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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备受他喜欢的白丝绸沙发罩布,像是沾染了最为肮脏的的东西一般,只恨没有火当场将它烧成灰烬。肖邦压下那股作恶的呕吐欲,疯狂地后退逃离沙发。被琴凳一绊,他失足跌靠在钢琴上,手肘和背猛地压下一大片黑白键,发出刺耳的轰响。
……
“咦,弗里德?这个点你怎么回来?”听到声响的李斯特睁着惺忪的眼,打着哈欠下楼,看到那头标志性的棕发后,他干脆趴在栏杆上,有气无力地问着话。
“你做了什么……”肖邦失神地望向快软成一滩烂泥的友人,呢喃声近乎极弱。
“啊,弗里德,我有件事要跟你——”
“弗朗茨·李斯特,你到底在我家做了些什么!”
波兰人丢弃他最为温顺儒雅的外衣,愤怒的咆哮化作炮弹精准地投掷在匈牙利人身边。爆炸声几乎将李斯特的神志轰碎,他扶着扶手支起身来,眼皮终于不再依恋着合起。
肖邦的蓝眼睛里满是赤红,他像一只暴怒的狮子,竖起的鬃毛每一根都是尖锐的刺。
睡意瞬间消散,李斯特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敌视的眼,燃着火焰的食指指向铺着凌乱白绸布的沙发,旁边是狼藉的茶几……这个聪慧的青年瞬间就明白了那个女人,终究借着他的局在他维护的好友面前,给他挖了一道永不见底的深渊。
“弗朗索瓦,早餐准备好了,你要和我一起吃吗?”
欧罗拉敲着肖邦的房门,耳朵轻贴在门板上。她犹豫片刻,转动门把,发现门从里面锁得死死的。
肖邦很不对劲。
他几乎在她刚刚梳洗好下楼时就回来了,手中没有曲谱,整个人神情近乎崩溃。欧罗拉的问询得不到回答,他在良久的喘息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带着哭腔的“给我一盆水”。
然后是疯狂地洗手,仿佛手上有什么深入骨髓的肮脏东西一般。当欧罗拉强制制止肖邦近乎自虐的行为时,那双天赐的手似乎早已失去生气。
少女被青年紧紧抱在怀里。他无措地在她身上寻求着温暖、信任和慰藉,只要在她身边,黑暗与污浊便会消失一般。
他说他要搬家——现在、立刻、马上就搬,他请求永远住在这里,礼节教条全部都是废纸。
肖邦受伤了。
尽管并不知道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他究竟遭遇了什么。欧罗拉无条件地愿意接纳他的一切,她领着他回到肖邦专属的卧室,整理纷乱的情绪再好好谈话。只下楼取个早餐的功夫,敏感的波兰先生便锁好房门,拒绝再说一句话。
“弗朗索瓦,开门好不好?我们不需要说话,你让我坐在你旁边陪你就好……”
女声越发轻柔,但门内没有丝毫动静。
她叹着气,刚要继续说服他,佩蒂特唤她下楼,说李斯特来访。
早餐被欧罗拉轻放在门边,她望了望那扇紧锁的门,转身离开。
或许,肖邦的不对劲,李斯特能给她一个答案。有了答案,才能有带他脱离的方向。
……
迎面就是一个充满了匈牙利式直白热烈的拥抱。欧罗拉像是漏了拍子,瞬间和李斯特错开了思维节奏。
她听见他有些歇斯底里地重复着破碎神叨的小句子,还没等她仔细听清它们,李斯特就放开了她。
太阳神宛若遗失神格一般,太阳不再青睐于他。
金发失去光泽,面容满是疲惫,身上酒气冲天……世界要被毁灭了吗?怎么这两位天之骄子都出来问题?
“欧罗拉……听我说——”
“出去!”
欧罗拉刚听见李斯特开口,身后就响起一道粗暴的指令。
她悻悻回首,肖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楼梯间。波兰人疾步冲过来,打掉李斯特握着她的手,挡在她面前,直指敞开的大门。
“出去,李斯特,这里不欢迎你。”
“弗里德,听我说,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那她为什么会在那里?你做选择的时候有想过我的感受吗,弗朗茨·李斯特?”
“……”
欧罗拉插不进他们的对话,甚至连原因都听不出来。但至少她知道了,所有的不对劲,是因为诗人和国王之间的关系,被蒙上一道阴影。
她慢慢退到书柜便,小心从抽屉里取出一样小东西。
“你永远都是这样……肆意狂放,不知后果……神啊,你怎么能在我家,做那么荒唐的事……”
波兰人的话几乎听不出什么起伏,词语堆砌凝固成一座冰川,它们缓缓移动,结结实实地刺进心里,令人遍体生寒。
“……你错了,弗里德。我这次的选择没有错,我绝不后悔。”
匈牙利人闭上眼,他似乎有些疲惫。相交多年,他深知现在绝不是解释的好时机。
“同一张曲谱可以有完全相反的两种演奏方式……弗里德,荒唐的事,我没有做。”
第67章 ·Ballade·Op。67
停落后的远航
左手五指化作一把宽齿梳; 从额间一直推到头顶,金发被指尖打乱了分路,顺从地倒向脑后。李斯特颓唐地松开指梳; 低头将脸埋进手掌中。
柔软的发丝失去束缚,簌簌垂落下来。失去光泽的发丝倾泻就和演奏会落幕时一般; 只不过这一次,钢琴之王的退场没有鲜花和掌声。
宛若经历最糟糕的一场舞台演出。
绝不可能在钢琴上失误的音乐家; 每一个小节都是错。
李斯特放下手,无力地仰头靠在马车座椅的靠背上。
悠长的叹息在车厢里化作一阵虚幻的白雾; 声音消失的时候,他的双目也失去了昔日的奕奕神采。
头颅微转; 有一小缕发顺势滑到眼前。青年不为所动,任凭车窗外那幢独立的小楼被一条模糊的黑影分割。
没有解释。
甚至比起解释而言,和那个人的关系,似乎走向了更为艰难的境地。
李斯特的神情越发黯然和疲惫。
因为了解,知道肖邦是怎样一个人; 所以在更有利的证据浮现之前; 或者在波兰人自己冷静下来前,所有的解释都会被认定为借口、蓄谋和诡辩——尤其这一局布置得近乎是真相。
青年嘴角无力地勾起一丝荒诞的笑。
莫克这场表演无可挑剔,以报复回应报复,不计后果的疯狂,果然是她的本色出演。
“先生,接下来您要去哪里?”
马车夫抱着帽子出现在车窗前,大概是雇主不再和往常般和煦亲切; 询问行程时他格外小心翼翼。
“随便去哪……你看着走……”
李斯特的回答散漫到像是一种为难。车夫瞬间僵立在外面; 看起来震惊极了。
青年不由得再次叹气。
他本意并非如此; 只是心情不同; 外人的解读又会变成另一重模样。但他此刻无暇再去顾及他人的感受,微笑对他二言,已是一件艰难的事。
手指微握,掌心里的异物感触分明。
李斯特抬起右手,掌中赫然放着一个玻璃小瓶。里面装着咖啡豆,份量刚好够一两个人一天的量。
烘焙过的豆子香气慢慢随着掌心的温度苏醒,他随意转了转瓶子,瓶身上的商店标签证明了他的直觉——是一罐新口味的咖啡豆,分量足够试尝。
这只小瓶子是第二次和肖邦不欢而散,欧罗拉出门送他时,不着痕迹塞到他手里的。
嗯?
莫非——
“先、先生……”
“去这里!”
李斯特将瓶子拍到车窗上,标签那一面紧贴着玻璃。
车夫会意,凑近看清店名后,立马扣上帽子逃去驾驶室。
白瓷和咖啡是一对温柔舒心的组合。
黑棕的液体在无暇的暖白衬托下,越发令人平和安定。尤其最外圈那层金棕的圆环,仿佛可以软化时间。
欧罗拉走进咖啡店,发现李斯特的位置并来到他跟前的时候,除了静默地坐在桌边、将手臂换在胸前的青年钢琴家,最引得她在意的的是那杯无人品尝的咖啡。
金发的男子若有所觉。他一抬头,刚好看见少女轻轻拉开椅子正准备坐下。
李斯特松了口气“看来我还算聪慧,没有让你白跑一趟……”
欧罗拉浅浅地笑着“即使白跑一趟也没关系——因为你是弗朗茨,你一定不会错过这里。”
“他肯放你出来?”
“家里没有我喜欢的咖啡豆了,我只好出门补充一些。”
放下手臂的青年,盯着桌上的瓷杯牵强地笑叹道“他怀疑世界,却从不怀疑你。”
少女没有立即回答,招手换来服务员,在他惊讶的目光里,点了一大份的……咖啡豆。
“因为我确实是来买咖啡豆的呀,弗朗茨,只是‘碰巧’在这遇见了你。”欧罗拉眨眨眼,微微探出身子,小声地问他,“现在我没有要做的事了……肖邦的好友李斯特先生,我能问问,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什么了吗?”
仿佛有一束破冰的阳光温暖地覆盖在李斯特身上。怔愣的青年突然发笑,极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微笑着深呼吸。疲惫和难过渐渐在他脸上疏解开,纵然说不上回复活力,却也不似先前那般颓唐了。
“欧罗拉,弗里德在对我生气,在谴责我的……某一行为——但就像我在你家说的那样,我没有做过那件事。”
“这是一个被计划好的、完美的误会,我现在无法为自己辩解。”
“你愿意听我阐述事件的始末吗?上帝为证,我绝不会有任何欺瞒。”
欧罗拉把那杯咖啡挪到面前,温和地注视着李斯特的眼睛。
“我咖啡喝得特别慢……弗朗茨,一杯咖啡的时间,我相信你说的每一个词汇。”
……
故事并不复杂。李斯特也是一个十足的绅士——即使谈论的主角是陷害他的人,因为对方是女士,他的用词并未带有过多的个人色彩或攻击侵向。相反的,他极大程度地在另一位女士面前,维持了那个女人的体面。
卡米尔·莫克,现在的玛丽·普雷耶尔夫人,对匈牙利钢琴家“阻挠牵线”,报复式地对他展开了反击。
“我本对莫克�