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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谢谢你们啦。”
祁松言一直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怕郁南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又想真要是说了什么秦笛能是个什么反应,却还没做好面对秦笛反应的准备,心乱如麻间只能抱着三根拖布杆一动不敢动。秦笛的神情无懈可击,一如往常,只是眼里一丝情绪也捕捉不到。
郁南费力拎起还滴着消毒水的拖布,看他们俩完全没有送一程的意思,就打了招呼自己回班了。
秦笛望了一会儿她乌黑的马尾,转身踹了桶一脚:“端走。”随后径直出去,留祁松言一个苦力费了牛劲才把水桶拖回班。
下午临时加了一节数学课,秦笛书包都背好了,看见杨姐进来立刻坐下。
杨姐长发一撩,语气冷淡,眼里却暗含欣赏:“最近表现不错。”
秦笛捧着笔记晃了两下脑袋,祁松言以为像他这种从小被夸到大的狠人不会在意夸奖,没想到却还是这么高兴。这段时间以来,秦笛的数学向前跳了几小步,一方面他最近确实在数学上下了功夫,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学期立体几何是重点。
祁松言也是前不久才知道,教室后的板报是他和唐澄合作的作品。那是一棵飘扬百条柳枝的树,绿色和白色的粉笔调出清嫩的色调,几只展着蝶翼的精灵在丝绦间出没,虽是冬日,却为班级添了许多春意。除了语言文字的天赋,秦笛一切其他技能基本都来自于学校免费的素质拓展班,小学有段时间他突然喜欢上画画,从书法班转去了美术班,正经学了一个学期的素描,等到开始学水粉,江虹就嫌颜料太贵,他又转去了英语班。
空间感的底子那时候就打下了,没想到在立体几何上真就用得到。有时候甚至祁松言还在读题,他脑子里已经2D转3D把关系和条件全找出来了。祁松言只能为他鼓掌。
一节课上完,秦笛竟有点意犹未尽,盯着练习册上的小正方体饶有兴味地用眼神把玩。祁松言已经火速收拾停当,站在一边催他:“一会儿打针时再算,去晚了没床位了。”
“你还跟我去?”
“不然呢?”
“我烧退了,你不去也行。”
“罐头吃完了,精神又好了,河过了该拆桥了是吧?”
“……”秦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祁松言除了话逐渐变多,好像耍赖的功夫也与日俱增,腰一叉,三分质问七分委屈,小尺度把握得炉火纯青,一脚踩中他心上发软的那一块。
秦笛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我怕耽误你上课。”
“并不是谁都像你那么爱上课,我能借光出去放这一下午风,你知道多少人羡慕吗,请看这里!”祁松言闪身捏起一张哀怨的脸。脸的主人使劲儿吸溜并无声响的鼻子,哼唧道:“爸爸,你们带上小轩吧,小轩不想上课…”
秦笛努力忍住不笑出声,胡撸了一把李铭轩的头发,把本一合对祁松言说:“走吧。”
来得确实晚,今天的输液室人满为患,一个床位都没有,他们只能去外面的长椅坐着。祁松言把外套团好塞在秦笛的后腰和椅背间,扶手上搁不住热水瓶,就借了两块胶布把输液管贴在瓶身,以此中和药液的凉。
边上也在输液的年轻妈妈打量了他们一会儿,问祁松言:“你是哥哥吧。”
祁松言看了看秦笛说:“我们不是兄弟俩,这我同桌。”
“呀,那感情一定很好,你也太会照顾人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儿里可不多见。”
“团结友爱嘛。”其实是有爱,日常被人伺候妥妥当当的祁小少爷,纯粹是为爱做长工。
抱着妈妈胳膊的小姑娘被他们两个人吸引了目光,从椅子上跳下来,挨个瞧了瞧,果断选择一把抱住秦笛小腿,把粉嘟嘟的脸蛋儿依在他膝盖上。
秦笛赶紧把口罩调整得更严实些,向后仰着身体,生怕飞过去一点病毒。可手上却忍不住捋了两把她翘起的小辫子,弯起笑眼。
“桃桃,哥哥在打针呢,不要烦人家,回妈妈这儿。”
桃桃把头摇成拨浪鼓,扒着秦笛膝盖不松开,嘴里奶声奶气地喊:“亮!妈妈…亮!”
秦笛在婴语上没什么建树,用眼神求问。桃桃妈妈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桃桃拉过来:“说你漂亮。她还不会说漂,看到好看的姐姐…啊,还有哥哥,都说亮。哥哥长得真好看,像明星,是不是呀你个小花痴。”桃桃窝在妈妈臂弯里,秦笛对她笑她就钻进去咯咯地乐。
“眼光独到。”祁松言给她比了个大拇指。秦笛被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一双眉眼居然都打败他,俘获了小小少女的芳心,今天又是甘拜下风的一天。
秦笛撞了他一下:“瞎说什么呢。”
“说你这异性缘也是太厉害了,全年龄无差别狙击。”
“没你厉害,过两天估计就追班里来了,想抢先表白快点找我代写情书,给你个友情价。”
这是秦笛第一次提起郁南,虽然连名字都懒得说,但语气里隐隐的不快还是让祁松言心口一紧。他漫不经心地使坏:“那么会写,也收过不少吧?”
不料秦笛淡淡地说:“是不少,写得好的不多。”
“不要拿你的标准衡量我们写八百字作文都得头悬梁的普通群众。”使坏没成,被人反将一军,祁松言心里堵得慌。
秦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低头把腿上的书翻开。一片书签落下来,祁松言伸手捡了拿在手里细看。两层长方形的白色硬卡纸,前片下部开了个小窗,透明塑料片隔出窗玻璃,里面放着两片被透明胶封好的干叶片,随着动作在小窗间轻晃,墨绿色写着了清俊的两个字“河岸”。
“你自己做的?”祁松言举著书签问。
秦笛夺过来夹回书里,半晌才含混地嗯了一声。
“好看。你有什么是不会的吗?”
秦笛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给出了答案:“乐器。”
祁松言差点原地起跳高举臂膀喊出底气十足的“我会”,转念一想,肯定和秦笛的家境有关,于是小心绕过这个话题:“书签也给我做一个呗。”
“你又不看书。”
一记来自学霸的歧视正中祁松言胸口,噎得他半天没缓过来,掏出两块糖丢给秦笛一块,捏着另一块扭头找桃桃玩儿去了。
两瓶药打完,一本《诗词意象赏鉴》也翻完了,两个人向可爱的桃桃道别,秦笛还特意摘了口罩让桃桃看了脸,走出去几十米都还听得到桃桃响彻大厅的盛赞——亮!
今天虽然来的晚,但秦笛没有小憩,天色才刚开始暗淡。祁松言主动提议坐公交,两天几乎被掏空小金库的秦笛忙不迭地答应了。晚高峰还没来,车厢里却已经快坐满了,只剩后门边的双人座留给了他们。祁松言很久没坐公交了,摸着撞色设计的新座椅连连赞叹。
“明天还再打一针吗?”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一直病着,然后你就能天天出来放风了?”
“窦娥都没我冤。期盼你早日康复的心情表现得这么不明显吗?”
其实很明显,就算记性再好,回忆里也没有谁把病中的自己照顾得这样妥帖,甚至没抱怨过一句。躯体上的折磨远远比不上心理上的负担,病痛可以忍耐,但生病带来的负罪感却很难摆脱。可这一次,秦笛似乎没那么厌恶生病这件事了。
祁松言看秦笛沉默着,好像陷入了某种思绪,犹豫再三,他还是问了:“你那么讨厌生病和去医院,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秦笛把书包往怀里紧了紧,轻声说:“小时候总生病,我妈嫌麻烦又怕花钱,我经常生着病还挨着骂,后来病了就慢慢不敢说。半夜发烧了不敢说,腮腺炎疼得吃不下饭也不敢说。”他自嘲地摇摇头,“挺傻的是吧?”
祁松言立刻接了句:“没有。”之后却也没能说出一句劝慰。
车厢外,整个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一丛丛映在秦笛黑白分明的眼眸里。他的侧脸在沿路的风景里明灭,却始终寂静。祁松言想,也许他都是如此一个人来去于路上,没有背负任何惦念,也不曾奢求过什么关怀,他习惯把脆弱都藏起来,用学校里获取的那一小会儿热闹抹亮孤独的每一天。
秦笛抱著书包的手背还贴着棉花,拔针之后桃桃一直缠着他不肯放,他没能多按压一会儿,渗的血殷红地透出胶布,衬得那只手更瘦削和苍白。
报站声响起,站在后面的几个乘客陆续下车,关门带起的一阵冷气蓦地扑过来,秦笛皱起眉。祁松言用自己的书包挡在他膝盖前面,借此更贴近他一点。
“以后半夜生病,就给我打电话。”他一字一句地说完,才抬头看向秦笛。
也许是没听过,所以听不懂,他眼神微怔,露出茫然的表情。桥上的装饰圆灯就在此刻划过他的瞳孔,像一颗流星,倏然闪过。
祁松言想,如果这时可以许愿,那能不能收回这句鲁莽的发言。若是收不回,那千万让他别拒绝。就算拒绝也别说的太难听。要是实在难听…那就希望耍耍赖还能哄得好吧。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秦笛好像才反应过来他说了句什么,垂下眼睫,纤细的阴影投在一小块发亮的皮肤上。祁松言咬紧后槽牙,准备面对秦笛“你以为你是谁”的蔑视,可秦笛却转向车窗,留给他一个无声的后脑勺。几秒之后,乌黑柔软的发丝轻轻颤了两下。
“嗯。”秦笛小声说。
第20章 雪后
作为“别人家孩子”,秦笛却在心底悄悄歆羡着那种似乎天生就会爱与被爱的人。他们总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人的关照,并大方地予以回应。得与失在他们眼里均是随遇而安,不会因为得到而惶恐,更不会因为失去而贬低自我。
如果他也能拥有这样的能力,也许就不必在所有时刻都率先冒出只能依靠自己的想法,仿佛在冰天雪地里踽踽独行,忽见一间燃点篝火的木屋,即使冻得浑身僵硬,可当接近温暖的一刻仍然会因为惧怕而逃离。
秦笛怕有一天篝火会消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