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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下,闻熹凭空甩过去一本书:“看看第一章题目。”
天道鬼使神差低头看过去,五个烫金大字赫然入目——“开眼看世界”。
天道:“……”
“你以为现在还是上古时代?”闻熹抖了抖那本初中历史教科书,“几百个国家,几十亿人口,你知道多少人是无神论者?人人都有自己的求生之道,不需要什么‘至高无上的权威’指手画脚。至于我……”
闻熹难得正经了一次:“我不会让凛玉伤心。”
他已与红尘有无数的羁绊,每一条都牵制着他堕入地狱的脚步。
万丈暮光下,天道攥着一颗没拆封的棒棒糖,默默地看着他。
听闻的闻,熹微晨光的熹——他第一次想,这个障物,真的可以见到真正的晨光吗?他忽然有些想不明白自己针对闻熹的原因了。
。
世界末日之前,桃夭正在5个G的小说库存里遨游,正翻到一本应景的无限流冒险故事,翻页的手忽然微微颤抖。
——好像,她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各位同学,今晚七点到八点群里有课堂小测,计入期末成绩……
八点有课堂小测……
课堂小测……
桃夭惊恐地瞄了一眼时间——19:55。
是直接缺勤,还是用仅存的五分钟蒙完三十道题目,这是个问题。
“你嚎什么呢?”闻熹慢吞吞下楼开冰箱,
“我的风课堂要过期了!”桃夭疯了似的划拉题目,“爸爸爸……求你了快给我做上!现在搜答案来不及了啊!”
“这忙着呢,要不你替我写报告文件?”闻熹头也不抬地出了个馊主意,“对了,家里现在有人闲着——天道那老小子呢?不是说他至高无上通晓六界吗,帮个高中生写写课堂小测应该也不是问题吧。”
被点到名的天道:“……”
简直咬碎一口银牙。
他希望这年纪轻轻的小丫头能识点好歹知难而退——我可是天道啊至高无上掌控一切的天道啊!偏生桃夭完完全全地随了她亲爹大无畏的精神,满含期待地捧着手机凑上去:“呃,天道叔叔……哥?今天的事儿对不住啊……帮个忙吧快快快。”
“……”辈分一掉再掉的天道僵硬着接过了手机,然后颤抖的手指一歪,点击了……交卷。
温馨提示:【本次测验共30道题目,已完成题目0道,未完成题目30道,确认交卷?】
天道有点不熟练:【确认】
两分钟后,桃夭看着零分的课堂小测泫然欲泣。
——见鬼的至高无上通晓六界,为什么连交卷和翻页都分不清!这还不如她自己蒙的分高!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求人不如求己。有时候哪怕是天道也不会靠谱,桃夭满含热泪地说道,同时坚定了天道是文盲的认识。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终章(一)
“你是没看见,他看见历史课本那一页的时候脸都绿了。”闻熹把书从凛玉手里抽走,“你今天怎么这么紧张,怪不对劲的。”
“以后……”凛玉话说一半,又摇了摇头,按灭了小台灯,“没事,睡吧。”
“你担心天道暗算我?”闻熹把书扔到床头柜上,“他现在自顾不暇,哪有时间搞我。”
“天道毕竟是天道。”凛玉揽着闻熹,好像透过天花板看见了洪荒时代的峥嵘岁月,“他不是一个“人”。我们看见的天道只是一个幻化出来的灵体,真正的天道尚在三十三重天。至于他真正想做什么……”
凛玉叹了口气。
闻熹哦了一声,懒洋洋地翻身躺下:“那你今天还和天道吵架,万一哪天他一时兴起把让你的剑生锈长毛怎么办。”
“我今天去找天道了,真不明白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牌子的浆糊。”闻熹躺在凛玉身边叽叽咕咕,“我又没做坏事,我还帮他们打仗来着,凭什么啊。不相信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给我使绊子。”
凛玉心里一阵一阵涩然。他哄小孩一样揉揉闻熹的头发,把人搂进自己怀里。相比闻熹的迷惑,他更自责,世界对闻熹的成见断断续续地绵延了几千年,作为闻熹的伴侣,他自诩深爱,却什么也没有做。
天道一直在看着你。他不是不相信你,他是不相信他自己。不信任来自于偏见,但是错误的偏见终究会消除。
两个人相拥而眠。凛玉低声道:“闻熹。”
“嗯……”闻熹在他怀里拱了拱,嗅到熟悉的气息,已然安心地睡着了。
。
深夜,万籁俱寂,灯火一家家熄灭,大家都睡了。
天道没睡,他是至高无上的主宰者,他不需要睡眠。
他浮在南城上空的云端,俯瞰寂静的世界,能清晰地感知到死亡的气息。
天道——他成为天道多久了?
似乎从他有意识起,心里就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大道无情,你必须保护这世界。神魔、妖族、人间、冥界,冬去春来,四季轮回,千般变化万般说辞,无非都是为了让这个世界正常运转。
为此,他可以不顾世俗认可的罪恶、善良与无辜。
他真的无情吗?
天道年轻的脸露出一点笑意,张开手最后一次拥抱这个世界。如果这个姿势被闻熹看见,一定会嘲笑他像告别爸爸妈妈的幼儿园小朋友。
这家伙嘴也忒碎。
他渐渐化成千万光点,被风携带着渐渐散去,点亮了万千山河。也许会有熬夜写文的码字女工不经意间抬头看见那些光芒,会怀疑地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熬夜熬出了幻觉,那就希望她们看见后能早些睡觉。
天道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想道,他走了之后,谁会是新的天道?
也许世界并不需要天道。生活在世界上的所有的生灵,他们才是这世间的道。
……
闻熹猝然惊醒,冷汗浸透了后背。他一时间几乎想不起自己身在何方,下意识想抓住身边的人,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几秒钟后他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动弹不得的原因是自己正被凛玉紧紧抱着。
梦境是那样惨烈又那样真实。原来那就是世界末日,原来那就是真正的死亡和寂灭,原来所有的文字在那样的景象前都显得那么苍白脆弱。
原来……原来……闻熹死死地抱住凛玉,两颗同样剧烈跳动的心脏紧紧相贴。
凛玉深深呼吸了几次,黑暗中他感到自己脖颈处湿了一块。他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闻熹的脊背,轻声道:“没关系,没关系。”
“是真的吗?”闻熹愣愣地问,“凛玉,是真的吗?”
凛玉没办法回答他,正在此时,急促的拍门声传来。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打开门,看见桃夭红彤彤的眼睛:“爸,我做噩梦了……”
。
半夜十二点钟,家里亮起了灯,一家四口齐齐坐在客厅沙发上,每个人都带着睡眠不足的黑眼圈。手机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凛玉一一回复着那些来自不同人、内容却大同小异的消息。
这个夜晚,无数人做了同一个梦,看到了同一个景象。有关世界末日、骨肉分离、血脉断绝。
那是具有远古血脉的生灵对这世间的感知,是濒临破灭的世界向她的孩子们做出的最后求助。
凛玉泡了壶枸杞菊花茶,一人面前放了一杯:“没事,你们明天还有课,早点回去睡觉吧。”
桃夭执拗地盯着他:“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不然……不然我们怎么都会做那样的梦?”
“能出什么事?”凛玉无奈地笑了下,“只是天道那边出了点小问题,没关系,相信我们一下吧。”
闻熹忽然站起身来。落地窗外,小花园里不知何时多了几点亮光,就像是太阳遗落人间的光辉。
他慢慢走过去,抬头望向苍穹——那里有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光点慢慢落下,有如冬雪飘飘洒洒。它们逐渐变得模糊,最终化成泛着浅金色的屏障,将它们能看到的一切尽数罩在其中。
闻熹望的有些眼酸。他下意识摸了摸外套口袋,里面还有一根剩下的橘子味棒棒糖。
他拆开糖纸的时候,隐隐听到了鬼怪怒吼的声音。
手机铃声追魂夺命一样响起来,闻熹随手挂断,咽下最后一口棒棒糖:“你在家看着孩子,我过去看看。”
“你怎么也来这套。”凛玉无声地笑笑,“我都改了。”
闻熹舔了舔牙,那糖实在有些黏牙:“那……还不走?”
。
桃夭蹭的一声窜过来拦在门前:“你们去哪儿?带上我!”
“外边这样我俩都管不上你,带上你找死去吗?”闻熹脚步停了一停,最终头也不回地踏出门去,“放心,死不了。”
两枚辟邪铜钱耀出光明,模糊了他们的影子。灼华拉着桃夭的手,静静地看他们走向夜色。
。
特殊安全部前已经聚拢了不少人,比之从前萨门领着阿修罗来抢人时齐全了许多。闻熹满意地瞅了一遍,忽然瞟见了罗陀。
罗陀沉默着站在人群外。昔日总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终于站在了他的敌对面,经沉湖一事,他消瘦了许多,脸颊两侧凹下一块,似乎一下苍老了几百岁。
闻熹在他眼前可劲儿地晃手指,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抱一个,后者冰山似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神经病,边儿去。”
好心当成驴肝肺。闻熹咂了咂嘴,转头问子兰:“结界召起来了?”
子兰点头又摇头:“虽然都布好了,但能撑多久不好说,如今天道已无形,地狱道如果真的全部崩塌,人间秩序必定荡然无存,我们……”
“那我们以后就不用上班打卡了。”闻熹笑起来,“行了,我再过去看看,有事叫我。”
子兰怔了怔,扬起一个笑脸:“好。”
。
最初只是一条裂隙,也许还不如人的头发丝粗。但发丝很快分叉、开裂,就像那条裂隙以肉眼可及的速度扩大,最终占据了半个天空。
未来的历史学家们描述这场可怕的战争时,提到的最多的一个词就是“红雨”。那些红色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