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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鲸只看结果,”他抵着他的肩膀,低头凑近王珏的脸,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你说我把你带到他面前,他还会怀疑我吗?”
“我不杀你,但这并不代表我有保你的理由吧。”
王珏被措不及防这么一摔,又听见这话,瞳孔骤缩,怔住了。
那是灰鲸特意为他准备的狭小空间,漆黑不见五指,只闻得见自己身上浓浓的血腥味和皮肉烧焦的味道。他听不清自己嘴里在说什么胡话,只是下颚不断发力想留住一些口水。后来他连口水都流不出了,也听不见那个戴面具的人在耳旁喊些什么,脑子里一片轰鸣。
如若不是他在四肢里都埋了信号器,说不定已经沦为人彘了。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一片白茫茫的影子发出来的:“想要活着折磨一个人,总归是有法子的。”
完了。
这回真的玩太大了。他输不起了。
“你不想知道把柄是什么吗?”王珏垂下眸子,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不甘示弱道,“你作为得力下属,如果这和你没有关系,怎么会突然倒戈呢?”
“你转院到我这来,是他安排的。”李微说了一个陈述句。
“上次我在眼镜店时候带的资料呢?你拿来,你就知道了。”
可李微刚走到书房,就听见玻璃打碎的声音。他心叫不好,以惊人的速度飞一般冲了回去,就看见王珏拿着一大块玻璃往自己咽喉上划——
李微一把揽住摇摇欲坠的王珏,迅速捉住他的手腕,发狠用力,力道大得让他撒了手。他刚想在颈间的鲜血之间去确认他的脉搏,靠在他身上的王珏突然用力挣扎出来,在一片混乱之中将头用力向柜子的棱角一撞——
千钧一发之际。
李微的手最终垫在了棱角和他的脑门中间,手骨发出了“咯”的一声。
王珏保持着那个姿势,虚弱地喘息了两下。
不过他毫不领情,甚至在那只挫伤的手又狠狠顶了一下。自残失败的无力和羞恼让心里伪装成临别留言的怨恨失去了外壳,转化成嘴里尖酸刻薄的话语,“你说的对,我也想不出有什么可以放弃你的功利,你那扭曲的价值观了。”
“你连想都不知道是什么,我到底吃错了什么药才幻想你能共情来帮我。你也不必知道那些了,我看有些东西已经在你脑子里根深蒂固了吧。你为什么不杀我,你看你怕的,怕你老板怪罪你吧,怕你那捡你来的爹爹打你屁股吧。”
“我看错你了。”
“你就是他养的一、条、狗。”
过于激动的心率在大病未愈的情况下让他喘气极其困难,浑身上下都抖成了筛子,呕出来的字句却铿锵有力,像带着血一样。
李微听他说这些话,看着他,面无表情。
“怎么,你还想干什么?您请便。”王珏红着眼睛,恶狠狠道,“反正你不敢杀我。”
“这是你说的。”
李微抓着他的手腕,吻了上去。
第18章
【19】
我叫王珏。
到目前为止,在我荒废而离谱的人生中,我那可怜的常常被□□的心脏,曾经历过三次自我毁灭式的狂跳。
第一次是在躲衣柜里听父母被杀时的惨叫,第二次是灰鲸笑眯眯地给我静脉注射。
第三次是现在,我的主治医生正在不遗余力地吻我。
可我刚臭骂了他一顿。
所以这个吻似乎也不是那么温柔。他钳着我的两只手腕,膝盖抵着我的大腿,把我一下子推到身后的墙上,然后整个身体都压了上来。
下一秒,整个嘴唇都被一片温热包裹了起来。我无力抵抗,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呜咽。
他粗鲁而暴力地撬开我的唇齿,把舌尖送了进来,吻得很凶。柔软的舌头与坚固的牙齿起转承合,刮擦吸咬,然后毫不留情地在下唇上重重地咬了下来。我疼得一震,一时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血腥味儿在我们嘴里弥散开来,可他的进攻愈演愈烈。他甚至还伸出一只手,把我奋力想躲开的下颌抬起,强迫我的嘴微微张开,接受他的所有掠夺与采撷。玻璃切口过于平整,颈间的伤口似乎还没有唇舌上的疼,钝刀自杀的悲哀。我用沾着我颈间血的手,倔强而虚弱地去推他,可笑的是这种时刻,我还在想他黑色的衣服不容易弄脏。可用尽全身力气换来的自不量力的结果,反倒让我看起来是在搭着他的肩膀,迎合他的强吻。
我仿佛尝到了人生莫大的悲哀,有点痛苦地慢慢睁大眼睛去看他。
囊中之物,一时兴起压在墙上肆意妄为,仿佛是件合情合理的趣事。
请让我好好看看冰冷戏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吧。是看着用以邀功猎物的不屑,还是轻而易举就可以羞辱我的泄恨?
然而当我看向他的双眼时,心中不止一个声音说,错了。
深情款款太过庸俗,死水微澜不够惊艳。那是一个深渊,正在注视着我的深渊。
我承认,我败了。不论是幼稚的揣测,还是无药可救的自尊,都在这深渊里被肢解,一败涂地。
我哭了。
他顿了一秒。然后用我的眼泪调味,去一遍遍舔舐他制造出来的伤口上,正源源不断滚出的血珠。
我不想把场面弄得太过糟糕,但依旧控制不住自己。
我不仅没控制住泪腺,还在他炙热的亲吻和紧密的肢体碰触间失去了自我。
大脑一片空白。
手上依旧一片洇湿感。他终于不再无视我的反抗,又轻轻圈住我的手腕,没有按在肩侧,而是握着置于胸膛之前。
我早已被他吻得没了力气,紧接着开始头晕眼花,我已感觉不到他是如何撩拨我口中每个角落——直到我整个人腿软到站不稳,身体开始下滑时,他终于放开了我。
发烧的眩晕、头部的撞击、颈间的失血,还有不知道什么激素在大量分泌,我在多重夹击之中无处立身,失去了知觉。
可是倒下前一秒,我发现手上早就该风干的血迹,还是湿润而鲜艳,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昏迷前的王珏
密不透光的房间里,没有风。
可我梦见了辽阔的旷野。李微在戳着十字架的野坟旁边,穿着黑色的风衣,带着白色的手套,于夜色中踏着舞步,用小提琴拉一首用来祭奠的挽歌。
心口还别着一支红玫瑰。
——昏迷后的王珏
王珏一睁眼,就立刻爬了起来,拖着散架的身躯,踉踉跄跄地走出房间。
四下静寂,浴室有水声哗哗作响。
他想起手上的血,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就看见客厅惨白的地面上,铺满了鲜艳娇媚的血水。
那乍眼的猩红还在前赴后继地向一隅处缓缓漫去,仿佛要把整个空间撕裂开来,恶狠狠地大力嚼碎,再粗鲁吞进肚子里。他光着脚踩在上面,踏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最后缓缓推开浴室的门——
李微靠着浴室的墙砖,在血水簇拥中躺坐着,正被淋浴劈头盖脸地冲刷。
“衣服脱不下来了。”李微解释道,语气还是像从前那么平淡,可能听出来已经虚弱至极。
“你,你怎么了。”王珏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伤口不能沾水你不知道吗……”
黑色的布料掩盖了一切血迹,甚至那时透在了他手上。
应该是因为他坐在了浴室的地漏上,血水才会溢出来。如此狼狈不堪,相必李微不会坐视不管,只有一种可能——
他站都站不起来了。
他那时就已经伤得那么重了,那,那个吻……
王珏脑子要炸掉了。
“来的路上太赶,被暗算了。”李微道。
“你不是说让我相信你的业务能力吗?你不是第一名吗?”王珏听到这话一下急了,冲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轻轻握住他的肩膀,声调都跟着上扬,“是谁?是……”
他突然想起李微来时跟他讲的,反水的下场。
“是……是你们有内讧?不对,不对,是灰鲸。”王珏气息急促,眼珠带着脑子一起飞转,“你说灰鲸没让你抓我,根本就不是他不信任你了,他肯定会先试探你,是你……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跟他说,”李微淡淡道,“我把你杀了。”
王珏一脸不可置信。
“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
“你不该和他说你杀了我。我曾经跟他说过,我身上有信号器,只要我死了,他的把柄就会被自动发给所有当事人。所以当你说你杀了我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你在骗他了。”
“哦,”李微倒是对这个漏洞没有了解,但他的注意力并没有在此停留,举一反三道,“所以灰鲸把你变成了植物人,活着折磨你。”
“对,但是这个不重要。”王珏用力抓着他的肩膀,“重要的是灰鲸知道你骗他,肯定下令在追杀你了。”
“……”李微抬眼看他。
“你不是说要策反我吗?”他一字一句道,还带着些笑意,“你成功了。”
“你……你又在我身上安监听……”王珏眼睛蒙上一层雾,表情一下变得呆滞,“可是我还没开始策反呢……”
“是吗。那不好意思了。”李微笑着说着谦辞。
“你……你……”王珏“你”了半天,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伤是为他受的,他自己还全然不知,说了那些恶毒的话。灰鲸那边的消息也是他泄露的,他应该在更早就提醒他的,但是那天突然发烧,还被喂了安眠药。
他在微信上说时,已经太晚了。
他本来的计划是赌李微在他的身世和已有舒适圈的权衡,用自己的命来赌。他最坏的结果就是,李微听了那个把柄后依然选择效忠灰鲸,并将把他交出去。他也以为最终结果是这样的,所以选择自裁。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还没给他讲故事的机会,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教会我什么是‘想’呢。”
李微每笑一下,就好像在他心上横刺一刀。
“但是,我好像要死了。”
王珏愣住了。
“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