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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句冒犯的话,白津的父母都不太正常。
我以为这段回忆不是终点,后面还有一些记忆。
然而当白津把剑放回展示柜,我又回到了鲸鱼的背上。
……
“你的鲸鱼绝对会给试图结合的向导带来厄运。除非他的精神体是与厄灾鲸鱼同等神秘性的生物。这真的太困难了,儿子,我暗地找寻了这么多年,答案是没有。”
那一刻我体会到了白津五味杂陈的复杂心境。他也正是听完这句后被父亲砍中了胸口。
“最完美的作品”么?
是的,他的父亲为了白津付出很多。无法用爱或不爱来评价这个男人对白津的感情。正因为他没有结合向导,所以他对自己的孩子的喜爱与哨向家庭不一样;他从妻子口中得知白津注定孤独纵欲的未来,而为了纠正儿子可悲的命运,暗中倾囊传授抵御精神崩溃的经验;他从没有虐待或削减白津的生活资源,甚至他为白津健全的人格考虑,不顾其反抗为他挑选玩伴、甄选名师;他让白津有了一个自以为除了糟糕的人渣父亲还可以的童年,又在他长大后告诉他真相,告诉他虽然别的家人不喜欢你,你还有父爱,你是最幸运的人……
白津能怎么办。他一直想复仇的父亲“洗白”了,他一直喜欢的、矜持优雅的母亲是最讨厌他的人,他全心信赖的祖母对他并非毫无保留,他厌恶的弟弟不是他的家人。他已经没法用年龄的借口去仇恨,可他终究无人可爱、也无人爱他。
我多想抱抱坐在角斗场的台阶上失神的他。
我会尽力让自己配得上他的爱。
我一定比世界上所有的人都爱他,我们是牵着手的渺小存在。
鲸鱼浮出了水面,发出一声哀鸣。
白津不见了。
我摸着鲸鱼的宝石鳞片感到一丝古怪和恐惧。
厄灾鲸鱼真的会让我死亡吗?
那我在这说什么大话啊。
第99章
等我听见来自水下的气泡声时,已经来不及了。
没有白津在的鲸鱼无法镇定,为了缓解鳞片充血的疼痛,数次潜入海中——它顾虑到我的存在,不得不反复上浮下潜。
我抚摸着它的鳞片,为从天而降的硕大火球的橘红色光亮而战栗不止,又落入水中。
灼热的明红色焰火几乎贴着我的眼睛奔赴海洋,上一秒它还滚烫得叫嚣着熔化一切,下一秒就被深海掐断了生命的肠线,一缕粉橙色烟气有气无力地在静止的海面消散。
头顶的星空已臣服于海底的潜流,像完成献祭仪式一般争先抢后地挤进死亡。
我好不容易抓住了鲸鱼的背鳍,回到了它的背上,因手指间的滑腻粘稠触感将手心朝上:
满手的绛紫色鲸鱼血,它们在覆盖手心后又流向手腕和手臂,有的则钻入指甲缝里。
隐约的灼烧感从指甲处传来,我做了一个在现实中最正常不过的动作——
把手伸入海水中。
简直有上千个小吸盘在吸食我的手心,吸取了鲸鱼的血浆、还要找到我的血液。
我为自己的恶心联想而惊骇地猛然收手,一瞬间的确看到了细小的水孔连着我的掌心冒出;我的手上布满了针眼大的血点,新鲜的血珠汨汨涌出,连点成面。
又一颗恒星陨落,它们落得太急了,比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还要急切;这一切都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隐瞒海底的风暴。
水下即将沸腾时的气泡声在合适的时机突然夺回我的视线,厄灾鲸鱼哀哀地叫唤着、因痛苦而朝空中扑腾,没等我准备好就一个摆尾把我扔进了海中。
鹅卵石大小的钢珠水泡自愿做埋葬我的墓石,压住我挣扎的手臂和两腿;它们寄居在我的身体表面,裹挟着我往海底去。
这是一场祭典。
我可能是曾经侥幸逃脱的祭品。
最坏的情况出现:我和白津的精神结合还未完成,而他的精神世界就提前崩溃了。
也许是我们在交换记忆时动了什么不该动的东西,也许是我刚刚想把精神力输给鲸鱼以减少它的痛苦,也许只是恰好遇上白津精神崩溃。
这里是白津的精神世界的最内层,还没有结合的我实力不济,绝对逃不出去。
最坏最坏的结果是白津因精神崩溃而死,我因尝试与他结合暴死或者被他的精神世界抹杀。
那我死之前至少也要和他结合——不行,我才和他谈了十三天不到的恋爱,我想和他一起活着。
我想和他——
寒冷坚硬的海水撬开了我的嘴,从口腔直入胃部,在软组织上找到了血管,开始享用心脏泵出的红色液体。
精神力不受管束地流失使我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我感觉我快要被海水吸干了。
白津、白津……
我要求逐步失活的大脑至少坚守最后一角,想象白津——节节退败的大脑回忆了白津的脸——最后只剩下白津两个字。
十四画,从一撇开始,以一横结尾。
白津……
白、白什么啊……
我好像被人用力地掐住脖子,之前被十九岁的白津咬破的伤口因而裂开,冰凉的海水欢呼着钻入脖颈处的动脉——
死亡的恐惧借给我一点反抗的体力,依旧奋力咬牙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是恶鬼般的白津。
一把坏掉的巨铲贯穿了他的心脏,那双引诱我堕落的幽蓝色眼睛里写满淫/欲、五官还没完全长开,他嘴角不正常地上翘,露出恶灵似的的獠牙和猩红的舌苔。
“顾、承、宴。”
人在海里可以哭泣吗?喊名字真的有超乎科学的神秘力量吗?
我不知道、我也没法解释:他一现身,我就获得了第二次生命。
“白津——!白津——!”生怕下一刻会忘了他——我连扑带抱地靠近他、呼喊他的名字以求留住此刻。
掐着我的手指停止用力,东拼西凑的他被我变成了在头顶拍一张镇魂符便不能动弹的鬼魄。
海底的洋流绝不乐见其成,它呵斥着海水里隐形的精怪,要求它们在我的身体上咬出血窟窿;又掀起黑色的漩涡推了一把愣住的白津。
可我没有必要再忍受它的暴力。
我抓住了它的主人,我也被它的主人捕获了。
这是三十一年没有接受过一次治疗的白津。
他总归是我的可爱的情人,是渡过当前难关就成为我的哨兵的人。
我不但大胆、贪心而且好胜心切,我要从深海手里抢回两个胜利:治好他、和他结合。
血液、也就是我的精神力从卷携逃窜的海水里回溯奔涌,涌向了复又掐住我的喉咙的白津。
幽蓝色的眼睛在我眼前一晃。
这里是一间密室。有一个肩背宽阔的男人坐在上座。
灰黑色的粗线条阻止我上前确认那人是谁。
他的声音一并经过处理,我只赶上最后的总结:“……祝你好运。希望我能参加你的婚礼。”
“我不会邀请您。我……”
“你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不是吗。再会,向■■祈祷你的好消息。”
……
还是这个男人,他依旧隐藏身形和声音。
船舱夹板在剧烈摇晃,红色的警示灯和最高安全警告铃交替着加剧气氛的紧张。
“你最好冷静点,走到这一步了,放弃的话——我想你父亲会很伤心。”
“明明可以不用这个方案!”白津红着眼睛一把锤烂了通讯器。
……
换了一个人,依旧坐在高处,俯视白津。
“你要做我的船员,还是带着你那帮议会的废物坚守正义就地化灰?”
“……您要我替您做什么呢?”
“哈哈,有个地方,我自己年纪大了,手下一名舰长也不幸遇难,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去。你爷爷白商德,与我同时代的英雄人物啊,倒是你能不能复制他的传奇呢?白先生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吗?嗯……应该有一百一十岁了罢。”
“爷爷今年还未满百岁。”
“喔,那我期待我们一起庆祝他的下下个整十生日。你想向你父亲复仇的话,就更要加入我的舰队了。你爷爷当年是全星际出了名的慈父,在白星简三十岁的时候就把神怒之杖和所有家产传给他,真是——结果你父亲和他因为一个女人——噢是你那位可怜的母亲——翻脸,据说你爷爷现在的居所是议会的老朋友们集资出的?是这么回事嘛?我太高兴了,很久没有和那个圈子里的人说话。你不介意吧年轻人。我们的活人越来越少了。”
“……是。我不太清楚,祖父从没有邀请我们去。”
“看来我可以和白船长的孙子一起拜访他的山居别苑——来,这是陈确,那位倒霉舰长的弟弟,因为你来了,他就做个副舰长吧。陈确,这可没办法啦,你只是普通人,一个比你年轻的哨兵指挥你——你可不要有意见。”
此人是珂因良。
他和教科书里的画像长得完全不像,头发花白,整张脸像个蜷缩发霉的橘子,蓄了一点胡须,颧骨突出,鹰眼矍铄幽深,说话语气高低起伏、然而脸上毫无喜怒变化。
原来白津是这样答应了珂因良的。
……
我又看了许多在永逝流河里的白津,他受过很多次严重的伤,脾气逐年变差,会注射超额的抑制剂和舒缓剂,精神失常时不得不坐在密室内独自忍耐和克制,每隔一段时间还需费尽心力和珂因良周旋。
白津在任何地方总是孤独的一个人。
大副、二副等原62船船员们与白津的关系呈大致融洽、暗含机锋的形态,我想是白津故意调整性格和作风的原因。要求他们对弃明投暗的船长没有隔阂,这是强人所难。
我好几次以为自己离开了白津的精神世界,回到了他逼仄的私人密室。
精神状态紊乱的白津坐在工坊的水晶灯下注射舒缓剂,突然叹了一声,呢喃道:“顾承宴。”
“我在。”我在你身边。
我下意识地出声回应,海水灌入喉咙和鼻腔,意欲叫我窒息而亡。
“顾、承……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