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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谓没兴趣听他的灵感历程,只及时抓住他话语中的重点:“你的住处在楼上?”
他转头看向围了警戒线的楼梯口。
“对,”迟厦走向楼梯口,长腿一抬就跨过了那道并没多少阻拦作用的警戒线,“我来岛上的时候就被分到了这里,真的不上来看看吗?就我一个人住。”
最终程谓还是同意了迟厦的邀请,是权衡再三做的决定,目前来看迟厦不占多少优势,这人怕死,薛寻野的枪口还在后腰戳着他,哪怕迟厦真给他们设了什么陷阱,也不会立马暴露出来。
“我在岛上快半年了,”迟厦扳着指头数,“是半年吧,去年九月登岛的,我忘性挺大。”
程谓心里一沉,有关游髁的资料翻来覆去就那么一页纸,他看一眼就能背熟,自然对某些关键字眼很敏感——九月,游髁也是去年九月登岛的。
“去年九月?”似是有感应般,薛寻野重复着程谓在脑海里标上着重符号的字眼,“你登岛的时候,这座城市还没变成废墟吧?”
程谓想堵住薛寻野的嘴已经来不及,这蠢狗,无形中就给别人透露了一条信息。
果然走在前面的迟厦就回过头来,诧异道:“这座城市是前些天才倒塌的,你们才登岛没多久吗?”
“嗯。”程谓应了声。
“那奇怪了,如果说你们是在废墟之后才来的,为什么在这之前城市各处会张贴那么多寻人启事……”迟厦停在一个放映厅前,程谓眯眼看清没点亮的指示灯数字,9号放映厅。
“我就住这。”迟厦径直抬手把门拉开,薛寻野突然按住把手,让他先进去关门。
“里面真没其他人。”迟厦强调,但还是先闪进去了,然后把门合上。
“别锁门。”薛寻野在门扇上敲了敲。
“没锁,能拉开。”放映厅的门有隔音效果,迟厦的声音听起来很小。
程谓要伸手拉门,薛寻野按了下他的手背,用枪管贴着门把内侧朝外勾了勾。
门扇岿然不动,薛寻野冲程谓摇头。
在没锁上的情况下,这扇门只有迟厦能打开,看来在这一点上迟厦没说谎,这里的确是他的住处。
“兄弟,开个门。”薛寻野用枪管磕了磕门把。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担心撞到门外的人,迟厦还特地推得很缓,然后侧过身子为他们让开进去的路。
9号放映厅内没有成排的座椅,也没有巨大的银幕,只一张靠墙的单人床和用来摆放东西的桌柜一体,一切跟他们那个小宿舍没什么两样,但胜在活动空间宽广舒适。
“领主不做人。”薛寻野嘀咕一句,他是喜欢大房子的,除了程谓为他布置的狗笼子是个例外,要不是在不来往号上逃了票只能临时住内舱房,他也非要搞个大海景房来享受享受不可。
抽屉下的滚轮碾过滑轨的声音盖过了薛寻野的嘀咕,迟厦拉开一只较大的抽屉,将里面的狙击枪拿出来放到桌上,再打开下一只抽屉,这次拿出的是两把微冲,最后从最小的抽屉里拿出一把擦得很干净的手枪。
从进门起程谓就没把视线从迟厦身上离开过,他握着枪柄,食指搭在扳机上,密切关注着迟厦的一举一动。
但迟厦摆出所有枪械后就垂手远离桌柜几步远,抬眼看向踱到桌边来的程谓。
放映厅里的灯光比其它地方都明朗许多,迟厦诚挚的表情也无所遮掩:“如果信不过我,你们可以把我的武器都收去,只给我留一把微冲傍身就好,这样我只能依靠你们。”
“倒没必要,这跟我们带了只拖油瓶有何区别。”薛寻野大喇喇在迟厦的床坐下,这床还铺了床垫,他越发觉得领主偏心,给这灰尘alpha安排得这么妥当,等下走的时候他得考虑把床垫扛回去,让程谓跪也跪得舒服点,他们屋那木板床太容易让程谓磨破膝盖。
迟厦看向薛寻野,虽然知道这alpha没什么实权,但这话说出来却没见omega出声反对,他脸上露出喜色:“所以你们是答应了这个交易吗?”
就在迟厦移开眼的空隙,程谓悄无声息地把手边没打开过的抽屉拉开一条缝,瞳孔微缩,又默默地用手背将抽屉推回去:“可以,但我们不负责你的人身安全。”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收藏评论海星星!!!!
第68章
和来时的路一样,回去的途中静悄悄的,废墟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但路上似乎比平常更明晰一些。
程谓仰头看看天空,月亮正隐藏在薄云后,再往路两边照明的路灯打量过去,才发现原来弯折的灯杆都被扶直了,全新的灯泡在夜里散发出柔和的黄光。
路面虽仍是凹凸不平,但踩上去的感觉比刚登岛那天要舒服不少,两人颀长的影子被灯光斜斜地投在碎石瓦砾上,双方靠外侧的手都握着枪,另外两只挨着彼此的手则牵着,并不是十指相扣,但薛寻野并拢的四肢勾得程谓的手掌很紧。
“你真答应这笔交易啊。”薛寻野说。
快到住处了,程谓放慢脚步,以免谈话声扰到檀宥休息:“答应这笔交易不代表我选择相信他,认清首要任务对我们没有坏处。”
“我看他也没什么诚心,我就提出要把他的床垫扛走他立马垮起个批脸,连这点小要求都满足不了。”薛寻野勾着手枪在指间转,“你呢,刚才在他抽屉里看见了什么?”
程谓有点讶异薛寻野的观察力,他一向以为薛寻野脑子笨,没想到会把他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变化都抓在眼里:“你怎么知道?我已经很谨慎了。”
“我说了,就算我的眼睛盯着别处,也会分出余光来看你。”薛寻野给他做示范,扭过头朝另一边眺目远望,“我看起来没把目光投到你脸上吧,但是我知道你在眨眼,两下……三下。”
他说的和程谓做的分秒不差,程谓将他脑袋扳过来:“我在你余光的盲区,真的能看到吗?”
薛寻野低头凝视他乌黑的眼珠:“即使看不见你,我也能感觉你。”
“新技能么。”程谓笑着拨弄一下薛寻野的睫毛。
“不是,旧的。”薛寻野被拨弄得眨了眨那只眼睛,“看不见你的时候,失眠就代表你在忘记我,左掌筋脉跳动能感觉出你情绪低落,但是现在没有失眠了,我知道你时时刻刻都记着我。”
程谓明白过来薛寻野指的是最难捱的那十年。
他咬住下唇的一点肉磨了磨,顷刻后拉过薛寻野的左掌搓搓手心:“那现在这里的筋脉有跳动吗?”
“有,”薛寻野斩钉截铁,“所以我知道你想家了,或许想那只跟我争宠的大海胆,又或许是惦记工作,你的心并不想在这里久留。”
“嗯。”程谓挠挠薛寻野的手掌,不然他也不会在他们同样不知道废墟出口的情况下,就贸然答应迟厦提出的荒唐交易。
“迟厦的抽屉里放了不止一份寻人启事,那块消失的广告牌也被他带回去了,就藏在桌柜和墙面之间的缝隙里。”程谓说,“不排除他想比其他人更快找到你来帮助他离开基地,但也有可能他——”
“就是制作广告牌和寻人启事的人?”薛寻野难得机灵,“他这做法叫抛砖引玉。”
程谓无语:“别乱用词。”
进屋前两人各自掏手机对了下时间,正确时间显示此时为2月12日23:34。
一推门,程谓险些被呛到,四面封闭的屋里尽是螺蛳粉的味儿,檀宥蜷着身躯躺在下铺睡得天昏地暗,对他们推门发出的声音无动于衷。
“s级的信息素,螺蛳儿进化了。”薛寻野敞着门散味,“孩子挺有出息。”
程谓在屋里踱了一圈,每走一步就散发一丝雪绒花信息素净化空气,最后踱到床边蹲下,先探了探檀宥的后颈,已经没白天那么烫了,腺体消了肿,再用手背摸他的脑门,没发烧。
“体质还行,得给他分派点事儿做,”这两天夜晚气温偏凉,程谓从行李箱里翻出檀宥的一件外套搭他肚子上,“明天让他想法子跟外界联系上。”
“基本不能成吧,”薛寻野关好门走过来,“领主屏蔽了外界信号,也只有领主才能解除屏蔽。”
“那就让螺蛳儿攻克领主的基地系统。”程谓撑着膝盖站起来,往卫浴走了两步,看薛寻野还杵在原地,他催道,“洗澡吗,我要用热水。”
身边有人陪着,在杀戮基地的日子过得尤其快,白天程谓和薛寻野端着枪去外面狙人,晚上就寻找废墟的出口,所有行动都会把迟厦捎上。
也有例外,有时迟厦会放他们鸽子找不见人,下一次见面就跟他们说前一天没睡醒,作为一个作家,他时常会在漫长的深夜枯坐着整理脑海中绵绵不断的灵感,将近黎明时便提笔写下,然后倒头就睡。
向他们解释这些话时迟厦的眼中确实晕着乏意,但浓密的睫毛又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很有神。
只有一点让程谓仍然信不过迟厦的地方,迟厦说自己枪法一般,但他双手的枪茧很厚,全部长在了该长的位置。
“走吧。”迟厦在约定的老地方等他们,就在影院隔壁的一家奶茶店,他通常就坐在柜台后,托着腮看被艳阳灼晒的路面,不时透出一缕灰尘信息素,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越高等级的灰尘信息素隐藏能力越高,正因为如此,即使迟厦枪法不好,只要找准掩体把自己置于敌人看不到的方位,他就有信心不拖队友们的后腿。
明明三月将近的塔斯曼海离秋季不远,这个夏天却好像格外漫长,薛寻野没觉得有什么差异,程谓却得为自己分出信息素保持皮肤干爽。
“基地工作人员总是在我们不知情的时候修复这座城市,”迟厦走在路上四处观察,这是他的习惯,每个看似平凡的角落都能在他脑中由他构想出一个故事,“成为废墟之前这是一座美丽却空虚的城市,如果它不是矗立在杀戮基地当中,我想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