件,你说留就留了?”祝燕隐揉揉鼻子,很有自己的主意,“我已经想好了,反正舅舅已经借来了朝廷的军队,我便带着军队一起去雪城,这样既有人保护我,不让你分心,关键时刻或许还能帮上忙。”
厉随笑笑:“好,你决定。”
积雪蓬松而厚,踩起来嘎吱嘎吱,静谧安宁。
两人便没有回住处,而是继续肩并肩漫无目的地往远处走,偶尔说两句没什么意义、却很有意思的话,掌心里的温度相互传递,隆冬寒夜也不觉得冷。
……
翌日清晨,舅舅刚起床,雪白的大外甥就找上门了。
“小隐这么早就起床了。”兰西山笑着招呼,“用过早饭了吗?”
祝燕隐乖巧:“嗯,用过了。”不仅用过了,还已经在院子里背着手来回转了七八圈,好不容易才等到屋里有动静,你们中年人可真能睡啊,就不怕早朝起晚了吗。
兰西山拉着他的手,又仔细看了半天,连连感慨这幸好没饿瘦,脸上也没见多少旅途颠簸的辛苦憔悴,否则你娘还不知要如何心疼。
祝燕隐道:“章叔和小穗将我照顾得很好。”说完又及时补充一句,厉宫主也将我照顾得很好,我与他待在一起,每天都高兴极了,片刻都不愿分开。
兰西山对大外甥很溺爱,慷慨道:“这事容易,等武林盟了结了与雪城魔教的恩怨,舅舅便将你喜欢的江湖人都邀请到王城,天天陪你吃喝玩乐,纵情游玩,如何?”
祝二公子:“……”
长辈如此善解人意,自己却恃宠而骄无理取闹……但不闹又去不了雪城,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兰西山已经吩咐下人,又“吭哧吭哧”搬出来一个金丝楠木的大箱子:“这是你表兄让我带给你的,因当年各类卷宗数量庞大,又不能外借,他只能重新找了十余人誊抄,差不多就这些。”
于是祝燕隐暂时就又顾不上无理取闹了,赶忙跑过去看。他先前在鹤城藏书楼时,曾特别留意过金城的地方州志,不过那些书里多描述田地水利,对开矿冶金的记载少之又少,所以才会想到写信给在工部任职的表兄,想托他找找数年前的相关记载。
兰西山问:“是厉宫主托你找的?”
祝燕隐立刻心虚:“什么厉宫主?”
“你与金城又没关系,而在你的江湖朋友里,只有厉宫主是金城人。”
“……嗯,不过不是他托我,是我自己想查一些当年的事。”
祝燕隐坐回桌边:“厉家在西北曾显赫一时,他们奉朝廷的命令开采盐铁矿藏,后来因为一场矿难,整个家就倒了。”
兰西山猜出他的意思:“你怀疑那场矿难另有隐情?”
祝燕隐道:“当时金城的地方官名叫庞大海,后来因贪腐受贿下狱,没多久就病死了,舅舅对这人有印象吗?”
“有一些,不过行贿受贿历朝都有,他也不是惊天大贪,印象不深。”
“厉府因矿难败落,庞大海倒是因矿难而大发了一笔,没过多久,更是彻底将矿场收为官用,连写书的人都在感慨,说他在此事上雷厉风行的程度,与平时的懒散拖沓判若两人。”
兰西山倒茶:“的确算疑点,但远不足作为证据,你可还有别的线索?”
“书中还记载了,在官府接手矿场后,金城里陆续开起不少海产铺子、红樱酒肆、还有鱼虾粥粉店,这些原本只属于东南沿海的店铺曾一度生意红火,后来又随着朝廷‘暂关矿场’的命令而销声匿迹。”
那么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些酒肆面馆都与矿场有关,要么是为了照顾工人们的口味,要么压根就是被工人带过来的家眷在经营。
祝燕隐继续道:“东南距离西北路途迢迢,就算庞大海在矿难发生后的第一时间,立刻就派人去沿海招募,时间上也来不及。所以我怀疑他在矿难之前,其实就已经做好了接手矿场的准备。”
当然了,也有一种可能,就是这批东南人当时恰好携家带口地出现在了金城附近,又恰好被庞大海相中。所以祝燕隐才想找到更多更详细的记载,好尽快查明真相。
兰西山点头:“那你与这位厉宫主的关系,看来是真的不错。”
何止是不错,将来我们要做的事情,怕是会惊飞您老人家的胡子。祝燕隐抓紧机会,懂事而又无辜地问:“那我能陪他一起去雪城吗?”
兰西山一口拒绝:“想什么呢,当然不行。”
“舅舅——”祝燕隐拖长语调,“我不放心他。”
“厉宫主的功夫天下第一,你有什么可不放心人家的。”兰西山拍拍大外甥的脑袋,“你爱看人舞刀弄枪,我让阿颜天天给你耍刀法,他是皇上的御前侍卫,这回也一起来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