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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历史]和肖邦弹风谱月的日子 完结+番外-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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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想要抽回,她却因无意间翻转手掌而愣在原地。
  原本扎根在手背上那几条丑陋的疤痕,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甩甩头重新将视线聚焦,欧罗拉确认不是幻觉:这是一只光洁如玉的手——没有意外,没有事故,没有伤痛在上面留下令人唏嘘的遗憾。
  少女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小姐真乖,看样子真的快康复啦。”
  佩蒂特面带欣慰地翻过欧罗拉的左手,将水壶放在她手心。又伸手在她额间试了试体温,这才彻底安心,继续在车厢里翻找。
  “车上可能还有些小饼干,我再给你找找,你先勉强就着水吃一吃。等到了德累斯顿,嬷嬷好好给你准备吃的……”
  若此刻这位教导嬷嬷能回身好好看看自家小姐,一定能发现她的不对劲。
  屏住呼吸,欧罗拉快速将瓶子换给右手,掀起小臂上的喇叭袖,将左手指尖搭在右臂上。
  抬指、下落、呼吸——
  单音、双音、和弦、琶音……
  左手下指干脆利落,手臂皮肤反馈它们没有丝毫的颤抖。
  接受到这一信息,欧罗拉颤抖着打开瓶盖,猛灌了好几口清水迫使自己冷静。
  微凉的液体滋润着早已干涸的喉咙,也将她所有兴奋的尖叫积压下来:这是她的手,是她刚拿下肖邦国际钢琴大赛头筹的手!
  肖赛的成绩本意味着欧罗拉已踏上一条光明的路,但好景却戛然而止。因为一次车祸,给她留下一份永远的遗憾——那些鲜花与掌声,黯然褪色成枯败与沉寂。
  她的左手不再受她掌控。
  肖赛冠军再也无法亲近她最爱的肖邦。
  失去灵敏的左手触键,便谈不上完美演绎音乐,也断绝了身为钢琴家的所有可能。欧罗拉几乎不想回忆起经历复健后,自己原本平静的左手,一搭在黑白键上就抖成筛子的模样。
  再也弹不出干净的音色,再也无法用指尖倾述细腻的情感,挣扎过,痛苦过,抗争过……最终,看着那个拉着小提琴的妹妹沿着和她约定的路越走越远,她决定告别钢琴。
  纵使肖邦是她的救赎,她也要学会放下。
  于是有了这一场“肖邦与钢琴的告别之旅”——欧罗拉计划沿着肖邦曾经走过的路,完完整整地和钢琴家生涯说再见。
  然而,还未等她好好走完华沙,一个恍惚间,她便在这辆马车里苏醒。
  以完好的、可以弹钢琴的、十八岁的“Aurora”!
  “欧罗拉,此行我们前往德累斯顿,是为了拜访你的叔父沃德辛斯基(Wodzinski)伯爵。他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属了。前些日子他给你写信,说愿意照顾你……”
  “嗯嗯——”
  欧罗拉根本没有在意清佩蒂特的话,下意识含糊地应和着。她完全沉浸在“又能弹钢琴”的喜悦里,欢欣地将双手放在裙摆上,轻快地试奏着被铭记在指尖的乐章。
  在柔软的布料上舞蹈的十指和胸腔内心脏的跳动频率,完美地诠释着雀跃一词:合手如同往昔,被冻结的左手记忆正在复苏。
  对一个早被宣判命运的钢琴家而言,这简直是神赐的幸福!
  压下心间的激动,少女接过长者手里的丝袋,假意专注取饼干,顺带一问:“柯塞特嬷嬷,今年是哪一年?”
  佩蒂特欣慰地看着她恢复了精神,随口就答:“哪一年?你是说年份吗,欧罗拉?今年是1836年哦。 ”
  十九世纪?浪漫音乐的时代?
  肖邦!
  原来神赐予的礼物不止于此。
  吃着姜饼的少女双眸越发明亮。
  就算在现代来回踏遍克拉科夫郊区大街'4',也无法链接钢琴诗人在此度过的前半生。但在这辆驶向德累斯顿的马车上,她竟越过三个世纪,和肖邦在同一个时代的天空下呼吸。
  或许,去现场聆听诗人演奏钢琴都已不再是梦。
  思及此处,欧罗拉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果然永远不想和钢琴的黑白琴键说再见,和五线谱上的肖邦道别……
  好想弹钢琴,好想确认左手的真实,好想把所有缺失的时间全部都补回来!
  *
  德累斯顿,深夜,某间书房。
  身着丝绸睡衣的妇人看着正在伏案阅读的丈夫欲言又止。
  “老爷,那个女孩子……真的可以吗?”
  中年男子放下书,颇有些不耐烦。
  “谁?你说她啊——没有什么不可以,我那叛逆的弟弟已经在上帝那聆听了好几年的圣音,丧期已过,有什么不可的?”
  “可是……那、那个年轻人?”
  妇人的犹豫令男人十分懊恼,他不禁抬高声音,加快语速。
  “这都要怪你,我的夫人,你一年到头难得犯糊涂——而你却做了此生你最蠢的许诺。要不是我提早说见一见那个孩子,咱们就要背信弃义令家族蒙羞啦!”
  “老爷,可咱们不一定要‘牺牲’这个女孩子。我是说,我们可以找个借口冷处理那个许诺……”
  自家夫人天真的心软简直令男人觉得不可思议。
  “牺牲?冷处理?我的夫人,呆在德累斯顿让你的脑子变迟钝了?我们能收留那个孩子是出于仁义——难道最大的仁义不就是给她找个可靠的夫家吗?我们看着长大的男孩子人品是可靠的,在巴黎也能挣上钱,不会委屈她。”
  “那为什么你不愿顺势而为呢?肖宾斯基'5'应该指的是玛利亚。哦,上帝啊,我们这是在欺骗那个天使一样的孩子……”
  “还要犯傻吗,我的夫人?我们的玛利亚注定是要当伯爵夫人的,怎么可以停留在他身边——听着,夫人,我也很喜欢他——但喜欢不能换来你的衣食和优渥。沃德辛斯基已经没落了,天使救不了我们!”
  伯爵夫人想起那个棕发蓝眼的优雅青年,流亡在法国却永葆着那颗波兰心,又愧疚又难过。
  但丈夫的话却字字在理。她不禁开始后悔,如果没有几天前感性的冲动,她此刻也不用连着伤害两个孩子。
  “你说服我了,只是我暂时无法释怀内心的感受,去‘安排’那个父母双亡的女孩子……”
  “相信我,我也是忍着心痛的。好了夫人,她来了你就好好招待她——我们多给她一些补偿。或者,你可以教教她,如何规避真正的婚姻到来……”
  伯爵叹着气敲了敲桌子,但目光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幸好他的夫人还维持着贵族的理智,即使做了口头约定,也未言明是哪一个“女儿”。
  还好,一切还有挽救的办法——他绝对,不会交出他的玛利亚!
  德沃辛斯基伯爵捏紧右拳,猛地落向桌上的一封信件。信纸上的波兰文字体清丽秀气,落款写着——
  Aurora Wodzinska(欧罗拉·沃德辛斯卡)'6'。
  *
  车窗外夜色笼罩着一切,清凉的夜风拂过正在发奋啃食姜饼的少女的面颊,带走她一身的沉疴。
  身体充电完毕,平静下来的欧罗拉发着呆,任由车马将她拉向充满迷雾的前方。
  直到此刻,她才得空思索如何踏出下一步。
  从波兰华沙到德国德累斯顿,从一场郑重的道别跨进未知……少女理应是惶恐不安的。毕竟直到现在,“十九世纪的Aurora”的过去与未来,对她而言是一纸空白。
  但这只左手,却隐隐给予她前行的勇气。
  既来之则安之——欧罗拉给自己打着气。
  毕竟日子还要继续,只希望能像佩蒂特期待的那样,“以后一定好好的”吧。
  ……
  “德累斯顿到啦。”
  马车行驶渐缓,车夫的吆喝伴着铃响将欧罗拉的神游掐断。
  心跳不由地加快速度,连带着头皮都有些发麻。她深吸一口气,摒在胸腔中。紧张从脚下升起,车厢外的未知令她脑中一片空白。
  此刻她才后知后觉,下车后,她将彻底融入这个时空。
  “只因春日更迭再来,圆月别后重访,花儿年年都返回枝头绽放……
  正如我和你道别,是为了再回你身旁。'7'”
  茫然间,泰戈尔的诗句在她耳畔回响,竟将那些惶恐与不安慢慢驱逐。欧罗拉怔愣片刻后,随即握住左手笑了。
  几小时前,她还在和钢琴道别;现在,她又能驱使双手歌唱。
  甚至,她还能遇见青年的音乐大师肖邦。
  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欧罗拉坐正身体,安然静待车门打开。
  1836年,十九世纪的浪漫时代——
  你好!


第2章 Etude·Op。2
  【圣咏·新生】
  欧罗拉看着眼前这家所谓的可以投宿的咖啡馆,嘴角隐隐抽动。
  虽然早已做过心理建设,但这反差——
  没有咖啡的醇香,没有明亮的光线,没有悠扬的音乐……
  哦,这不仅是咖啡馆,还是今晚“旅宿的地点”。
  看这木头与砖石的混搭,加上远处隐约的鹅鸣犬吠,完全就是比黑白老电影里的小酒馆更加没有情调的存在。
  原本计划进住的旅馆恰巧满客。依照车夫建议,这可是此刻镇上唯一能让她们落脚的地方了。
  嗯,带有少量客房的,小镇上仅有的咖啡馆。
  可能骨子里早已习惯现代的一切,看着隔了快三个世纪的“店铺外设”,欧罗拉发现,心理建设果然还需要再多做一些。
  到底是期待值过高呢,还是事实本就如此?
  大概是这本就是一个淳朴小镇的缘故吧——属于德累斯顿,是、却又不是它。
  ……
  佩蒂特正在前台填写入住登记。
  在几分钟前,店主仔仔细细、从头到脚打量了深夜进店的两位女客半晌后,才从柜子里掏出一本精致的登记簿。
  临近下车时,少女被长者拉到身边,悉心将她那些散乱的发丝,重新打理梳整好。因顾及到自家小姐的年纪,嬷嬷简单加了条藕色发带,给她脑后的发髻缀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装饰。
  幸亏礼仪教养刻在佩蒂特的骨子里,时刻保证着小姐仪容绝不出错。
  欧罗拉深切怀疑,若她披头散发地进来,今晚估计会投宿无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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