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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坎和李斯特签完名字后,笔再次回到肖邦手里。
“这是我第二次做证婚人'3',但亲爱的弗,谢谢你让我体验在新郎前签字。”
身后传来匈牙利人怪异腔调的打趣,波兰人刚好拿起笔的手再次僵住。
半晌过后,他把卡片递给职员,一脸凝重地转过身来,深呼吸。
“欧罗拉,你介意再重写一遍吗?我刚刚一不小心……把墨水抖到登记卡上,弄污了它。”
若有墨点遮住笔迹,登记会判定无效。
肖邦完全可以看到李斯特抓着阿尔坎的胳膊,辛苦地忍着笑。
“那就……再写一遍吧,弗朗索瓦。”
“写完之后,我带你去教堂。”
作者有话要说: 【注解·op。53】
'1' 他们应该在这里完成登记:依照现存的柏辽兹和哈莉特当年的结婚流程,他们当年是在英国大使馆完成的婚姻登记。我考据不到其他当年的相关,就依照西兰花的案例做了私设。
这会肖邦没有接受沙俄控制下的波兰护照,拿的算是“法国户口”。欧小姐因为沃德辛斯基的关系,可以算和哈莉特差不多。但鉴于肖肖的脾气,他估计不会鸟并不波兰的波兰大使馆,就设定多走一个流程,让他们去法国政府那登记。
'2' “请双方各自报出你们的名字”:结婚登记卡上信息借鉴柏辽兹和哈莉特的婚姻登记信息。前半部分是由职员填写的,双方的名字、信仰和归属教区,然后写完年月日和经办人,再给登记人签名,最后让证婚人签名即可。
'3' “这是我第二次做证婚人”:弗朗茨·李斯特是埃克托尔·柏辽兹当年登记时的证婚人之一,依照他的本性,他会很乐意去帮朋友完成这件事。
大概因为李子一辈子都没拿到结婚证,所以西兰花的婚姻失败了。想想负负得正吧,反正阿尔坎也没拿到结婚证,毕竟肖肖和欧小姐绝不be。
第54章 Scherzo·Op。54
【在上帝面前我无法骗你】
当肖邦想要演戏的时候; 所有人都会被他骗过去。
他没有提前告知李斯特和阿尔坎,这个计划是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他向来谨慎,尤其关乎婚姻的事; 他实在不能对匈牙利人的嘴报以信任。
因为激动和紧张; 竟在结婚登记卡上留下抖落的墨水,让卡片失效作废。
肖邦知道,这样的行为,必定会让前来证婚的好友印象深刻,日后会被无情地用来当作调侃他的谈资; 成为一个一辈子的笑话。
向来慎重到绝不轻易在好友面前留下明显击破点的他,这一次却心甘情愿。
波兰钢琴家使了个小手段; 他知道这很卑鄙; 甚至无耻到背离他的价值取向……但没有办法。
欧罗拉是他无法割舍的生命; 他无法想象没有她存在的世界会是怎样。但只要还有一层羁绊存在,他就有理由、有自信; 用他的钢琴——用少女绝对拒绝不了的肖邦的一切; 把他的真诚和感情,拿出来给她看。
那张卡片其实并没有留下墨水痕迹,在他们最松懈后退的时候; 新郎独自完成了签名。
他留的是“弗里德里克·肖邦”,真名,连笔的双f美得像阿波罗的小竖琴。
因为“特别预约”,打过招呼的职员非常配合地将那张登记卡收走,又递了一张空白的登记卡。
“彼颂先生; 您先写——为了不让我们都做无用功,你可以等手不抖了再碰它?”
“是呢,我亲爱的弗朗索瓦; 你可别再手抖,不然巴黎市政厅里所有的登记卡都不够你用呢。”
职员风趣地说着俏皮话,引来李斯特的捧场和众人的哄笑。
肖邦笑着提起笔,“弗朗索瓦·彼颂”——规规整整小心翼翼的笔触,连游丝都不敢随意飞扬。
新郎、新娘、两位证婚人,加上柜台后的职员,依序提笔,这张登记卡终于宣告完成。
“那么先生,小姐——不,夫人,请在时限内去教堂完成一场婚礼,登记即日起开始生效——如果有婚礼为证,将它的有效期将延长至一生。”职员微笑着伸出手,“祝两位新婚快乐。”
……
从市政厅出来,被弗朗索瓦一直牵着手的欧罗拉一抬眼,就看到世上最好的夕阳。
说它是最好的或许并不准确,因为最美的晚霞永远会在夏天——只是因为心境不太一样,只是因为身边的人不一样,此刻的感受和偏重也不一样。
和心爱的人领完证后看一次夕阳,感受光线在头发上、在眉眼间跳跃,紧一紧交握的手,有种和爱人完美相守直到暮年的幸福感。欧罗拉无法形容它,甚至觉得不可思议。
或许这种心情只能在钢琴上用黑白键才能倾诉明晰——主题大概就是:从此刻起,拥有了全世界。
“弗朗茨,阿尔坎,要去一起去吃晚餐吗?还有……我的、丈夫。”
欧罗拉发誓,最后一个词绝非她故意,只是自然而然就变成了充满娇羞的语调。她只能靠加重握着的手,才能缓解她的脸热。
“不,我们要先去教堂,欧罗拉,我有东西想送给你,也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去、去教堂——是、是那个意思吗,弗朗索瓦?”
“欧罗拉,别紧张,虽然我很期待是‘那个意思’,但这个家伙只是想送你一个礼物罢了……不过礼物有点大,不能直接搬到你面前送你。”弗朗茨拍拍欧罗拉的肩,抛给弗朗索瓦一把钥匙,“感谢你万能的朋友吧,拉西奈神甫十分乐意帮你这个忙——小礼堂的钥匙,要小心使用哦。”
看着他们打哑谜,虽然不知道前方会有什么惊喜在等待,但只要他牵着她的手,好像没什么可怕的。
*
教堂。
小礼堂的门被打开,仅存的天光将这片天地切割成三段。空荡寂静的教堂里只有一排排长椅伫立在那,正前方除了神甫专用的仪式台,就数后面让人无法忽略的管风琴。
不知是谁这样形容过管风琴,它不是一件乐器,而是建筑本身。
尤其当巨型的乐器在精雕细刻的石柱和繁复绚烂的穹顶搭配在一起时,它本身自带的庄严感瞬间完美地契合着教堂里的神圣气质——或许,管风琴就是教堂的一部分,就是神灵的乐器。
这样的环境下,几乎人人都会生出肃穆感来。
欧罗拉被弗朗索瓦牵引着,越过两边的塑像和烛光,直到被他拉着来管风琴前坐下'1'。
巨大的铜管拔地而起,几乎和穹顶相接,在上面还立有天父的雕像,少女仰头,看到他的眼睛似乎正慈爱地俯视他们。
心中一片震荡。
欧罗拉抓起弗朗索瓦的袖子,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要来这里。
“欧罗拉,坐下吧,我给你弹琴听。”
“弹、弹琴?”
她还能记起来他在她钢琴上拙劣的技巧,在这么神圣的地方弹管风琴?他们会被赶出去的。
少女刚从震惊中惊醒,刚要把他拉走,却发现青年正认真地调理着管风琴的音栓——那模样,绝不是随便的摆弄,他就像是它的老朋友一般,他们彼此熟悉,宛如久别重逢。
“如果不是你,欧罗拉,我可能不会再有弹它的念头……就一首小小的曲子,希望能带给我一些巨大的勇气。”
和钢琴完全相反的键盘,白键变成黑色,黑键染上纯白,键盘变短,却被叠加成两层。和钢琴的音色完全不一样,它雄浑而绵长的发声,在铜管里回响攀升,仿佛一瞬间就洗涤灵魂,无垢的纯洁之心,可以听见圣音。
弗朗索瓦的右手在最上层的键盘上虔诚地下键,只单手在简单的旋律里延伸,就有种妙不可言的恢宏感。不是钢琴上可以由触键改变轻重的细腻演绎,管风琴似乎和情感无关,但就是这种微妙的神性,和钢琴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表达。
声部叠加。
双排键盘和脚踏键盘一齐发声的恢宏震撼简直迷醉。安宁与祥和充满阳光的温度,一声声呼唤,只要醒来,就能沐浴守望之神的圣光。
中声部里的圣咏旋律慢慢铺开,听者心中小小的萌芽抽出安平喜乐的花。它本是丰润的恩泽,是深深的、最为触动内心的声音。每一个音符都带着神圣的回应,仿佛一道道照亮黑暗的光,汇聚在从不间断的咏唱里,一切变得无比宁静。
就像弹琴人的本质,全部都是温柔的力量。
这是巴赫为管风琴而作的圣赞歌,改编自他最有名的一首康塔塔。
bme》。
欧罗拉对巴赫的管风琴曲研究虽然不多,管风琴演奏在她那是一片空白。但她喜欢弗朗索瓦的演绎,并愿意将它称之为听过的最好的版本。
他说他许久不弹管风琴曲,他却在今天又让她见到这非同寻常的一面。
那些迷雾在他身上萦绕已久,似乎马上就要被吹散。
醒来吧,沉睡者,有一个声音在呼唤。
欧罗拉心跳不禁加速——弗朗索瓦,你在呼唤什么醒过来?
……
原本完美无缺的戏被肖邦改写了。
他还记得在市政厅和故意落单和李斯特同行,嘱咐他别来教堂时对方惊愕的脸——对,和“说好的”不一样,证婚人不必出席他计划的简短婚礼。
进教堂前见到拉西奈神甫时,他私下打出拒绝仪式的手势。神甫没有说话,他似乎很欣慰委托人做了这样的选择——要知道当时他们说服他,废了不少功夫。
没有神甫誓词,没有亲朋见证,没有“我愿意”,没有交换戒指,没有在神圣见证下的拥吻,又怎么能谈及一场教堂婚礼的完成?
除了这首巴赫的管风琴曲,肖邦在教堂里,什么都没有做。
爱情使人卑微,从意识到心被另一个人占据的那刻起,神早已对他的信徒弯下了腰。
肖邦陷入小心翼翼的挣扎里,他甜蜜地享受着弗朗索瓦带来的一切,却在做回弗里德里克的时候煎熬到痛苦万分。欧罗拉的求婚是一个机会,一个奇迹——他打败自己内心的道德,自沙龙那夜开始,去筹划着缜密的绝不可能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