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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非就坐在他对面,一直在跟他聊一些有的没的的东西,既不过分热络,也不过分冷淡。聂与其实更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这样不会让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沈知非身上,整个人显得很放松。
沈知非点的是某家私房菜的招牌,几乎没听说过这家饭馆送外卖。其实说是“外卖”,也委屈了这半个桌子的早点。包子被放在精致的冰裂纹瓷器里,盛粥的小碗呈现出漂亮的碧玉色,包括送过来的餐盒,聂与都能从上面闻到淡淡的木香。
沈知非不仅让他在这儿住了一晚,还给他点了这一桌子如此精致的早饭。要是什么都不做,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沈知非喝完最后一口粥,聂与直接站起了身,分外热络道:“我收拾——”
“不用。”
沈知非直接打断了他。
这一声其实是很突兀的,像是沈知非这个人的情绪在某个时候忽然崩塌,露出并不平缓的荒瘠。聂与本能地缩了一下,就像之前经历过无数次,身体做出本能反应似的。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再加上刚才在网络上看到的许多消息,一瞬间所有的无所适从和惶恐全部都涌进了脑海。他的表情甚至出现了一丝空茫,嘴唇微微张着,目光中的水意几乎要把整个别墅都淹了。
沈知非随即反应了过来自己的异常,他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一张英俊至极的脸上遍布阴霾。他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后朝着聂与伸了过去,他想说你别怕,他想说这不是你需要做的事,他还想说你安安心心地坐着我有给你的礼物——
聂与仿佛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整个人急促地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有些惊疑不定。从他漂亮的瞳仁里,还能看到来自不久之前的,深重又不安的,浓烈的恐惧。
聂与像是也忽然反应了过来似的,明明中央空调开到了二十六度,屋子里并不冷,但是他就是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想笑一下,但是脸颊却无比坚硬,许多细碎的记忆像是透过滤布的水一样渗透进来。他看到了镣铐,封闭的大门,以及永远也打不开的窗户。沉闷的窒息感是这段碎片记忆的主旋律,聂与看到了自己的脸,明明眼睛还睁着,但是却好像已经死了许久一样。
……
“我不可能跟你离婚,我爱你。”
……
“你想要什么?你不就想要去拍电影吗?好啊,我给你资源,我给你钱,够不够?换一个人你他妈能找到这么好的资源吗?”
……
“你装什么装?这些年你父亲从我这儿拿走多少好处你装没看见是吧?”
……
“不会笑了?真不会笑了?我看你在屏幕上不是笑得挺好看的吗?”
……
“聂与,我爱你,我爱你,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
……
铺天盖地的血色几乎要把人淹没,那些无助和求而不得尽数化成了一句句的呢喃。是男人痛苦地靠在他身上的脸颊,是浑身的伤疤,也是无数个深夜里,他空茫又惨白的脸。
聂与迅速后退了几步,他只觉得头疼得快要裂开,失去的记忆化为一条带着刺的鞭子,时不时地往他身上抽一记,提醒着他不能离这个人太近,提醒着他这个人会把他完完全全地毁掉。他几乎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一句:“……我要走了。”
沈知非快步走上前,握紧了他的手腕:“聂与——”
“我说我要走了!”
这一声拔高了几个音调,聂与看也不看他,微微皱着眉,想要甩开沈知非的手。沈知非有些怔然,随即又顺着他:“好好好,我送你,外面的雨还挺大的……”
“不用。”
聂与脸色有些白,他看上去一副摇摇晃晃的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他就这么头也不回地在玄关处穿上了鞋,临走的时候,沈知非给他塞了一把伞。
他看上去脸色很不好,但是在这之下的,还有一些深深的,浓重的不安。
要是聂与的状态再好一点,回头看一下,兴许会心软也说不一定。
沈知非赤着脚,站在门口。他的眼眶微微有些红,方才那种风雨欲来的情绪在一瞬间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类似于委屈一类的表情。但是聂与没看,他随手拦了一辆车,直接回了自己的小房子。
他这一觉睡下去,几乎就睡了一天一夜。
沈知非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消息更是一条条地摞起来。聂与看着那些东西,忽然朦朦胧胧笑了一下,觉得沈知非这人可真是有意思。
明明结婚的时候看起来那么高冷,现在却像是个话唠小朋友。
他大概是吹了风又淋了雨,医生给他开了药,聂与就着医院的水冲下去一包。他看着那些短信,心里想着该怎么回复。还没走出医院呢,就听见后面有人叫他:“——聂先生?”
聂与这一趟出来,直接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是乔光嘱咐的,说他现在不大不小也算是个公众人物。因此听到自己被认了出来,聂与还是万分惊讶:“霍医生?”
那就是他醒来后见到的第二个人。
霍医生一直是他的主治医师,跟另一个陈医生搭档,一个是精神科,一个是外科。聂与停了下来,笑了一下:“您好。”
“发烧了?”
霍医生看了一下他手里的药,又嘱咐他:“给你开的药也得记得吃,要不然头疼起来就不得了了。”
聂与万分心虚地点了点头,你来我往两句之后,他正要走,又听见霍医生问:“记忆恢复了一些吗?”
聂与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说:“是啊。”
接下来他就没怎么跟沈知非联系。纵然冷静下来想想,觉得自己那种举动很失礼,但是聂与心中仍然充斥着某种“理直气壮”的情绪。周末试镜的时候,他好好收拾了一下,打算就算试不上也得体面一点,带着迷之自信走向了工作室。
《凉城》工作室是很大的,光是会议室就有三间,外面堆了些道具和别的东西。聂与进去的时候,屋子里没几个人。一个猫一样的男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团毛线球。这个男孩看起来一副软绵绵的样子,长相意外地漂亮,眼睛像猫一样,是碧绿色的。聂与没说什么,倒是乔光脸色微微一变,低声对聂与说:“那是裴三爷的人。”
聂与脑中反应了足足四五秒,才有些诧异地反问:“……裴钰?”
“哎哟我的祖宗。”乔光说:“你可小声一点吧……听说这个人叫温言,职业那可谓是相当不好说。圈里有人说这个温言其实是个特种兵……要不就是培养出来的大杀器现在退休了,来头也不小。你想想,把裴三爷家暴得死去活来又把人扔出家门不给饭吃的人,能好说话吗?”
聂与刚要质疑一下这话的真实性,就看见那个温言直接抬起了头,声音有些脆生生的,声调拉长,像在撒娇:“我没有家暴裴钰。”
诚然,这话是不假。
这小孩刚抬了抬手臂,就露出腰间一大片青紫。聂与毕竟也不是什么单纯的人,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他提醒了一句:“遮一下腰。”
温言马上低下了头,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笑完后,他又眨着眼看聂与,声音软绵绵的:“你来试镜吗?”
聂与点了点头:“是啊。”
温言说:“你长得可真好看。”
这小孩兴许从来不知道委婉矜持四个字怎么写,一双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聂与,倒是把“好看想养”四个字写在了脸上:“……我能亲亲你吗?”
聂与:“???”
你再说一遍?
☆、你还好吗
“你长得真好看。”
这只像是猫一样的少年用宛如亲吻一样的姿态轻轻嗅闻了聂与的身体,他闻到这个好看的男人身上存在的某种凛冽的,清寒的,像是忍冬花一样的香味。这让他想起了童年时候白水镇大河里冬天的水,从枯石上蜿蜒而过,能把人整个冻得打寒战。
温言想起小时候,还是小小一只的他低下头去舔那清冽的水的感觉。
他认认真真地问:“我能亲亲你吗?”
聂与脸色不变,眉头却微微挑了起来。屋子里剩下的一些人也看了过来,脸色或惊异或古怪。乔光一瞬间简直像是失去了什么语言能力似的,左看看右看看,心想,还好沈四爷今儿没在这儿。
聂与忽然笑了一下。
他说:“你想亲我哪里?”
温言这时候倒是不怎么好意思了,他眨了眨眼睛,慢慢地往他那边挪了挪,歪了歪头:“不可以亲嘴唇吗?”
乔光脸色都有些发青,贼兮兮地准备掏出手机发消息。
“不可以。”
聂与脸上带着那种有些纵容的笑,抬手就摸了摸温言的头。他果然是个小孩,抿着嘴唇笑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了一颗糖,塞到了聂与手里。那种糖是早时候时兴的棋子糖,口味五花八门,现在倒是难找。聂与跟他说了声谢谢,刚想再逗他两句,抬眼就看见易昳出来了。
她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人,大波浪卷,妆容精致,穿着长牛仔裤和衬衫,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看见他后,点了点头,只来得及说一句好久不见,就对旁边的温言说:“言言跟哥哥一起去等候室吧。”
温言应了一声,他的嗓音清清脆脆的,很容易就兴奋了起来:“我就知道你是聂与,你好呀,我是温言。”
聂与点了点头:“你好。”
温言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他们人好多,但是我觉得你可以……”
——不,我不可以。
聂与漫不经心地想。
——我只能当花瓶。
温言说:“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他们还不让你过的话,简直就是眼瞎。”
聂与把那颗棋子糖放在嘴里,微微眯了眯眼,说了一声谢谢。
等候室很大,每个人或站或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门被推开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聂与不太适应这样的光线,微微眯起了眼睛。等他能看清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